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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化解。但这黑云之下,通天塔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道士的虚影。 方才,谢景行召出漫天璀璨剑意,将皇宫都照彻,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会引来多余之人。 来者道袍飞扬,面上带笑,须发飘动,是祸国三道中的“无颇”。 无颇朗声道:“有道友莅临此地,老道不甚荣幸。但是,此地乃国君之天路,道友如此剑意高悬,上来便要拆这通天塔,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谢景行刚对殷无极动过怒,却又不会真的揍徒弟。他正是满身杀意无处排解,毫不慈悲之时。 闻言,他冷笑道:“与妖人有何道理可讲,杀了便是!” 道人拂过胡须,道:“话不能这么说,老道也是仙家出身,何必短兵相接?道友不妨去打听打听,在五洲十三岛名声赫赫的枯木道人,就是在下了。” “枯木道人,大乘期道修,曾以人血练邪功,最终被圣人逐出仙门,废去邪功与三个境界,判——流放南疆。” 殷无极站回了谢景行身边,此时弹剑,悠然道:“在南疆那种鬼地方都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枯木道人陡然被揭了老底,面色一沉,道:“谢衍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竟然敢废我境界,毁我功法!” 他说到此,更是张狂,大笑道:“贫道偏要把儒生的魂镇在这里,还要杀他儒道万千弟子——他又能奈我何?” “圣人已有数十年闭关不出,又何曾看顾人间疾苦?若他肯为天下除不平,那就来杀我啊!哈哈哈哈哈,乌国乱了三年,谢衍出现了吗?没有,没有!” 道人来的太迟,未曾见到独属于圣人的剑意大阵。此时挑衅,他以为自己所言不会实现,更为猖狂。 道人得意洋洋:“若谢衍当真能来到这里,把我斩于剑下——” 他话音刚落,风声乍起。 杜鹃啼血的枯树之下,有人踏着血而来。 他墨发垂腰,长剑在手,剑尖指地。雪白衣袂在风中飘荡,止息时,又柔顺地落下,如一片漂泊的云。 殷无极的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无涯剑嘶鸣,仿佛感觉到与他并称“双绝世”的剑。 接踵而至的,是涤荡一切的——山海剑意! “你来了?”谢景行眉眼凌厉,唇边笑意如清风雪霁。 “……”他不答,剑光却替他作答。 他清喝一声,唤道:“别崖,借剑!” 殷无极会意,朗然一笑,无涯剑出鞘。 谢景行手腕一转,自他鞘中抽出长剑,继而大踏步向着道人所在高台而去。 山海剑,势若东流江水,靖平沧浪。 无涯剑,却如长风浩荡,席卷洪荒。 双剑光芒交缠,向着道人砍去。 “圣人不避世啊。”殷无极抱着剑鞘,眼睫一撩,绯光流转。 他偏偏头,笑意盈盈:“圣人本来就快被本座气疯了,这个时候犯在他手里的人,真是可怜。” 世事无常,圣人半魂或携一身病骨,或是化为亡魂在混沌中游荡。 但他出剑之时,却显出永远摧折不了的风骨。 对方俨然认出了他手中的剑,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很滑稽。 “是圣人谢衍——”枯木道人扬起拂尘,惊恐地向后退了三步,勃然变色,“那一位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他只在明镜堂上,远远地见过那位人间至圣。 他神情淡漠冰冷,好似仙神临江。 裁断他命运时,废去他功法时,谢衍俯视他,像是在看着一滩烂泥、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让人厌恶的漠视与轻蔑。 “时无英雄——”圣人天魂一声轻啸,亘古苍凉。 “使竖子成名!”谢景行的眼睛沉沉如墨,声音穿透这东流去的五百年。沉沦世道 ,一声惊破。 曾经的五洲十三岛,是英雄的天下,是圣贤的世间。 如今,礼崩乐坏,人心不古。那又如何? 他被天道制约,气数有缺。那又如何? 圣人踏天门,穷途赴道。他敢舍一身虚骸形,赴那九死一生的约,行那数万年无人敢做的事,窥得那天门一线洞开。 不得杀身,怎能成仁! 若不搏命,怎能渡人! 他要去为天下辟出一线天路,也要向他的爱徒,许一个天命长生。 迟早有一日,他会再度登临九霄之上,教这乾坤倒转、苍穹颠覆,教这日月从此换新天! 剑光落处,不仅是道人身形,连通天塔也刹那碎为齑粉。 坍塌高塔中皆是堆砌尸骨。这些魂灵本被困于妖塔,成为他人通天阶,此时在这凛然剑意之中被涤荡,重归浩然天地。 枯木道人连哀叫都没有发出,化为黑烟,顷刻间消散了。 殷无极久久地看着谢景行,仿佛从青年的背影中,窥见当初足以让众生拜服的圣人之魄。 他是如此惊才绝艳的存在,令人……死生难忘。 殷无极阖眸,复而睁开,眼中却是盈盈。 白衣天魂收剑,背后是废墟。他的神情冷静如冰雪,是无情无欲的仙。 天魂眸光没有落点,看向虚空之中,平静道:“圣人谢衍,已经逝去太久了。” 久到这世间秩序皆乱,久到妖魔鬼怪现了形,久到野心家藏不住尾巴,要动他留下的公理正义。 “那又如何?”谢景行双瞳灼着幽沉的火,他傲然拂袖,向天地旋身,说不出的疏狂。 “我归来时,众道朝圣,天命在我。”
