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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隐化作人形,缓步走到其中一个架子跟前。她伸出纤长玉指,按在积了一层薄灰的书上走了一遭,在最角落的一本经书上停了下来。 她把那本经书从架子上抽出来,自行简单翻了几下后,回手扔给了钟隐月。 钟隐月吓了一跳,接住了。 “妖后的记载。”青隐言简意赅,“关于她的记载不多。她是个很爱变幻外貌的狐妖,老少男女妇孺,什么都变。见过她的人那般多,可说起她的外貌来,却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所有人见过的妖后都不同,这是她有些骇人的地方。” 钟隐月愣了愣:“师姑做不到吗?” “做不到。狐妖就算能变幻,可若心里没有一张完全清晰的脸,是变不出来的。再者说,所有人脑海里的清晰面貌即使再多,也总会有变重的时候,怎么能保证变出来的面貌不会重复?” 眼瞅着钟隐月表情越来越茫然,跟他最偏心的那只兔子似的,青隐便叹了口气。 她补充:“好吧,打个比方,你下厨做菜,能保证每日做的饭菜不重复吗?” 钟隐月狂摇头。 “跟那个一个道理。” 青隐甩了甩手。 接地气的例子最能让人迅速理解,钟隐月秒懂了。 他翻开了记载妖后的这本经书,一目十行地翻阅了番。 书中的记载也没有多少,无非便是说妖后是何时出现的,做了什么事,百年前的血战又是如何收场的。 上头记载,妖后鬼哭辛原本是一只狐妖。后来它为祸人间,因为实力高强,始终没有被诛灭,反而越战越勇,最后不知何时,竟然就成了妖后。 之所以名叫鬼哭辛,是在它还不是妖后时,有一名修者奉命前去诛灭她。 在进入被她屠戮的村庄时,修者听到村子里的死人堆中传出哀戚的哭声。那哭声伴着带血的风声传来,如同鬼哭一般令人胆寒。 修者顺着哭声走近,就见一白衣女子坐于尸骨之上,肩膀抽搐。 修者再走近一些,又见有水滴正滴滴落在她身下。 修者顿时心生怜悯,于是上前,拍了拍她。 那白衣女子回过头,便是一脸鲜血,正啃食着尸肉。那些滴滴落下的,竟是她的口水。 虽说不知为何会为她起了一个“辛”字,但那吓得胆破的修者,确然是将此事写就纸上,流传了下来。 关于妖后的记载不多,人人都只说她样貌绝美,且形容之词从无重复;记载之中,人人又说与其外貌不同,妖后为人偏执癫狂,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曾有数人亲眼看见,她和气地说着话,又将人的胳膊生拧了下来,让满地鲜血横流。 钟隐月想了想秘境里的惨状,觉得这记载的确很像那时的光景。 思及至此,钟隐月偏头问:“师姑,你可曾被妖后控制过?” “何出此言?” “我记得,师姑便曾是秘境之主,是师尊封印秘境时与师姑打了平手,师姑便自愿做了师尊的灵兽,离开了秘境。”钟隐月说,“那昨日,若是妖后控制了秘境之主……” “那的确很有可能。”青隐说,“比起人来,我们这些灵物对妖后来说,应当是更好操纵。不过我与她同根而生,都是狐狸,她若要动我,我能立刻感知到。再说,我如今已经是登天的修为,她动不了我。” 也就是说,控制不了现在的青隐。 钟隐月又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经书,心中的疑问仍然多之又多。他刚要开口询问,忽然,屋外传来一声: “师尊——” 钟隐月不说话了。 他侧耳倾听起来,那人走进了宫里来,唤着:“师尊,你在吗——” “师尊——” 不是沉怅雪。 钟隐月听出来了,这是白忍冬。 他一来,钟隐月立刻想起来了昨日的事,立即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厮呢。 钟隐月立即开始犹豫要不要先躲在这里暂时装死。 正权衡着,青隐忽然在一旁说:“这小子,昨天跟温寒他们议论过你那只兔子。” “哎?” 钟隐月愣住。 “你昨天一下马车,不是马上就走了吗。”青隐说,“你一走,他就问那只兔子为什么要锁他的剑。可那兔子没干,问清了事情始末之后就说与他无关。” “那兔子好像看见这姓白的就难受,说完就走了。他走了,这小子就拉着温寒那几个背后嘀咕。” “他说,他被扔到干曜门那路上时,听耿明机说过了。据他说,那姓耿的告诉他,根本没必要敬重这只兔子,他其实是这座山门里最该做杂役、最没天分,最废物的那一个。” “邱戈又跟着说耿明机这是话里有话,这姓白的说自己想不通什么意思。”青隐说,“这些干曜宫的,一个唱明面的一个唱暗面的,生怕他听不懂什么意思。” “照我看,他是生怕你不知道,特地过来把耿明机的话传给你的吧?” 青隐侧眸瞥他。 钟隐月一时无言。 很巧,白忍冬又在外面拉长声音唤他:“师尊——” 第71章 玉鸾山宫的门大开着,那就是宫主此时正在宫内。 毕竟宫主不来,无人敢开正门。 白忍冬在广大的山宫里四处寻着,唤着,却始终不见钟隐月的人影。 他心里纳闷着,背着剑这边走走那边转转,最终又回到了书房里。 “师尊去哪儿了……” 他自言自语, 突然宫内深处传来响动。 白忍冬回头一看,钟隐月正推开厚重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忍冬面上一喜:“师尊!” 钟隐月淡淡点了点头。 青隐从他身后跳了出来。白忍冬见到她,又连忙点头:“师姑祖!” 