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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冷风簌簌,一踏进楼内,暖风带着香粉扑面而来,脚下铺着暖色地毯,来往的男人身边几乎都有人相伴。 一群形形色色的客人里,眼尖的迎宾女子看到正打量着四周的两人,连忙巧笑着迎上来伺候,“这两位公子好面生,是头回来吧?喜欢听曲子还是看表演?我们这都有哦~” 方宥丞避开她们的手,冷着一张阎罗面,谁碰杀谁的戾气丛生。 二人不敢靠近,见他身边的红衣公子笑意吟吟,似乎比较好说话,便一边一个挽着柏若风手臂仔细介绍。 柏若风没做准备,有人给他介绍,正是瞌睡了送枕头,便翘着唇和她们搭话。 殊不知这样,叫身后跟着的人脸色更黑。方宥丞拦不住柏若风,却又介意柏若风被他人触碰,只能自己兀自挣扎,用了大力气才没把腰间剑抽出来,削了这楼。 只见大堂中央布置了舞台,舞女在上边身着不多的衣料翩翩起舞,纱幔后看不清面容的乐师配合着弹奏音乐。舞台周围环绕着圆桌,笑闹声不断。 挽着柏若风左手的女子热情介绍道:“公子若是喜欢看表演,大厅就有位置,我们家啊,还供应酒水水果小菜,公子钱包若是管够,想吃什么都有。” “对对对!”右边的女子忙不迭道,“若公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们上边还有包厢,您看您喜欢些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花,我们这的姑娘什么样的都有。” 柏若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和他想象里好像不大一样。他好奇地问:“你们这都只卖艺不卖身吗?” 两女一愣,都有些纳罕自己看错人:看着像是个附庸风雅的,没想到这么直接啊,上来就直奔主题。毕竟他们这可是整个繁花里最贵最大的花楼了,来这里的达官贵人居多,一心只有下边那二两肉的小民,只会去外面那些小院里,断不会走入高楼。 但是迎宾女很快了然,抛了个媚眼暗示,“我们这什么都卖,就看公子有没有银子了。” “钱嘛,那当然是有的。”柏若风还不知道两人误会他急色,他从腰间摸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他不爱带外物在身。只是这回为了带方宥丞来,可是特意中途绕去钱庄取了些银两。 虽是两人同伴前来,可说话的怎的就只有他了?柏若风眼角轻飘飘瞥了眼沉着脸不语的方宥丞,揣度着太子的喜好,道:“要一间没人打扰的包厢,再叫两个姑娘来聊聊天,最好是大家闺秀那种,会剑舞的更好。” 左边的女子伶俐,眼睛放光,“爷,那您想要几个时辰,还是要包夜?可要乐师助兴?” 竟还是按时辰收费,柏若风顿了顿,回头问方宥丞,“你觉得呢?要在这过夜吗?” 方宥丞抱臂而立,视线从柏若风被挽着的手臂挪到他脸上,直言不讳:“过什么夜,这里的床你不嫌我还嫌。” 吃鞭炮了吗?火药味竟这么冲,柏若风扬眉,一时对方宥丞哑然无语。他扭头定下,“那就在这呆两个时辰吧,要乐师。” 包厢打扫得还算干净,没有奇怪的味道,点了沉香,柏若风嗅了嗅,鼻子就皱起来了,觉得屋子里味道太过沉闷,忙叫人开了窗口通风。 他们在屋子里坐了会,先是有人端了茶点上来,关了门。 柏若风好奇,刚要去拿一块尝尝味,伸出去的手被方宥丞啪的一下按在桌上。方宥丞皱眉,不赞同看着他,道:“馋嘴猫,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碰。” 柏若风把手从对方五指山下撤回来,“只听说茶和酒会下点助兴的药,糕点应该不会吧。” 方宥丞面无表情道:“不行。” 柏若风很是心动,眼睛亮亮地看着方宥丞,一副高兴模样,“可是它们看起来好好吃诶。” 方宥丞太阳穴青筋蹦了蹦,“不行。” 柏若风试图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他伸出一根食指,“药也讲究剂量,我就吃一口。” 方宥丞直接把那碟糕点端起,放得远远的,“哪天你被人用一口吃的拐跑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见他这紧张态势,柏若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要反驳他。 此时门再一次被推开,貌美姑娘款款走进来,一人手中倒提着把没开刃的剑,一人怀里抱琴面上带纱。另外两人手中空空如也,可面上笑意吟吟,分坐二人身边伴着。 来了。柏若风眸子一亮,“姑娘可会剑舞?” 提剑的姑娘含蓄道:“会一点。” 柏若风抚掌道:“那就烦请姑娘为我兄弟二人表演一下。” 包厢门关上了,柏若风撑着下颌若有所思。剔透的琥珀眸子扫过桌上的杯盏,抬眼便能看见几步之遥外,一人翩翩起舞,曼妙身姿若极有韧性的藤蔓摇动,边上坐着抚琴的乐师。 两人一心沉浸在表演中,舞蹈配合着音乐或上举,或回刺,或转动,十分灵动。 柏若风想,不愧是加了钱的节目,也怪不得世人说此是销金窟。 陪侍身旁的两位姑娘十分主动地报上名字,花前月下。 花前坐在柏若风边上,绘声绘色说着最近坊间趣事,时不时剥两颗葡萄,喂一杯酒。 柏若风觉得她说话有点意思,避开酒,就着送到嘴边的水果吃了口,问道:“你名字里的‘前’,不会是银子那个‘钱’吧?” 