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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亭呆愣愣地盯着手腕。 脑中忽然浮现出昨天在竹屋的情形。 不知是不是他记差了,昨天最后一次看见这印记时宋溪亭累极了,趴在陈争渡身上喘息,两人肢体交缠,最后关头他感觉到印记隐隐发烫,抬起手看了一眼,就发现那颗红点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起来。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结束后也忘了这事。 如今想起来,难道这样才算完成了天道任务? 那岂不是昨天他和陈争渡发生的事,天道都知道? 宋溪亭嘶了一声,抓起旁边的被子捂住脸,差点把自己憋没气了才又怂怂地探出脑袋呼吸。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仙狱了。 但任凭宋溪亭绞尽脑汁,也没能猜出剑宗哪个山头的屋子是这么朴素的风格,房梁有灰尘不说,角落里还挂着稀稀拉拉的蜘蛛网。 阳光从漏了半个角的窗户洒进屋中,宋溪亭却久违地感受到如沐春风。 算了,破点就破点吧。 再破也比待在仙狱强不是? 只不过他如今是剑宗叛徒,还是被护山大阵劈出来的妖邪之身,陈争渡怎么把他带出来的? 剑宗上下没有人提出异议吗? “哎,你醒啦?” 房门打开,一名少女走进屋中,留着齐刘海,头发梳成一根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左侧,五官清秀稚嫩,臂弯处挎着一只竹篮,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宋溪亭疑惑地看着对方,眼前的少女明显是个普通凡人,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他拧眉问:“你是谁?” 少女走到木桌前,拿起简易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笑道:“我叫红叶,这是我家——你睡了那么久,肚子饿不饿?不过我这没有什么好吃的,你要吃的话只能自己去做,厨房就在外面。” 宋溪亭眉头拧得更深了:“这是你家?那我为何在这里?陈争渡呢?” “哦,你说陈道君陈仙长?”红叶不知从哪摸出一颗青绿色的果子,咔嚓咔嚓吃起来,“是他把你送下山,托我找个地方安置你的,还说待你醒后,让你不必再回剑宗了。” 宋溪亭下床的动作一顿。 “早年我承蒙仙长救命之恩,干脆就让仙长把你送到我家,由我暂时照顾你……” 红叶还在说着话,好半天没等来床上人的回应,奇怪地眨眨眼睛,问道:“你以前也是修士吗?为什么仙长不让你回去,你犯什么错了吗?” 宋溪亭沉默许久,冷不丁自嘲一笑:“嗯,犯了大错。” 原来是这样。 昨夜的温存终归只是黄粱一梦,宋溪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被陈争渡赶下山。 不过如此也好,宋溪亭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宗门正法,保住了一条小命。 而且他和陈争渡本来就没什么瓜葛,现在也只是各归各位,等日后陈争渡飞升成神,说不定他还能去他的神像前拜一拜许个愿,毕竟他这一遭,没有功劳,多少也能捞点苦劳吧? 宋溪亭代坐在床边,任红叶唤了几声也没反应,少女耸了耸肩,又挎着竹篮出了门。 凡间日升日落极有规律,宋溪亭醒来差不多是午时三刻,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太阳逐渐西斜,才意识到时辰转瞬即逝,他竟直接坐到了酉时初。 红叶推开门,惊讶道:“你一直没出门呀?我用卖花的钱换了些肉饼,你要吃吗?” 宋溪亭摇头。 红叶没有劝他,一屁股坐在桌前,自顾自吃饼。 吃完,她潦草地抹干净嘴,转头道:“你在这坐了一下午,想好以后要去哪了吗?” 宋溪亭觉得她挺有意思:“我是被剑宗赶出来的,你不怕我是坏人?” 红叶认真看了他片刻,想了想说:“你不像,你长得很好看。而且我相信仙长,我能看出你对他很重要。” 宋溪亭动了动唇,一时艰涩难言。 就在不久前,宋溪亭好几次差点冲出门,去见极山,去剑宗,去找陈争渡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管他什么天道任务,管他飞不飞升,哪怕陈争渡知道他身带魔骨,对他拔剑相向,宋溪亭也认了。 然而这个念头在脑海浮现又被他给摁了下去。 陈争渡既然把他送下山,就是明确表示不想再和他过多纠葛。 作为九州玄门魁首,陈争渡身上有太多不得已,宋溪亭不能这么自私,也不舍得毁掉他。 因此在面对红叶的问题时,宋溪亭考虑很久,佯装洒脱地说:“去哪里都行,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 两年后。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酒肆旗帜飘扬,醇厚的酒香绵延数里,长途跋涉的商人途径此处,几乎都会在店里点上一壶酒,再搭配一碟外酥里嫩的鲜花饼。 这家酒肆刚在这开业半年,听说掌柜是位外乡人,身边带着一个伶俐的小丫头,自称兄妹。 兄长平日里游山玩水时常不见踪影,但凡在店,就会在店门口支一个小摊,给来往路人看相算命,不管信或是不信,都只收一个铜板。 但别看他年纪轻轻又不着调的模样,算过的都说准。 “真有这么邪乎?”一个路过的行脚商人问。 “骗你作何?”正在闲聊的两个妇人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先前宋小哥头一回算命,就是给我们镇长的独孙算的,说他今日酉时逢身体有恙,叫他晚上少吃东西。王公子不信邪,没听,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当晚果然出事了!听王府下人说王公子正是吃饭吃太快,不小心被食物噎住,一口气没上来,还好郎中去得快,才保住一条性命!”