青隐也点点头当做回应。她没有多停留,轻快地跳过去了几步,与白忍冬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 钟隐月把木门关上,扬手就把几道仙锁重新挂在了门上。 他回头:“这一大清早的, 你有何事?今日不是没有早课吗?” 白忍冬忙说:“师尊,昨日秘境出了那么大的事,长老们又在上玄山宫中待至深夜,弟子也对这些事挂心得很……弟子昨日被突然传至干曜长老那边,其实事出有因!弟子也看到了始作俑者的脸,想着得要告诉师尊,才一大早就来寻师尊了!还请师尊一定要听我说!” 真巧,我也知道了。 钟隐月波澜不惊地想着,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串玉珠来,拿在手里捻着。 不论怎么说,都不能被白忍冬看出来,钟隐月已经知道了。 于是钟隐月面上淡然地点着头。 “我知道你昨日突然被传走。”钟隐月说,“此事长老们也商议过了。干曜长老同我说,你去时,他们正巧在杀一妖兽。那之后,他们又遇到了两三只妖兽,你都在旁协助他们击杀了。” 这话是真的,耿明机昨日真在长老大会上这么说了。 他边这么说边偷偷打量钟隐月。挺巧,他那眼神偷偷飘过来的时候,钟隐月也在偷偷打量他——双方都想偷偷瞧瞧在提到天赋异禀的白忍冬的时候,对方都是如何想的。 些微的表情变化,是能把握对方心思的最直接观察方法之一。 于是他俩四目相对,发现彼此都有这个心思的时候,钟隐月笑了出来。 耿明机表情一沉,后面的话也压低了声音,似乎很不高兴。 “干曜长老说,你的剑法不错。” 钟隐月往旁走了两步,坐在了一把罗汉椅上。 他往后一靠,双腿一叠,手放在了膝上。 抬头一看,他就看到白忍冬神色怔愣,还红了脸。 钟隐月眯了眯眼。 他装作没看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继续捻了两圈玉珠:“干曜长老既然觉得你剑法不错,你若是有意,过些日子待他不忙了,也可以去干曜宫修一修剑法的课业。” “多谢师尊替弟子着想……但还是不必了。”白忍冬喏喏地,“虽说干曜长老对弟子多有赞许,实在感激……可弟子,还是不太……” 他后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说不出来,钟隐月倒是明白:“你还是不喜欢干曜长老?” 白忍冬点了点头。 那或许还能救一下。 钟隐月想,至少还讨厌干曜。 钟隐月没有再说话,他捻着手上玉珠,望着乖乖负手站在眼前的白忍冬,一时沉默。 青隐是不会说谎的,她没必要捏造事实造谣一个弟子。白忍冬如何,都不会影响她的地位和其他一切。 都是活了万年的狐狸了,这点儿弯青隐不至于绕不过来。 再说白忍冬。 沉怅雪既然看他不顺眼,心中也那般郁结,那他自然和白忍冬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都是折磨。 他要是不高兴,钟隐月当然能为他做所有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也可以努力把它变成能做的。 只是…… 钟隐月开始忧愁,不知该把白忍冬送到哪儿。 昨晚被沉怅雪哄得头昏脑涨,他一个嘴快就说了会送到干曜门。 可真能把白忍冬送到干曜门吗? 他这次也算是改好多了,没再像原文那样走偏。如果让他去干曜门,怕不是又要变回原书剧情线那般了? 他这次的确是好多了。 钟隐月这么想着,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暗暗将整本书里的白忍冬单独剖出来,回味了一番。 这么一说,原书里白忍冬的性格就是一个阴郁的一根筋,眼里就只有修为和剑法的阴暗地雷男。 之前看书时有沉怅雪在旁边为他的那股阴暗劲儿中和还不显,这会儿钟隐月再细细回味,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下这本书来的。 白忍冬的性格有点糟糕。 离开沉怅雪,钟隐月终于慢了很多拍地回过味儿来了。 他突然又慢了好几拍地再想起来,这原文作者好像脑子就有点病。 钟隐月看书不看人,网文作者的瓜没吃过几口,也没听过。他隐约记得似乎听过几句流言,但这会儿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作者的破事儿这会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忍冬……不论如何,得让他避开干曜门。 毕竟他是主角,这个秘境篇乱成这等破样,他也按着剧情线拿到了他的剑。庆典上钟隐月那般拦着,他也以炸了玉鸾山山头为代价觉醒了异灵根。 有些不能避开的大事,似乎就是不能避开。若是送回干曜门,等他日后说不定真的又被偷袭,干曜长老说不定又要来抓沉怅雪去秘境找死。 不论如何,钟隐月得规避一下风险。 再说也不能让他更长歪。 可说起来,青隐刚刚在里面的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同样让钟隐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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