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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未说。”邱戈说,“师尊所做之事,本就是替天行道。可行天道之事的路上,免不得会遭旁人不理解。可师尊做事光明磊落,无需理解,说了也是与他们那些蠢货白费口舌,有何必要说出来?” 耿明机笑了,赞许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说起来,沉怅雪呢?他竟敢不出来迎我?” “沉师兄已好些时日都没来师尊的山宫中了。” 说到沉怅雪,邱戈立刻气愤起来,“说起那兔子,师尊可得再好好管教管教了!师尊有所不知,您不在山宫里,他都要反了天了!” 他这么说,耿明机脚步一顿,对着他一挑眉:“哦?” 数个时辰后,日落西山,月挂玄空。 天一黑,干曜宫中的灯烛点了起来。 烛火亮起。 沉怅雪闭着双眼,跪在耿明机的书案前,丝毫不意外。 他甚至能平静地闭目养神——即使耿明机一回来就叫邱戈来找他,邱戈就幸灾乐祸地叫他来干曜宫跪着。 从早晨跪到晚上,沉怅雪腿都仿佛生生断了一样没了知觉。 耿明机将杯子里的热酒饮尽。 灯烛里的烛火慢吞吞地烧着烛丝。 无需睁眼,沉怅雪就感受到了耿明机的视线。那双眼像两把剑,直勾勾地割着他的皮肉。 耿明机放下小酒杯,拿起案上精雕玉琢的黑玉凤鸟纹酒壶,从案后走了出来。 他脚步缓缓,一步一步慢慢悠悠,散步似的朝他走了过来。 耿明机边走边冷声道:“你邱师弟说,为师深陷牢狱时,你跟那个废物花瓶寸步不离,还在他们二人受妖攻击时袖手旁观?” 沉怅雪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音节都不回。 “问你话呢。”耿明机不耐道,“哑巴了吗?说话!” “师尊想听什么?” 沉怅雪说了话,眼皮却仍是一下都没有抬。 “啊?” “不论我说什么,反正最终都是一个结果。”沉怅雪说,“师尊要打便打吧。不论说什么,您下手都不会轻的。” 在耿明机书案旁幸灾乐祸看热闹的邱戈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硬气,愣了愣。 耿明机脸色一黑。 他声音阴森下来:“你承认了?” 沉怅雪不回答。 他闭着双眼,好似根本不把眼下的事儿当一回事。 耿明机勃然大怒,扬手将手里还有小半壶酒的玉酒壶猛地摔到沉怅雪脑袋上。 沉怅雪哆嗦了一下,没叫也没喊。 酒壶的玉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有许多都落到了他的白衣上。 他的额头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酒液一起从脸上淌下,也滴滴落在白衣上。 沉怅雪仍然不动,双眼依然闭着,只是眉头轻轻皱起。 他还是痛。 耿明机大发雷霆:“欠管教的下贱东西!!” “是谁把你从那死人堆里捡出来的,是谁把你养到这么大的!?忘恩负义的畜生……在农家院里养头猪都还能吃几天,养你竟是白养,什么都捞不着!!”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法宝也好仙剑也好,什么好东西都塞给你……你反倒跑到别人山头上,为别人排忧解难!养了你近百年,到头来给那废物花瓶做了嫁衣!?” “几天不管教你,你竟这般离经叛道!?” 耿明机向他抬起手,几乎是怒吼出来,“命锁!” 沉怅雪猛然睁开眼。 他本能地恐惧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立即倒竖。 发凉了一瞬的身体里,瞬间翻腾起炽热的火海。 他整个人被卷入其中,仿佛要由内而外地被全部活活烧烂。 与刚刚完全不能一同而语的剧痛袭遍全身。沉怅雪张开嘴,一声惨叫刚要出来,耿明机又将手一横,手指一弯,仿若隔空掐住了他的脖子。 沉怅雪浑身剧烈一抖,真有一股力气将他的脖颈狠狠攥住。 他的惨叫和本就变得稀薄的呼吸立即全被掐死在喉咙里。他仰起头,张大嘴,努力地想要呼吸上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空气。他伸着双手,却根本不知该抓住哪儿才能挣扎出一丝生机,于是就那么滑稽地在空中乱挥。 片刻,耿明机松开了他,手又往下狠狠一按。 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沉怅雪又立刻咚地一声,重重砸到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就那么一阵阵动弹不得地痉挛着。 耿明机收了手,甩了甩,仿佛手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凉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沉怅雪,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来,转身走向宫外:“扫了。” 窦娴知道他说的是那些酒壶碎屑,忙道:“是!” - 耿明机回到干曜山后,因着掌门下的那些禁令,不能再传道授业,这几天便不得不清闲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把躺椅拉到前院中,拿了个毯子过去,在早春晌午的阳光底下晒了会儿太阳。 沉怅雪昨晚又在这儿受了一整晚。早晨耿明机一醒,便叫人将他扔到了柴房那边去。