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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若风额头冷汗不断渗出,在黑暗的隧道里无人发现。他转身问李鸣岳:“我们还有多久。” 怎么马贼行动这么快?李鸣岳有些焦虑回道:“还有一炷香左右就到了。” 柏若风声音沉稳,安抚道:“没关系,月盈他们撑得住一炷香,我们加速前进!” “是!” 小雪纷纷扬扬而下,覆盖住昔日战场留下的痕迹。 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战定生死。 战鼓响,号角鸣。马森带兵举旗而来,扫视而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兵士,视线落到柏月盈身上,哈哈大笑,“看来镇北关当真无人可用了!镇北镇北,本将军今日就给它易名!” 话音刚落,北越士兵举起刀枪,突破拒马,一鼓作气冲到了城墙下。 突破久攻不下的拒马给了北越军极大的自信,他们越发笃信镇北军失去了主将,且兵力紧缺,因此情绪高涨。 作为‘诱饵’,柏月盈紧张得手掌在微微发抖,但她脸色沉静,看不出任何异样。看来敌冲破拒马,柏月盈抬手高声道:“弓箭手准备!” 一道守城与攻城的战争拉开序幕。 代表镇北军的毕方军旗在墙头飞扬,柏月盈捏紧了手中银枪,马森眼中充斥着势在必得的狂热。 马森不被北越朝廷支持,所剩兵力不多。他又对这次拿下镇北关信誓旦旦,因此压根没留下多少人守着后方的天元关,而是全力出击。 小雪还在下着。天元关大门被一举破开,留下的北越士兵从人数上来说不堪一击,被打得猝不及防,至死都想不明白这支军队从哪里冒出来的。 毕方军旗在喊声中重新飞上天元关高空。南曜士兵占满关城,柏若风站在父亲昔日常驻的城墙上,肩上一层薄雪,如琼枝玉树,栽于茫茫白雪黄沙间。 他所处位置下方,城门大开,高明彦迅速领兵而出,骏马英姿,地动山摇,气势磅礴。 马森再怎么厉害,前后夹击,北越军大势已去。直到此时,一直提心吊胆的李鸣岳才敢稍微松懈一二。 眼看军队远去,他看着前方柏若风消瘦的身形,没忍住脱下披风罩到主将身上,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将军,我们终于……” 然而前方的身躯,此时晃了一下,在李鸣岳恐慌的视线下忽然倒下。 “将军!”李鸣岳大惊失色,忙接住倒下的人。 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身躯沉重,他没有防备,被压得一同摔在地上,垫在下面,成了肉垫。但李鸣岳完全顾不上了,他抬手一摸柏若风额头,摸了一掌的汗,额头滚烫似火。 怎么会这样?柏若风自始至终表现得如常人一般,他们竟没人发现。李鸣岳急得大喊:“快来人——” 冷,几乎要冻僵身躯的寒冷与要灼烧灵魂般的火龙在身体内打起架来。 柏若风昏昏沉沉里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他努力睁开眼,偶尔清醒时能看到柏月盈担心的脸。 不待柏月盈说话,柏若风死死扣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如铁钳一般。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嗓子发出一个音节。 柏月盈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反手拉着他,喜极而泣道:“我们赢了,二哥,大获全胜!我们终于把丢掉的天元关收回来了!” 她兴致勃勃把马森死不瞑目的脑袋提到柏若风眼前,柏若风只看了一眼,便放心地任由自己陷入无边黑暗。 他强撑着腿伤走了那么远,又受了寒,发起烧来。最后连太医都给他的双腿下了死刑。 又是一年寒冬,京城的圣旨传来。下诏令其兄妹回京疗养,柏若风被封袭承爵位。 因为高烧不退,柏若风的身体经受不住长途跋涉,回京的行程便被耽搁下来。 大定二年开春。 一辆普通的马车在十余人护送下驶出北疆三城。马车走得很慢,从北疆往京城而去,一路所见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似乎一切都在逐渐变好。 道路绕着山头一圈又一圈,一侧是山体,一侧是悬崖,车辙骨碌碌碾过湿软的泥土,车身摇摇晃晃。柏月盈给昏睡的柏若风擦着汗,边上的御医伸手给他探了探脉息。 柏月盈担忧道:“太医,二哥他怎样了?” 太医摸摸胡子,闻言叹息一声,对眼前不听话的病人忧心忡忡。毕竟近来柏若风身体实在说不上好,反反复复发烧,陷入昏睡,偶尔会呢喃一两句奇怪的言语。太医道:“已经退了热,先让他好好休息。等回到京城就好了。” 柏月盈有些忧虑看着柏若风昏睡中也皱起的眉头,抬起指尖给他揉了揉,尝试解开眉结,发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二哥……”柏月盈看着柏若风苍白的睡容,不安恐慌在心中若潮水升起,把她整个人淹没其中,以至于她呼吸不畅,挣扎不能,被困在汹涌的情绪中。 父母已逝,连大哥都失踪了。如果二哥出了事,她要怎么办?天地之大,往后当真孑然一身了。柏月盈捂着口鼻,泪珠大滴大滴滚落掌背。 眼前的姑娘岁数并不大,身形消瘦,蜷起来小小一只,连哭都是无声的。太医起了恻隐之心,张嘴试图安慰。然而抬起的手掌止住了他的话头。 “我,我没事。”柏月盈声音沙哑,强压着情绪,不敢发出泣音叫二哥听见。泪珠连成线滑落,湿了手背一片,她擦了擦眼,若无其事起身,打算出去与马车夫一道坐着,“别打扰二哥休息。” 山坡上,一妖媚女子手指把玩着鬓边长发,眯着眼看远方行来的马车。 她本是北越宫中伶人,只有个戏名为妖妖。先太子宠爱她,破格让她承了圣女之位。