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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类魇境里的事物虽然大多遵循现实,但这毕竟是魇主身上的邪魄根据心魔所创造的空间,有什么不合乎常理的地方都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之前没有考虑过,魇境之中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是浮于粉色汪洋之上的邮轮,而是潜藏在深深海面之下的,未知的危险。 他被带着往下扯了数十米,本来就没憋多少气在胸腔,这会儿由于水压的影响,除了灵力之外他甚至不能轻易活动身体,想要脱困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于船舱进水的速度快一点,尽早进入循环,让自己不要遭受溺水的痛苦。 说起来,不知道陆准和宋以辞那边进行的是否顺利,情报获取的如何……即使是循环,在魇境之中反复感受死亡真的很不舒服,可以的话,他想在下一次循环里结束一切。 “咳……” 齐沅还在快速下沉,他憋气的时间到了极限,身体被泡在冷水里太久,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随着呛咳,他看到细小的气泡夹杂着血丝往上漂浮,无力的窒息感汹涌而至,大量咸腥的海水涌入他的气管,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逐渐丧失,眼前陷入一片模糊。 冷。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终于感到彻骨的冷,但他如今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海水灌入他的肺腑,他连咳出来都做不到。窒息感快要把他的心脏捏烂,五脏六腑被压迫的不适刺激着他的神经,紧接着又溃散在冰冷而紫红的海水里,寂静无声。 很难受,难受的快死了。 为什么还不循环? 齐沅用最后的力气动了动指尖,明明他想要放任自己眼一闭一睁就回到宿舍的那张小床上,事情却迟迟没有如他的意。 他就那样在冰冷的海水里坠落,坠落,直到没有气泡能再从他的嘴里涌出,身体也彻底陷入僵硬。 然后他看到一束光。 那是一种耀眼的,异常熟悉的赤金色光芒,仿佛是从海面上方裹挟着千钧之力直直砸进海底,却没让齐沅感到一丝难受。 它带来的温度就像炽烈的太阳,为他被冻结的四肢百骸汇入源源不断的暖意,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人紧紧搂住,指尖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感到痛意。 脚踝上紧紧缠绕的物体在这瞬间消失了。与此同时,数量多到他在模糊视线中无法数清的鎏金色光刃在两人周身浮现,燃烧着即使在海底也未曾熄灭的赤金流火,无声但迅疾地射向海底那冲天的紫红色烟柱源头。 是他最熟悉的,但在此刻也感到陌生的进攻方式。 谢临来了的话,好像这次循环不这么立刻结束也行,还能撑得住。 神思恍惚间,齐沅感到一阵酸涩划过心头。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这样被他搂着,在鎏金的刀光剑影中感到坚不可摧的安心。但此时他却固执地想保持最后的清醒,试图望见那人深邃无波的眼睛中暗藏的情绪。 那样的眼眸中,究竟装着什么呢?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酸涩感和胸口因为缺氧导致的滞涩揉在一起,和在第一个魇境里一样,他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即视感。 很奇怪,原本在他提早推进的时间线里不该存在的这些,应当是属于原主的记忆,却又在这样激烈战斗的时刻里冒了头,像小鸟的鸟喙啄在他的心间,痛感并不强,却有着无法让他忽视的深刻。 于是他有点勉强地偏头,在极近的距离看到谢临满是怒意的,夹杂着一丝他无法分辨的怜惜的幽蓝双瞳。 小小意外而已,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生气? 齐沅颤动嘴唇,下意识想要抬手抚平他的眉间,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呼吸,自然不能说出一个字,更不要提能够活动双手。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感到自己被同样冰凉却有力的手指极尽轻柔地捏住了下巴。 · “船上出人命这么重要的事,船长召集大家开会,你们几个小水手竟然都给我在这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都是怎么被选上来的?” 恍惚中,齐沅听到一阵熟悉的粗犷雄浑的男声。 “一个摆一张死人脸一字不说,一个支支吾吾说不清话,一个意识昏沉差点睡着,这边这个最离谱,直接睡过去了?” “说你呢,齐沅!你小子不想干了就早说!” 齐沅猛地睁眼,他的身体好像还停留在那场异常冰冷漫长,只在最后寻觅到一丝温暖的溺水中,整个人都还是僵硬的,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 视线右方飘过两张熟悉的,带着忧色的脸。 霍光和陆准坐在会议室的桌前看着他。 “齐沅,终于醒了?要不我和船长把您恭送到总统套房里睡?” 粗旷的男声从左侧传来,曾安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意看着他。 他视线茫然地聚焦在会议室的木桌纹理上缓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气管却像是仍然呛着水,有些莫名的痉挛,他刚一开口就无法控制地咳起来,甚至完全喘不上气,捂着嘴咳得昏天黑地,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萦绕在心头。 他咳得太辛苦,肩膀耸动得厉害,宽松的水手服被崩得很紧,脊背弯成一张被拉满的弓,清瘦的蝴蝶骨在其上突兀可见,饶是曾安这种钢铁硬汉看了也有些于心不忍,说话的语调也放轻柔了些。 “身体这么差下次就别报名这种活动了。水手也不是谁都能当好的。” 