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耿明机便叫人拖在地上拖着走。 反正不是个人,当成块抹布都没事儿。 沉怅雪被人带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耿明机心里痛快多了。 “兔子就是不知好歹,”他叹着气,“不认主。” 邱戈在一旁的石桌子上为他温茶,闻言笑道:“或许只是这一只不知好歹。” “说来也怪,之前从不敢忤逆我。”耿明机皱眉纳闷起来,“这些年,我明明将他教养得很是成功,逆来顺受极了。从不敢忤逆我,听话得很,唯我是从,当真跟条狗一般好使。近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敢三番五次同我对着干。” “弟子想,定然是那玉鸾长老多嘴。”邱戈说到这儿,声音低了许多,“大约是那时看他被师尊责罚,可怜,多嘴了几句,这兔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真是爱管闲事,他竟然也敢多嘴我的事。”耿明机冷笑,“听说,他去闭关了?” “是。”邱戈说,“闭关已快一个月了。毕竟是从合神飞升大乘,费时费力,说不准……这次秘境之行,玉鸾长老都赶不上了。” 耿明机听得越发想笑,禁不住嘲讽地笑出了声。 此后几日,天决门上下一片平安无事。 日子又过去半月有余。 要前往秘境的日子也眼瞅着近了。 蔡曲是干曜山的一名弟子。 仙门大会上,每座山都要出五名弟子参战。 前些日子,蔡曲被干曜长老选中了。此次仙门大会,他要背上干曜山的名号出战。 蔡曲十分受宠若惊,也十分兴奋。 眼瞅着秘境之行日子近了,干曜长老可是天下第一剑,哪怕是只有山门中人同行的秘境之行,蔡曲也不能做出令干曜长老蒙羞的事。 他准备在这几日多加练剑,巩固修为——尽管他也已经是干曜山中数一数二的剑修,修为仅次于邱戈。 邱戈是在干曜山中实力仅次于沉怅雪的剑修。 这么算起来,蔡曲算是干曜弟子中的第三剑。 今日一大清早,天才微微亮,蔡曲就爬起来了。 他出了别宫,准备去后山一处空地上偷偷练剑。哪怕只多练一秒也好,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剑练得更快更好! 蔡曲给自己打着气,往后山去了。 他心情不错,一路上哼着家乡的山歌曲调,欢快极了。 可路刚走到一半,他在山路上看到了个人。 此人站在羊肠小道的道中央,一身玄色长衣,顶着一脑袋有些乱糟毛躁的长发。那长发散落着,垂在后腰和肩上,随意极了。 他还光着脚,看着活像刚从床上下来的。 这光景怪异极了。 这人又挠挠后脑的长发,左右看了看,似乎很懵。 蔡曲缓缓停住脚步,也挺懵。 “那个……”他开口询问,“这位……兄台?你是何人?” 此人虽然腰窄又消瘦,但身高肩宽,瞧着应当是个男人。 “兄台”回过头。 这是张极漂亮的脸——凌厉的五官和一双丹凤眼。照理来说,这也应该是一张极具杀气的脸。 可他现在一脸懵呆,连鼻子带眼都透着一股极其明显的“困死老子了这他爹是哪儿啊”,看不出半点儿杀气。 蔡曲看到这张脸,却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一紧,立即拔剑出鞘:“你——” 见到他这副样,路中央没睡醒的玄衣人立刻痛苦闭眼,抬起手试图打断他:“你等会儿……” “怎会是你!”蔡曲完全不听他的阻拦,大叫,“你为何在这里!?” “你能不能别嚷?”玄衣人痛苦地捂住额头,“我昨晚喝到丑时末啊……” 蔡曲还是大叫:“闭嘴!说!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乌苍!!” 第48章 乌苍——魔尊乌苍。 便是蔡曲眼前这位没睡醒的兄台。 他已活了千年,曾害仙修界血流漂杵,凡世生灵涂炭,手上不知沾着多少血。 罪大恶极到罄竹难书的魔尊乌苍这会儿却根本不想搭理他。他昨晚宿醉, 此刻正头痛。 蔡曲却还是嚷嚷:“你来此处是想做什么!还来到了干曜山……难道说!你想杀师尊!?” “不是,你……” 乌苍扶住额头,深深叹气, “你能听我说一句话吗?” “你有什么可说的!”蔡曲喊道,“魔尊来到天决山,能是什么好事不成!?我……不知你是为什么来的,我……” 蔡曲握着剑的手发抖不停,因紧张而咬紧的牙根都在一阵阵发颤。 他满头都是冷汗了。 很显然,他知道自己不是魔尊的对手。 魔尊乌苍,百年前在修真界正邪两派一战时,只挥了挥袖子就一瞬诛灭了三位大乘。 关于他的传言多之又多, 一个比一个恐怖。可不论如何,蔡曲心中也清楚, 面对魔尊, 他区区一个干曜山弟子,是绝无法与之一战的。 魔尊手指都不用动一下,便能弄死他。 可魔尊来到这里……一定是为了做什么。 蔡曲冷汗淋淋。 片刻的功夫,他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他知道,就算此刻临阵脱逃,魔尊也立刻就能追上他,将他一击毙命。 横竖都是死…… 魔尊来到天决门,不去掌门的上玄山, 而是来干曜山……一定是想要对干曜长老动手!反正,反正横竖都是死…… 蔡曲咬紧牙关, 瞪大眼睛,视死如归地握紧手中的剑,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 蔡曲好不容易突然安静一会儿,乌苍刚闭上眼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半点儿都还没回忆起来,蔡曲就又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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