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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宥丞略一低头,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方宥丞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那就去看看。” 两人寻到下人房里去,那是离主人房较远、靠近门口的一排屋子,屋内并列放着数张床榻,几张矮桌。除去贴身伺候的,其他下人都住在此处。元伯也不例外,但是他毕竟在侯府多年,能拥有自己单独的屋子。 两人刚走到门前,就见元伯屋内出来一个面生的家丁,匆匆跑至二人面前站住,低头谦卑道,“侯爷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需要吩咐?” “我来寻元伯,他在屋内么?”柏若风肘部抵着扶手,撑着下巴看他,扫过这人身上的衣服。估摸此人也是最近新来的,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这……”家丁犹豫了会,“元伯他病了,正在屋内休息。不便起来见主子。” “不用他起来,我去瞧瞧他便是。”柏若风话音刚落,方宥丞推着他就想上前。 那家丁连忙张手拦住,“不行不行!元伯是得了会传染的病,这要是传给侯爷,奴才难辞其咎啊!” 会传染的病?放这里可是会死人的。柏若风原本放松的神情敛起,他直起身,“那我更得去瞧瞧了,给他请大夫了吗?” 家丁还是拦住想要上前的两人。 饶是柏若风再迟钝,这会儿也发现了什么。若元伯只是生了个病,何至于一直拦着他,柏若风冷下脸,“让开!” 家丁刚一张嘴,就见柏若风身后不发一言的人忽然出手按在他肩膀上,“你……”他话没说出口,眼看着这人生生拔萝卜一样把他从地面拎起来,甩飞出去。 “聒噪。”若不是柏若风要问话,方宥丞压根没耐心听人废话那么久。他直接推着柏若风进门。 屋子不大,进去就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旁侧床上躺着个人,棉被裹得紧实。 两人到了床头,见到元伯精神奕奕睁着眼睛看他们,许是畏冷,被子盖到他鼻子,被子下的身躯直颤抖。 柏若风一把掀开棉被,只见元伯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还被堵着一块布。他大概有什么要说,呜呜叫着,眼睛瞪得很大。 “元伯!”柏若风着急给他拔出塞进嘴里的布块,“谁把你弄成这样?” “快、咳咳!快跑!”元伯扯着沙哑的嗓子吼出破音,“快走啊!” 银光乍现,却是方宥丞直接抽出剑来,断了元伯身上的绳子。柏若风把老人扶起,“是不是那张朝害你?” “张朝?”元伯惊异地睁大眼,好像这会才知道张朝有异,他连忙摇头,“不!不是他!来不及了少爷,我们先离开。侯府内有贼人意图谋命!”他拼命催促,甚至抢了方宥丞的位置,推着柏若风就往门外跑。 这一出门,三人都愣住了。 此处本就是下人房,遇见其他下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似乎整个侯府的家丁都聚集在元伯门前小小的一块空地上,井然有序围堵着离开的路,手中或持刀或持弓。为首之人正是方才被方宥丞丢出去的家丁。 他抬起方才一直低着的脸,面上满是煞气,刀尖对准三人,“今日,谁也别想离开。”
第13章 狸猫 方宥丞只愣了两秒,便大笑开来,“有趣,当真有趣。”他拍着掌,面向柏若风,皮笑肉不笑,扬声讽道,“若不是我记得没走错门,还以为这里不是镇北侯府。” 柏若风见他似乎话中有话,接话问,“若此处不是镇北侯府,又该是何处?” “当是……”方宥丞面上的笑倏然落了干净,一双眸子逡黑若深渊,凛凛扫过面前的一群人,像在看一堆死尸,冷声道,“来自北越的细作窝。” 他这一锤定音,面前的下人顿时都起了反应,要么面色严肃,要么露出些许心虚,要么眼神飘移。柏若风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哪能不知道方宥丞说的是对的? “你们这些强盗,竟敢潜入侯府!”元伯指着他们怒骂的手颤抖不止,不是怕的,是气的。 镇北侯府威名赫赫,打退北越多少兵,今日却因府内只剩老弱妇孺,竟然趁机欺上门来,“少爷莫慌,老奴拼死也会护着您!”他说着冲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提了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这个身份真麻烦,竟还掺进了两国纷争。柏若风剑眉压低,暗道他从醒来也没做什么,每天在府内好好养生,堪称混吃等死的典范,怎么就被人盯上下了药,现在还招进来那么多奸细。 他思考时下意识摩挲着木质扶手,猛然觉出自己的思绪走偏了路,握紧拳头。 不,不对,他或许不是从醒来那时被盯上的。不管是张朝还是眼前这些家丁,极有可能是这具身体早在北疆回京的路上就被盯上了。 再联系到前阵子在荷花池里发现的下人尸体,而今一眼下去,柏若风在这群人中没有看到一个熟面孔,原先所剩不多的几个下人估计早就被偷偷处理了,只剩元伯身为侯府老管家,这些人怕做得太明显,不敢轻易动他。 可为何今日又敢撕破脸了? 若他有记忆,何至于两眼一抹黑,混到这种荒谬状况。柏若风沉沉叹了口气,古来今往,也没听说哪家侯爷会混到被敌国在京城灭了口的境地。镇北侯府真是倒了大霉,遇到他这么个失忆的主子。