妇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商人哼道:“说不定是他蒙对的,我就不信这些!” 今日赶巧,算命的小摊就支在酒肆门口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地,简简单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除此以外旁边还用一块碎布写了两个大字:算命。 年轻老板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来往行人吵杂声吆喝声竟也没能吵醒他。 行商人走过去,用手指扣扣桌子。 老板头也不抬,嗡声说道:“喝酒往里走。”然后把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话音刚落,一枚铜钱当啷落在桌上。 商人说道:“我不喝酒,我算命,你来看看我今日运势如何?” 宋溪亭打了个哈欠,这才悠悠睁开眼睛,往商贩脸上扫了一眼。 商人刚想说话搓搓对方的锐气,谁知年轻老板有气无力留下一句“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人就又趴下了。 商人额角青筋一跳,任谁这么被诅咒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用手拍桌子,大声喝道:“什么?!你咒老子呢?” 宋溪亭叹了口气:“你既不信,又何必找我算命?” 商人:“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信口雌黄的江湖骗子!说这么邪乎,嗤,不都是唬人的?”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铜钱。 却不料宋溪亭快他一步按住了铜钱,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指着那块碎布,说:“概不赊账。” 商人怒不可遏道:“老子听你咒一句,你还想要我的钱?信不信老子掀了你的破摊子?” “大胆!谁要掀他摊子?问过本公子了没?”王衡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腰间系着一把长剑,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看气势就不是商人能惹的。 宋溪亭见怪不怪,叫来红叶,兄妹俩一人抓一把瓜子,事不关己似的看起热闹来。 自从王衡在这算了一次后,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宋溪亭,连他爹说花钱给他塞进某个修仙小门派,他都不要,一根筋认准了宋溪亭,非要拜宋溪亭为师,觉得跟着他能学到真本领。 宋溪亭咔嚓咔嚓嗑着瓜子,趁商人不注意,将那枚铜钱收进钱袋里。 “算你们狠……”商人单枪匹马,当然不敢和带着打手的王衡叫板,青着脸拨开人群要走。 谁知他刚要走出众人视野,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骤然往前扑倒,脸磕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鼻血当场就涌了出来。 刚刚商人算命时周围就有不少人在,如今一看,可不就应了那句“血光之灾”吗?顿时看向宋溪亭的眼神愈发钦佩。 等人群散去,王衡拍着马屁就走上前来:“师父,您的能力还是这么强,什么时候教教徒儿啊?” 宋溪亭扔掉手上的瓜壳,“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师父了?” 王衡只得看向一旁的红叶,央求道:“好红叶,你帮我说点好听的,你看我连自己的灵剑都打好了!” 红叶摇头:“我兄长不收徒,你死心吧。” 今日入账一枚铜钱,宋溪亭心满意足,决定提前收摊。 外面红叶还在同王衡闲聊:“你前两天不是去了什么狂浪宗拜师学艺?他们不收你吗?” “嗐,修真界最近可乱得很!”王衡往门口台阶一坐,愁眉苦脸道,“三大仙门排行第一的剑宗知道吧?听说他们门派有个天才剑修好像入了魔,整个修真界都去围剿他了。”
第71章 围剿 “砰——” 宋溪亭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柜台上的一坛酒。 酒液洒了一地,剩下的全都泼在他衣服上,寒凉入骨。 大堂几桌客人都被他吓一跳,可宋溪亭顾不得安抚客人,抬脚径直走到王衡面前,“你刚刚说什么?” 王衡抬起头,发现宋溪亭的脸色很难看。 他认识宋溪亭以来,对方就是一副看淡生死,随遇而安的咸鱼模样,有时候他明明就在眼前,但你能感觉到只是一具空壳,他的魂根本不在身上。 王衡从未见过他情绪起伏这么大过,一时有点不习惯,磕磕巴巴地说:“我说,修真界出乱子了……” “后面一句。” “哦,剑宗有个天才剑修入了魔,整个修真界都去围剿他了?” 宋溪亭心一沉,皱眉问:“你知道那个天才剑修叫什么名字吗?” 王衡摇了摇头:“那不清楚,我也只是在狂浪宗的门徒聊天时凑巧听到的,还没听全就被人赶走了。” 红叶看宋溪亭的反应,也有点不安,下意识抓住宋溪亭的衣角。 “红叶,这两日你一个人在店里可好?暂时歇业也行。我有事得出门一趟。”宋溪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红叶没有说话,白着脸点头。 王衡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福至心灵地问:“师父,你是不是要去打听剑宗的事?不如你带上我一起吧?我认识不少修仙门派的弟子呢!” 宋溪亭扫了他一眼。 王衡略显心虚,轻咳了声:“好吧,认识不少修仙门派里看大门的弟子,但他们多少也能知道点什么的吧?而且我有钱,他们不认人,总认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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