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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忏是这书里的鬼王,也是众多鬼修之首。 “他出关后,就重新入世,为祸人间。而在某次下山除鬼卫道时,你们乾曜宫遇上的却不是鬼修,而是一伙魔修。”钟隐月说,“鬼修魔修两道为了压制仙修,结了同盟,那伙魔修便是来暗算你们的。” “对方人多,你们遭人重创,白忍冬被人种下魔种……” “为了救他,你才舍身犯险,去秘境找灵草。最后回来的路上……也遇上了魔修,被重创重伤,灵草也被夺了。” “你回了山门……最后,他们把你剥皮剔骨,献祭做了血阵,救了白忍冬。” 沈怅雪沉默了。 他的神色有些呆怔。他看着钟隐月愣了会儿,才将脸慢慢地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继续发愣。 良久,沈怅雪问:“那,之后的事……长老知道吗?” “一……一小点儿。” 钟隐月心疼他,自己的声音都跟着颤了颤,磕巴了几下,说:“他们都说……你活该。白忍冬……醒了之后,旁人跟他说起这事儿,他也觉得……你做这些,理所当然。” 沈怅雪又不说话了。 这次,他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钟隐月看得心疼。他左右张望了下,又找不到什么这会儿能拿来哄他的东西。 钟隐月抿了抿嘴。他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真的觉得理所当然?” 沈怅雪突然问。 钟隐月愣了愣:“啊?” “我说,白忍冬。”沈怅雪哑声重复,“长老,他当真……只觉得,理所当然?……就没有,半点儿伤心吗?” 钟隐月沉默了。 他这样一问,钟隐月仔细一想,才想起来。 白忍冬刚醒,旁人来跟他兴高采烈地说,都靠乾曜献祭了沈怅雪才救活他的时候,白忍冬在他人的狂欢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旁人拉他,问他怎么不高兴,他才跟着扯扯嘴角,笑了起来。 旁人问他伤不伤心,白忍冬便笑了声,说理所当然。 钟隐月当时在气头上,看到他觉得理所当然都被气死了,都没留意到这一段。 “他……别人跟他说起你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理所当然。”钟隐月说,“但不论如何,他都是觉得理所当然的。那就是个白眼狼!我知道你心软,但你万万不能因为他人……” “我知道。” 沈怅雪打断他。 他直起身来,面上依然带着轻笑。然而这一次,那神色看起来却莫名有一股沧海桑田的无可奈何。 “弟子知道,长老。” 沈怅雪转过身来,双手捏起茶盏,朝着他恭敬地举起,“乾曜宫弟子沈怅雪,谢玉鸾长老悉心教诲,知无不言。” “长老救命之恩,弟子谨记于心。” 沈怅雪向他长长鞠了一躬,将盏中茶一饮而尽。 沈怅雪走了。 喝完一盏茶,他负剑离开。外面鹅毛大雪,沈怅雪一身白衣,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再未发一言。 他临走前,钟隐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橘子,嘱咐他有事就来。 沈怅雪未说什么。 钟隐月替他难过,但也深知多说无益,便目送他走入风雪之中,直到消失在雪尘的尽头。 钟隐月在宫中枯坐了一整天,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第10章 黄昏时,信鹰浮日又来以头抢窗了。 这回它比较猛,一脑袋就撞穿了玉鸾宫的宫窗,倒在了宫地上,把那头正还坐在垫子上枯坐着思考人生的钟隐月吓了一跳。 钟隐月无语至极,又没什么办法,只得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扑掉身上的雪,好好检查了一番,确定没受伤,才把它放走。 掌门又来传唤了,钟隐月便又上了上玄山宫去。 掌门把天决大典的草案交还给了他,说他看过了,午后也请几个长老过来商讨过,草案不错,他们很满意,要钟隐月就照这个草案布置。 钟隐月领命又回了玉鸾宫。 他回宫时已经入夜,他迈过门槛,来到弟子所在的别宫里。 见到他,正扫雪的陆峻惊了:“师尊!您怎么来了?” “来跟你们说点事。”钟隐月说,“把其他人叫到前厅来吧。” 陆峻说好,转身就赶紧去叫人了。 别宫是用于给弟子们吃住的,但也并不是全是寝舍。别宫里有个前厅,是公共区域。 前厅地方广大。 迈过门槛一进门来,就是一片为山门宫主准备的地方。此处备有一扇高大的仙鹤屏风,屏风前是一把木椅。 那椅子跟前便是一片空地,是专门留给宫主们的,方便用于前来查看弟子们。 屏风后头便是读经修道用的一片书舍。若是平时无事,宫中弟子就可来此处用功。 钟隐月坐到椅子上没多久,自己的四个弟子就都来了。 钟隐月没急着说正事儿。待人来齐了,他问:“见着你们沈师兄没有?” 四个弟子怔了怔。 面面相觑一番后,温寒说:“今日一整日都没见着沈师兄。” “是吗。” “大约是去完成课业了吧?”温寒猜测道,“虽说乾曜长老要他来辅佐师尊完成大典,但沈师兄平日里也课业繁忙,不能因为大典便置之不理,定是回乾曜山去读课了。” 天决门作为天下第一山门,弟子是不得什么闲空的。每个长老为门下弟子定下的课业虽然都有所不同,但都较为繁重。 读经练剑修道学咒静心拜祖,事儿一堆接一堆。 大家都很忙,除了玉鸾长老这种不把学生当学生天天都在放羊的神经。 玉鸾宫里的这四个人天天闲的到处逛街。 “也是。”钟隐月摩挲了下手指,装作随意道,“罢了,也无碍,我随口问问。今日叫你们来,是大典那边有了进展。” “日子定在下个月的十九之日了,不过暂时也不急,待下月月初再开始操办。毕竟布置之前,为师还得自行准备些该准备的。待下个月,开始置办场地后,就得需要人手四处倒腾东西,到时候,恐怕就要劳烦你们太多事了。” “咱们玉鸾山人少。外头的人,毕竟不是我的弟子,虽说能拿来用,可也不好太劳烦人家,还希望你们都尽心尽力一些。你们也可放心,不会白辛苦你们一场,待大典结束,为师自会赏你们不少好东西。做了事就会有好处,这是自然的。” 四个弟子听了,各自喜笑颜开,纷纷跪拜:“谢师尊!” 钟隐月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几个弟子转身正要离开,钟隐月又说:“啊等等。” 弟子们回头。钟隐月抬起手,指了指白忍冬:“你留一下。” 白忍冬怔了怔。 其余三人望向了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钟隐月只留他一个,这三人便嘟嘟囔囔小声猜测着离开了前厅。都纳闷白忍冬是干了什么,才被钟隐月单独留了下来。 钟隐月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左腿叠在右腿上,闭目养了会儿神,暂时没说话。 等外头那三人叽叽咕咕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同消失在耳畔了,他才睁开眼。 白忍冬负着双手,惴惴不安地立在他跟前,眼神闪烁。 看起来,他这当事人最纳闷,估计这会儿都把自己这个月的所作所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钟隐月心情复杂。他把两手放在膝盖上,捏着一串白玉菩提把玩着,心下捋着杂乱的思绪。 今日沈怅雪一提,他才想起,这主角当时的反应也着实奇怪。 若是真的白眼狼,当真毫无怜悯之心,只觉得沈怅雪活该的话,又为什么会愣那么一会儿? 可他又确实是说了,沈怅雪为他做这些理所当然。 这么一提,钟隐月想起来,自己当时被气得在评论区轰炸作者的时候,还有几个理中客跟他对线,说他根本没好好看文,这主角一看就是被乾曜影响了,学坏了。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沈怅雪死的冤,只是乾曜这坏种对他进行的教育,又让他自己觉得自己那想法可笑。主角还需要事件磨炼来明白,乾曜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被灌输的思想也是大错特错。 钟隐月那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没信。 他此时也有点不愿意信。毕竟不论怎么说,这小屁孩确实是说了“沈怅雪做这些理所当然”。 钟隐月皱了皱眉。 他还是看这主角有些不顺眼。 白忍冬穿着和其他弟子一样的一袭白衣,面上却还留着一股未完全脱去的流浪儿的气息,这让他和身上这身谪仙白衣格格不入。 那张脸瘦削又警惕,还害怕。 很奇怪,虽说这会儿他面向钟隐月时十分惴惴不安,可那眼神里却也还有着一股野狗护食儿一般的警惕。 想来,是他吃不饱饭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眼神里早已有了一种警惕四周的野狗味儿,生怕谁从自己这儿夺了什么去。 哪怕对方是现在他要叫一声师尊的钟隐月。 钟隐月越发觉得这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了,他也有些警惕起来。 这人怕是无论怎么养,都会去助纣为孽,扒了沈怅雪吧? 钟隐月心中烦躁起来。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问:“前些日给你的冻药,用完了没?” 白忍冬声音低低地答:“回师尊的话……还未全用完。” “嗯。”钟隐月声音淡淡,“用完了再朝我要。” 白忍冬受宠若惊,连忙弯身行礼:“谢师尊关心!” 钟隐月挥了挥手,再不想跟他说任何话。刚要出言放他走,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玉鸾长老。” 钟隐月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沈怅雪。 他依然面上噙着轻轻笑意,正站在前厅大门的门槛后向他行礼。 钟隐月又惊又喜,忙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课业完成了,自然就回来了。”沈怅雪直起身,两手仍然握在一起,彬彬有礼道,“几番造访长老,实在冒犯,但弟子仍是心中有事,想向长老询问一二。” “有事问便是,不必觉得冒犯。”钟隐月说,“你快进。白忍冬,你先回去。” 白忍冬应声说是,行了一礼,回身望了眼沈怅雪。 身上是同样的一袭白衣,袖口上有同样的仙鹤金纹,对方瞧着翩翩如玉,自己看起来却只是个四处讨饭的野狗。 白忍冬抿了抿唇。这也不奇怪,沈怅雪是乾曜宫首席大弟子,剑法更是出了名的厉害,在整个天决门内都排得上号。 白忍冬天生自卑,自觉在沈怅雪跟前抬不起头来,赶紧低下头,夹着尾巴匆匆往外走。 沈怅雪迈过门槛往里走来,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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