若不是想来探望元伯,估计这会还察觉不出一点问题,到时候被人指叛国抄家指不定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可是京城,灭了镇北侯府满门,你们也走不出去。”柏若风眯了眯眼,“说吧,你们想如何?” 后边有人上前,与为首之人耳语一番,退下了。为首之人扬声道,“侯爷,若不是你执意查看,我们本也不想做什么。如今,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刀尖,隔空在坐着轮椅的柏若风及他身后站着的三人身上滑过,“我们派人护送你回房休息,但你身后的两人,今日必葬于此!” 此话一出,方宥丞身上杀意毕现,他冷笑道,“我活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地盘上说这话的。” 柏若风抬手,拦住意图大开杀戒的方宥丞。他知晓方宥丞武功高强,周围定然有方宥丞暗卫的存在,他们并非明面上的三对多。方宥丞一出去,双方就得动手。 可他心中还有疑虑有待证实,柏若风眸色微动,问,“若我不肯呢?” “侯爷可要仔细思考。”为首之人对身后招了下手,“压上来!” 元伯目眦欲裂,险些冲出去,“小姐!” 原是两个身着家丁服的反贼把柏月盈从后边压上来。柏月盈发簪凌乱,衣裙破碎,十分狼狈。为首之人把刀架在柏月盈细长的脖子上,柏月盈吓得眸中含泪,哀叫道,“二哥救我!” “小妹。”柏若风瞳孔骤缩,焦急得一拍扶手,“你别伤她,有什么冲我来。” “哼。”为首之人不屑道,“还真是兄妹情深啊侯爷,你若乖乖过来,我等自不会伤小姐性命。” 柏若风犹豫不决,侧脸看了看身旁两人。 那贼寇头子把长刀逼近一寸,柏月盈脖子上渗出血来,吓得花容失色,咬唇眼含乞求看向柏若风。贼寇头子火上加油,“你可得想清楚,那两人,不过一个仆从,一个小小侍卫。而我们手中的,可是你唯一在世的亲人了。” 柏月盈双目含泪,哭红的眼直直看向柏若风,她面色哀戚,只唤了声,“二哥……” 柏若风沉默一阵,面色隐忍,艰难道,“你说得对。”他撇开头,避开方宥丞意味深长的眼神,“月盈在我心里,远比这两人重要的多。” 方宥丞悄无声息落后一步,柏若风只觉得有一个硬物被他从轮椅后背间隙塞进来,戳进他腰间。 柏若风眸色微黯,“只要你们别伤她,我都答应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且说。”贼寇不耐烦道。 柏若风闭了闭眼,极为不舍道,“元伯照看侯府多年,我不忍看他出事。希望你们等我和小妹离开后再动手。” 元伯难受道,“少爷,是老奴无能,没能护好你和小姐。” 贼寇头子警惕看着三人,听到要求不过是只是让他们晚些动手,便利索应承,“可以。”索性早动手晚动手,这二人都不过一个死字。 柏若风无视身后两人,推着轮椅独自向前。他视线直直看着前方,没有给落在身后的二人一个眼神。 等离开的距离过了半,两个贼子迫不及待冲上来,推着他轮椅往前。柏若风面露担忧,张开手急切道,“莫要伤她!把人还我。” 贼寇头子示意,那捉着柏月盈双手的两人便松开手,柏月盈往前踉跄一步,扑到柏若风膝上。 刚逃离的她深吸一口气,哭声刚起。柏若风面色微变,倏然一手成爪扣住她细白脖颈,脚踝勾起轮椅回身灵巧一旋,往身后二贼甩去,沉重的木质椅把没有防备这半身不遂瘸子的二贼砸趴在地,轮椅裂开几块。 贼寇们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竟能站起来了!连柏月盈都愣住了。 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从静默中脱身持刀欲上前时,他已经扣住柏月盈脖颈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别过来!站在原地。”方宥丞方才暗中递给他的匕首,而今抵着柏月盈的脖子。 他冷静道,“不想你们主子出事,就把刀扔了。” 这一反转别说贼寇们,元伯首先震惊不已,上前小跑几步,又怕柏若风伤人又不敢硬伤了他,慌忙道,“少爷,她可是小姐!小姐怎会和这些北越贼子有关系?!” 闻言,柏若风皱眉,连带着防备地看向元伯,他立在两方人马中间,并不打算再往后退。 而元伯身边的方宥丞扯唇笑了笑,弧度并不明显。他猜到些许柏若风的心思,他把刀手落在剑柄上,锐眸盯着兄妹二人,暗中防备着。 这些贼寇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作。 柏月盈抓着柏若风桎梏她的手臂,不可置信道,“二哥!我是月盈啊!” 柏若风捏紧了她的喉咙,柏月盈便难受地咳喘不止。 柏若风平静道,“哦?你是吗?” “我当然是!”柏月盈挣扎道,“二哥,你莫不是疯了!我是你亲妹妹!” “不,你不是。”柏若风笃定道,他轻描淡写道,“你大抵还不知道,我记忆早已恢复。” “不可能!”柏月盈怒道,她对此反应极大。 “怎么不可能呢?”柏若风笑了一声,声音在她耳边轻柔若情人低语,“我院里的郎中,可是世人苦觅不得的神医啊,瘸子都能站起来,何况一个小小的失忆症。” 柏月盈眼球急转,她显然气急败坏,却不知想到什么,那急急的呼吸变得平静下来。 “神医?呵!”她轻蔑道,“这可是我国圣药前尘一梦,我亲手灌药灌了五天,莫说失忆,你本该丧失所有记忆成为痴呆稚子。圣药绝不会出错!只是可笑啊,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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