妖妖自知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因此紧紧抓着先太子不放,日以继夜学习大祭司的炼药之术。 可惜只学了点皮毛,还不足以且没来得及为先太子效忠。先太子被人毒杀。妖妖找不到证据,也无意替先太子翻案,迅速带着太子的人投向皇太女。 皇太女静静打量着她,只说了一句:“本宫这里不做慈善,不收无用之辈。念在你如今是大祭司弟子的份上,速速离开吧。” 这一离开,往后就只能随大祭司长留宗庙,侍奉牌位。 妖妖既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就不愿从一个囚牢跳到另一个囚牢去。她悄无声息潜入南曜,再以圣女身份与南曜探子联系,探子们还不知晓圣女之位已经易人,有舆图的成功例子,都纷纷配合着她。 妖妖打听到不久破虏将军即将回京,特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蹲着。 “当年,皇太女就是替了丞相府庶女之位,才取得的舆图吧?”妖妖唇角勾起,想到自己从大祭司那偷来的圣药,眼中盛满野心,“既然她不愿意走那条皇后之路,今日我便大胆替她走上一走。看此后谁才是无用之辈。” 她身后出现数十个黑影,是先太子的死侍。 妖妖挥手指向那辆马车,“上!” 有杀意!坐在车前的柏月盈若有所感,猛地抬起脸,直视对面山坡上那抹高挑的人影。数十个黑影正从山上跃下,她圆眼一睁,停下马车,厉声道:“有埋伏,戒备!” 周围的护卫闻言,纷纷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然而柏月盈没注意到,护卫们面色多少都有些异样。 妖妖自山顶跃下来,堵在马车正前方,掩唇一笑,媚眼如丝,“何必做无谓的争斗呢?你们今早买的饼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好东西,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本小姐还能考虑饶你们一命。” “柏家军从来只有战死,未有不战而降之辈。”柏月盈拔剑出鞘,剑尖闪过寒光。她一席利落身姿,飞身而出,率先攻向妖妖。 妖妖面色微变,迅速后退,身后的黑影冲上前来,替她挡下攻击。妖妖面色狰狞起来,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山路上,刀光剑影并起。
第60章 醒来 厮杀声中, 柏若风长睫微动,似有醒来的痕迹。 “侯爷!侯爷快醒醒!”太医见外边情势不好,着急地试图摇醒他, 没摇两下就被拽下马车,一剑刺死。他惊恐跪倒在地上,逐渐溃散的瞳孔倒影着远处背对着他的黑衣女子身影。 妖妖站在崖边,恶劣地用靴子去磨柏月盈死死扒着崖边的手背, 磨得血肉模糊,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女子,真令人羡慕。” 那姣好的面容上, 裂开一抹笑,声音温柔如对情人耳语,“你服个软, 我便拉你上来。” “不然,你就摔成肉泥吧!”妖妖轻柔的声音一变,美眸间恶意满满。 “啊!”刺痛冰冷从后方袭击了毫无防备之人,妖妖低头发现自己肩膀被剑尖穿透, 立时惊恐叫了起来。 剑尖从□□中拔出, 妖妖颓然倒下。露出她身后的红衣男人。意识不清的柏若风撑着病体站着,右手提了把剑, 血正滴滴答答顺着剑尖而下。 他被惊醒时,掀开马车帘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人堵截,没想到外边敌我悬殊, 太医死于非命, 更没想到柏月盈陷入危险。 柏若风向前一步,满眼心疼, 丢开手中剑,双手使劲拉柏月盈上来。当柏月盈双脚踏上泥土边沿时,他心口那份紧张才得到缓解。 “二哥。”柏月盈忙用力撑着崖边起来,似指控似委屈,“他们使诈。” 柏若风眼前阵阵发黑,但仍努力露出个安抚的笑,抬手想摸摸她脑袋。然而看见的是瞳孔骤缩的柏月盈。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巨大的推力——他伤后双腿本就有问题,能勉强站立已经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也因此,那推力直接把他推下悬崖。 双腿本就是勉力支撑,当下一软,身体已经半悬空了。面向底部深不可见连成片的树林,柏若风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但很快,他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或许,他寻寻觅觅的一辈子,本就是水中花镜中月,本就是他的臆想…… 柏若风坦然接受了自己摔成肉泥的结果。然而有人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拉了他一把,用自己换回了他。 擦身而过之际,摔坐在地的柏若风不可置信看着甩飞出去的红衣女子:“月盈!” 少女红衣猎猎,发上金步摇轻响,朝他露出一个浅笑,仰面落下去了。柏若风连滚带爬到崖边,往下一看,只看到一个不断下坠的红点。 她怎么这么傻!柏若风四肢刹那僵冷,他要跟着跳下去,脑后猝不及防受到重击。柏若风竭力维持理智,却还是不甘地晕倒在了地,最后的画面是崖边的泥土。 丢下棍子的妖妖冷哼一下,肩膀的血洞刺痛,她捂着伤口不由倒吸口气。“还真是感人的兄妹情。但很快,你的妹妹就是我了。” 妖妖笑着,从腰间拿出一瓶从大祭司那偷来的圣药——前尘一梦。 几日后,镇北侯的马车入了侯府,妖妖带来的手下成了护送镇北侯回京带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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