惹得花前恼羞成怒,玩笑似的锤他。 比较安静害羞的月下在方宥丞边上坐立不安,她的待遇显然就没那么好了。说什么话方宥丞不爱搭理,碰一下就送个眼刀,递的酒水吃食全部被拒。只能用委委屈屈、欲言又止的湿漉漉眼神看着柏若风,一副也想凑过去和那俊朗公子聊天的模样。 柏若风看得直乐,撑着下巴观察了一番,见月下拿方宥丞完全没办法的模样,转了转掌中杯,侧着脑袋对花前道:“你看我那朋友,都不会怜香惜玉,来了这里还给姑娘甩眼刀。” 花前接话道:“公子家教极好,许是不喜旁人近身。” “亏你夸得出来,不如直说是根木头,他家里可都快急死了。”柏若风扶额,语气夸张道,“像尊石头似的,总不开窍。” 花前用帕子掩唇,笑眯眯道:“以前也有些公子生性腼腆,不敢和女子聊天的,在这留一晚就好了。” “哦?”柏若风看出了花前引诱他们花钱的心思,却佯装纯良问,“真有这般神奇?” 花前神神秘秘道:“公子一试便知。” 酒杯被重重放到桌面上,在场的人都被吓得一愣,连琴声都停滞了几秒方才续上。 柏若风看过去,正与一双情绪复杂的凤眼对上了视线。 听了柏若风和花前的话,才知道柏若风带他来这的心思。方宥丞哪能猜不到是有人嚼了舌根,他沉声问:“不是你要来长见识么?原是为了我的事来的?你听了谁的话?” “你年岁不小了,”柏若风决定直说,他顿了顿,委婉劝道,“若是身体不适,治疗宜早不宜迟。我听闻有位神医最近来了京城……” 方宥丞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问,“你怀疑我不行?” 柏若风反问:“不是吗?” 他思绪飘忽,没来由地有了个大胆推测:所谓的曜国有难,莫不是说皇室血脉凋零?毕竟上一辈的王爷公主都被陛下折腾的没剩几个了,现在太子又是独子,别说有娃,东宫里连个侧妃都没定。 真要是这样,若这方氏父子有个不测,皇室铁定没救了啊。他又能改变什么? 想到这里,柏若风倒吸一口冷气,捏紧了杯子。 方宥丞忍无可忍,刷的站起身来,“柏若风!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显而易见的怒容叫边上的花前与月下不敢说话,安安静静坐在边上,等客人们‘商讨’事情。 柏若风被这声低吼喊回了神,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太子婚配的问题上,就像当年劝阻年少冲动暴戾的太子杀人般,而今他的想法依然单纯,单纯到有些冷酷与自私。 只因他从来把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一个忍不住插手‘掰正’太子命运某些节点的旁观者,耐心地、静静地等着他想要的线索。 柏若风指尖点了点桌面,不仅没有丝毫惧怕,还敢迎面而上,清浅双眸询问地看着站着的人,试图促成某件让太子今夜成人的事,“那要不,我们今晚在这留一宿?” 只是他不知道,当旁观者试图插手,就已然成为局中人。 琴声与剑舞化作了背景,出乎意料的静默在这房间流转,叫人本能地屏息,不敢大口呼吸。 方宥丞捏紧了拳。风平浪静的海面下藏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熔浆,海底山头的颤动是未知的讯息。 方宥丞目光灼灼,看着柏若风,问的却是花前与月下,“你们这里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是吧?” 虽问的是他人,可方宥丞何曾在意过旁人,他在意的分明只有一个。 他不等人回答,视线牢牢锁定柏若风的面容,紧盯着对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唇边嘲意浓重,“那给我寻个男的,洗干净了,送过来。” 他终于看清了柏若风面上的神色,那是一种糅杂了震惊、疑惑和不解的情绪,或许还有那么些好奇与探究。 独独寻不到他想看到的。 一丝也没有。
第40章 心迹 柏若风着实被这忽然一句弄得忘了言语。 可是更叫柏若风疑惑的, 是方宥丞自始至终过于高涨的情绪,是那双热切看着他的眸子。 方宥丞在等他开口。 可他应该说点什么吗?他应该有什么表示?柏若风犹豫着,张了张口, 迟钝地问出一句话,“你是断袖?” 他微微睁大了眼,似乎很震惊,却也并没有那么震惊。 ——如果他只是镇北侯府的小公子, 事情对他而言, 的确过于惊世骇俗甚至可能无法接受,该是立刻离眼前人十万八千里的。 在这片大陆, 男女相合是阴阳调和,是日月交错,是为正道。 而他者, 不上台面,有悖人伦,是为异类,是为妖魔。 纵然前朝有过男后, 帝后同治天下, 有过一段佳话。 但故事最后,男后下场凄惨至极, 被继位者活活焚烧至死。 纵然不知道衣着华贵的两位公子的身份,乍然间听到这么一件大事, 在场的人纷纷低下头,心脏跳得几乎跃出喉咙, 唯恐被牵扯进去。 方宥丞终于正视边上的两人, 转头对身旁愣住的花前不耐烦道:“还不快去!” 他笃定的赶人语气直接跳过了询问,月下壮起胆子想要更仔细询问要求, 还没开口,已经被花前捂住了嘴。 繁花里是有小倌的,但他们藏匿在阴影里,鲜少露面于台前。 这声势浩大的发言岂是真为了寻人伺候?见惯了人心的花前忙道:“两位公子稍等,我们这就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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