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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峻说:“也不怪师尊的,沉师兄瞧着在干曜宫受了许多委屈。师兄忘了?前月除妖卫道下山时,他同门师弟师妹都敢在我们外人面前那般对他不敬,私底下更不知会如何对他了。” “对呀对呀,冬天时干曜长老还原因不明地责打了他……那会儿咱们山宫被干曜山为难,来的干曜弟子都是吃白饭的,就只有沉师兄一个帮了师尊许多。师尊人好,自然记挂着他。” “或许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师尊知道了许多事吧?所以才会这般看不过去,硬来也要让沉师兄离门。” 温寒话音一落,围在篝火边上的几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众所周知,如果不是被逼急了,钟隐月是万万不会做这种刀尖舔血的事情的。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耿明机,得罪他只有坏事。 宁可冒着耿明机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原谅玉鸾山的风险…… 一时间,关于干曜长老的数种糟糕猜测纷纷涌上他们各人心头。 诡异的沉默之中,温寒赶忙打了两声哈哈:“好啦好啦,怎么都这般严肃?不说了不说了,师尊偏爱沉师兄也正常!他又并非是冷落了我们,这些天师尊都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在我们身上了!” “师兄说的是啊!”陆峻也笑,“师尊给我们的法宝也都是顶好的,沉师兄如今也是我们的同门大师兄,师尊偏心一些又有何妨?不碍事不碍事。” 苏玉萤跟着笑了笑。 她是向来不在意的,她打从前就觉得沉怅雪人好,也隐隐约约察觉出他日子过得不好不易。 谁都会偏爱可怜人,苏玉萤光听着就也很可怜他。 她转头,忽然发现白忍冬摸着下巴望着篝火沉思。 苏玉萤突然发觉,白忍冬都没怎么说话。 于是她问:“师弟,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一叫,白忍冬才回过神来。 “啊,没有。”白忍冬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沉师兄礼成的那天晚上,我明明在那处打了四桶水,都放在井边了。可那晚回来一看……竟然一桶都没有了,全都只剩下了空桶。” “是山里的野兔子什么的偷偷喝了吧?”温寒说。 “那也不能全给喝了吧?” “大概是谁给用了吧。”苏玉萤说,“沉师兄那天刚来,也不可能一天就用了你四桶水啊。他那般循规蹈矩的,那些水又一看就是别人打上来的,没问过人,他不会用的。沉师兄,有问过你们吗?” 温寒说:“没啊。” 陆峻也摇头。 “那便不会是沉师兄了。”苏玉萤很肯定,“再说沉师兄那般温文尔雅,也不会一晚上就用那么多水。” “是啊,又不是水牛。”温寒说,“算了,几桶水而已,你别这么纠结。” 白忍冬皱皱眉,一看就是放不下这件蹊跷事——四桶水,这儿一共才四个人。他是在同门都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打的,临被钟隐月叫去山宫前他还看了,四桶水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的。 不会是同门用的。 大约真是野兔子吧,毕竟沉怅雪看着确实循规蹈矩温文尔雅,不会一口气就用四桶,他又不是水牛。 白忍冬说服了自己,点着头把它放下了。 次日一大清早,上玄山宫中,响起一声什么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声响。 上玄山一大清早的清净就被这么生生打破了。 山宫门前扫地的弟子正犯着瞌睡,这一声吓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你说什么玩笑话!?!” 干曜长老的怒吼又从山宫里传出来。 听着十分愤怒,声嘶力竭地,气得不轻。 扫地的弟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抱着大扫帚,悄悄上了几层台阶,装作扫着阶上尘土,眼睛偷摸往里瞟。 秘境时日已近,今日一大早,上玄山宫中便又有长老大会了。 这会儿,诸长老刚到齐没多久,干曜长老竟然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扫地弟子往里一瞧,见干曜长老又猛地拍桌而起。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朝着坐在末尾的玉鸾长老怒吼:“让一个弟子住进长老山宫,你是被魔尊打坏了脑子不成!?” 扫地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内容及意思,眨巴眨巴眼。 他顺着干曜长老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玉鸾长老坐在自己的末尾之座上,淡定地喝着茶。 被人如此拍桌叫板,玉鸾长老完全不以为然,甚至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半杯茶。 他不回话,座上诸长老也没人敢回话。 有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掌门坐在高位之上,也沉默着,还偏过头叹了口气。 