老船长却出言制止了他,依旧是面目慈祥语气宽厚的模样:“也别这么说,小齐今天上半天的工作没有出过差错,是个合格的水手。每个孩子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曾安,你言重了。” 曾安看着孔国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说的是。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那就小陆,从你先开始说说自己午宴后都做了哪些工作。” 陆准最后看了一眼齐沅,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血字的事情一出来,大家都很害怕……”他记得齐沅和孔国明在船长室的交谈,尽力想让自己表现出几分恐惧,不引起老船长的注意,不过演技算不上好,看起来有几分呆板,倒也无伤大雅,也算是把自己午宴后的行动大致说清。 霍光对船长的一切依旧是无知无觉的样子,不过他本来就社恐,瑟缩着依旧是没敢看两位船长一眼就完成了断断续续的陈述。 “目前都没什么问题,小齐,到你了。可以说话了吗?”曾安朝仍在轻轻咳喘的齐沅问道。 “咳咳,可以……”齐沅身上因为溺水带来的不适感还没完全消去,他咳嗽的情况稍微好些后又开始感到冷,声音都是颤抖的,甚至无法思考为什么这次循环是以妮可的死被发现后的船员会议为开局,眼神仍然有些涣散。 “我……”他努力平复喘息,哑着嗓子轻声开口,却在下一秒呼吸一滞。 桌子下方,他垂在腿上微微颤抖的左手被身侧的人轻轻握住了。 那是一双微热的手,比自己的手大一些,筋骨修长,肤色白皙,掌心的薄茧蹭在他手背上,传来痒痒的触感。
第48章 粉红海(19) 齐沅有些诧异地抬眼,因为咳嗽,他的眼眶里沾了不少水气,此时视线都是潮湿而朦胧的一片,只看到左边的人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和金灿灿的睫毛。 谢临没有朝齐沅看,仿佛握住他手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只是淡漠地盯着桌面,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修长的手轻轻覆盖在齐沅手上,没怎么使力,只是动了动手指,像是默不作声的安抚。紧接着齐沅感到有股暖流自左手汇入身体,顷刻间击散了他身上的大片不适,让他那因为溺水反应而止不住颤抖痉挛的身体安定下来。 “对不起,因为中午血字的事情……我做了噩梦,刚才失态了非常抱歉。”稳定了心神,齐沅终于也能够顺畅开口,为自己在开会时如此之差的状态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因为上次循环的溺水,他一双含着水雾的桃花眼看上去格外脆弱,声音听起来也气少无力。曾安看他那副虚弱的样子,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做了一些记录,他身旁的孔国明则出言温柔和蔼地安慰了他几句。 轮到谢临说话的时候,他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就把自己午宴以来的行动一笔带过,始终冷冷淡淡的。 曾安恶狠狠盯了谢临好一会儿,也拿这种油盐不进,天生反骨的人没办法,孔国明也没有什么表态,于是络腮胡大副拿着平板,开始做会议的陈述总结,不过场上的大家都各怀心事,显然并没有什么人在听。 谢临和齐沅坐得近,两个人在桌子下暗戳戳的小动作自然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几分钟过去,他不再向齐沅传输灵力,但在桌下抓着齐沅的手并没有放开。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后者手背上,偶尔指尖还会轻轻在他掌侧点一下,像是忘记收手一般,而齐沅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去挣脱。 虽然谢临人看上去高冷,他的灵力却始终是温暖的。就像冬日里在白雪皑皑的冰原上灼烧的烈焰,那份在寒冷外壳包裹下的温度格外炽烈,齐沅却并不觉得它滚烫,反而感到强烈的暖意。 灵力是一个人的精神本源。齐沅想起罗兰会长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于是他轻阖双眼,等待眼中的雾气散开以后再次看向谢临的侧脸。 小说里的谢临是个心里只有任务的破魇机器,是从没正眼看过原主的渣攻,是个冷漠如同终日不化的坚冰的人。 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齐沅所看到的谢临,是个在魇境里三番五次对自己施以援手,也报以信任的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谢临轻轻收回了盖在他手上的手。 方才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还历历在目,他盯着谢临的眼角眉梢,那人正好也偏过头来垂眸看了一眼他。 在这样的距离,齐沅头一次观察起谢临双眼的轮廓。那双眼睛平时压在总是皱起的高挺眉骨下面,配合微扬的眼尾,显得狭长而凌厉,看起来很不好惹。而如今垂着眼睛没什么情绪的时候,会发现他眼睛自然的弧度是柔和的,甚至有点秀气。 齐沅对这个发现感到一丝诧异和一点说不上来的异样。随着和谢临共同破魇的时间变长,自己对他的印象从最初的“冷漠渣攻”转而成了现在的“可以信赖的人”。 原文中,原主和他在一起破魇时经历的痛苦他并没有感触,因此现在他似乎都快要忘记当初自己想要远离谢临的初衷,反而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身影伴随左右。 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齐沅自己也不知道,他只隐约感觉现在自己和谢临之间在维持一种很微妙的平衡。自己为了修补灵魄而不愿意采用破坏的方式去破魇,而谢临出于不知什么原因也愿意去让自己尝试,两个人在魇境里也算是配合默契,很多时候彼此竟然能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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