干曜长老被尴尬地晾在原地,手还放在桌子上。桌上还留着茶液,湿漉漉的,一时收手也不是,就那么放着也不是。 他的手僵硬地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连手该怎么摆都不知道了,就那么气得嘴角抽搐地瞪着钟隐月。 钟隐月还在淡定地喝茶,仿佛干曜长老不存在。 扫地弟子心中唏嘘。若是换做几月前,谁都不会这么对待钟隐月,甚至连打扰他喝茶都不敢。 几月前的钟隐月境界比诸长老都差了一截,在这长老大会上可是末尾中的末尾,说什么话都会被人踩一脚——可自打前几日他大战魔尊,并和魔尊打了平手后,那情形便不复存在了。 现如今,长老大会上没人再敢踩他一脚。 都没人敢提醒他长幼有序,莫要无礼,不要不回干曜长老的话了。 “玉鸾!” 被无视得太久,干曜长老终于受不住了。他一甩袖子,勃然大怒道,“不过是和魔尊打了平手,你就真想在这天决门当家做主了不成!我在和你说话,你耳朵都被打聋了吗!?” 钟隐月放下茶杯,抬眸凉凉瞥了他一眼。 他目光凉薄,又杀气腾腾,抬眸瞥的这一眼如一把警告的锋利眼刀,直戳耿明机眉间。 耿明机猛一哆嗦。 他眼底划过一丝慌张——他突然有些害怕钟隐月。 他一慌,钟隐月又突然弯了眉眼,朝他一笑。 “干曜师兄原是同我说话呢?”他笑着,“师兄喊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是这杯子惹了师兄不高兴,师兄是在和碎了的茶杯嚷嚷呢。” 耿明机:“……” 钟隐月把手中茶盏轻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笑说道:“师兄这么急做什么,我也不是非要今日就把他接进来。我只是说,我有这想法罢了。” “说什么胡话,连这想法都不应有!”耿明机厉声说,“仙门弟子,怎能与仙门长老同吃同住,成何体统!” “弟子与长老同吃同住,怎就不成体统了?”钟隐月反问。 “当然不成体统,坏了规矩,像什么话!”耿明机道,“长幼之分都乱了套,玉鸾师祖就是这么教你的!?” “师尊教我的,是要悉心照顾每位弟子。”钟隐月说,“敢问师兄,干曜师祖又是如何教师兄对待门下弟子的?师祖可是与师兄说过,可随意责打学生,并让他大冬天的跪了一天一夜,又赶他去柴房过夜不成?” 干曜长老脸上一青。 沉怅雪正站在钟隐月身后,他今日是玉鸾宫的随行弟子。 闻听此言,他敛了眼眸,轻轻咳了一声,未发一言。 “门中规矩如何,我还是清楚的。”钟隐月又拿起手边茶盏来,“只是规矩这东西,若是一味循着去走,不作任何改变,那便是迂腐。凡世朝廷尚且还会变法改革,门中的规矩更不该一成不变。” “弟子住进长老山宫,也未尝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辈分。让他随我同吃同住,也不是更方便他跟着我学规矩吗?” 诸长老再次面面相觑。 广寒长老踌躇开口:“可这毕竟……” “当然,我也不是想让诸位今日就立刻同意我这提案。”钟隐月笑着,“我虽有实力,但也不能靠着这个在山中横行霸道。不如这样,若是此次仙门大会,我门下弟子能夺下桂冠,诸位就同意我今日所说之事。” “当然,若是他住进我山宫,日后出了事,也愿意听候掌门及诸位处置。” 长老们再次面面相觑。 破窗效应到哪儿都是好用的,钟隐月这个后置的前提条件一出,众人都点着头欣然接受了。 先帮钟隐月说话的是灵泽长老:“我听着可行,掌门。主宫弟子们每日要从别宫来到山门来寻我等先侍奉着吃穿,若是能住进山宫中,平日也能方便许多。” 广寒长老也点了头:“确实不错,师弟说的也正是。若是一成不变,我等便是迂腐了……倒不如让玉鸾师弟以身先试。” “掌门,白榆也觉得不错。” 座上长老接二连三地点了头,干曜长老脸上越发青了,几乎都要没血色了。 到最后,掌门也慢慢悠悠地点了头:“好,那……” “慢着!”干曜长老高声打住,“掌门!您怎可被三言两语就带着走了!?就算规矩不变是为迂腐,那也不能在这般坏规矩的事上做尝试!再说……就算沉怅雪如今不是干曜门的弟子,那也是我捡回来的!能不能进山宫与长老同住,那自然也是我说了才算!” 钟隐月被逗得笑出声了:“师兄,什么时候门中弟子变成谁捡回来的就听谁的了?” “你闭嘴!谁捡来的,当然听谁的!” “那怎么不见灵泽师姐非要做我门下白弟子的主?” 干曜喉头一哽。 “师弟说得没错,师兄。”灵泽悠悠开口,“弟子去了谁门下,认谁做师尊,便是听谁的话。他是谁人带回门中来的,不甚重要。虽说我等对他有恩,他若愿意,无需他言,便自会将我们看作恩人,多加孝顺。” “这等事,强求不来。况且,跨过弟子门中长老,非要伸手管教他门弟子……干曜师兄,或许您这才是坏了规矩。” 耿明机被说得脸腾地红了。 他咬咬牙,气得瞳孔颤抖,又怒而抓起一旁广寒长老放在桌子上的茶盏,啪地又给摔地上了。 茶香碎了一地。 广寒长老一哆嗦,心疼地望向地上的碎渣,表情跟要哭了似的——毕竟上玄宫中的茶是上好的。 “沉怅雪!” 干曜长老突然猛地瞪向他。 沉怅雪一哆嗦,懵懵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耿明机抬手指向他:“你——” 还没蹦出来两个字,钟隐月突然抓起自己手边的茶盏,砰地扔到了耿明机脚边。 茶盏就在他脚边炸成了碎片,碎屑与茶液一并炸到了他的白衣上。 茶叶将他的衣边染得脏污。 耿明机吓得一激灵,往旁边撤了半步。 他愣住了,要说的话也全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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