第71章 许你长生 除灭妖道后, 圣人天魂负手而立,目光漠漠,不染凡尘, 好像前世的照影。 “圣人留步。”殷无极握住无涯剑的剑鞘,手腕一转, 拦住天魂脚步。 “何事?”圣人天魂循声望去。即使面对的是隔世的弟子,他的神色仍淡淡,看不出情感。 “当然是……”殷无极哑着声, 绯色眸光别样惊心动魄。 未等说完,他以剑鞘为剑, 身形一晃, 竟是欺身而上。 转瞬间,剑鞘化为漆黑流光,以凌厉剑式攻之。魔君攻势迅疾冷冽,天魂被迫应战。 “殷别崖!”谢景行心中重重一沉, 立即喝止,“那是我的天魂, 你做什么?” “许久未与圣人过招了。”殷无极越是施展剑招,眸中越有隐隐有暴戾之气涌动。 “你的一魂一魄, 为记忆与修为的容器,复刻的是你最后的模样吧?停在什么时候, 五十年?一百年?” “还是——你离开的那一年?” 魔君即使如此震怒,手中握的也不是剑,仅仅是一截剑鞘。他是绝不肯伤及师尊半分的。 谢景行紧紧咬住牙关, 抵死不认:“不是。” 殷无极冷笑一声:“师尊,别骗我。天地命之书,世上唯有三本, 魔宫就收藏一本。” “命魂为根本,承载记忆因果;天地二魂,为身外化身——” “其中,天魂归天路,承载修为,可寄托于外物。离去之时,定格亡者旧日形貌,宛然如生——” 殷无极侧眸,瞥向圣人天魂迟滞片刻的剑光,眸中似乎要溢出浓深的鲜血来。 谢景行执着无鞘的无涯剑,却见殷无极长发飞扬,终被凌乱的山海剑光割去一缕发尾。 殷无极像是在确定什么,虚划出一道又一道漆黑压抑的剑意,宛如浩瀚无涯的浪涌,封住了天魂的死角。 是的,死角。 但是圣人剑意,怎会有死角? 当殷无极用剑鞘抵住天魂的后心时,声音嘶哑的厉害。 他只能慢慢地吐字,每一句都像是淬着血,逼问:“你,为什么会看不见右侧的那一剑?” “为什么会听不见背后的风声?” “在我攻上来时,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的剑鞘直接挑落?” “我的剑法是你教的,那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谢云霁!回答我——” 天魂的目光漠漠,宛如冰雪雕塑的神像,缄默不言。 殷无极的神情骤变,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凶兽,一步一步逼上去,每一句质问,都是心上刀割锥刺的痛。 哪怕肺腑皆剖,肝胆俱裂,他也要弄清楚、弄明白! “起初在雪中见你,你不曾直视我,亦未曾认出我的模样。” “但谢云霁就算再自负,也从不会不看对手的脸。我相信,只要你看一眼,你当时就能认出我——”殷无极歪了歪头,残忍地堵死了他一切的借口。 他低哑地笑:“你听我的名字会收剑,说明,你根本不是认不出我,而是——看不见!” “今日,我烧这通天塔,照彻满城为你点灯,你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 “你敢不敢?” 殷无极质问至此,心中已有定论,声音却悲怆至极:“谢云霁,你告诉我,你前世的五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天魂缓缓地转过身,靠神识引路,他能够表演的与常人无异。 终于能够正面直视对方,殷无极才看见,他漆黑眼眸宛如空洞的深潭,无论如何努力伪装,也凝不出焦点。 更别说,照出殷无极的脸。 谢景行微微阖眸,心中知道,今日一劫逃不过了。 他心中已有决意,先是对天魂道:“你先走吧,我来安抚他。” 天魂只承载了破碎记忆,本能就是回归主魂。今日过来,他本想寻找机会合魂,但殷无极这个状态,绝不是合魂的好时机。他又被揭露了状态,倒是他在给主魂添麻烦了。 谢景行苦笑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当年的安排……”太匆促,也太残忍。 圣人天魂对他点了点头:“保重,他就……交给你了。” 不需要言语了。天魂转身离去,谢景行弃下手中剑,向他远远看来,眼神平静到令人窒息。 一切都像是某种预兆。 那一瞬间,殷无极连骨髓都凉透了。 剑中帝君曾经稳定至极的手腕,如今抖得厉害。当啷一声,他握不住剑鞘,让其坠落在地上。 殷无极神色怔怔,轻轻地歪过头,凝视他,像个茫然的孩子。 “师尊,天魂不回答我,那您告诉我,好不好?” 他每一次呼吸,嗓子都如同被刀割,往日优美的腔调近乎破碎。 “你告诉我、你说……你当年,到底为什么……” “别崖。”谢景行见他情绪激荡,隐隐有疯魔之相,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握住他的腕子。 可是,殷无极竟然倒退两步,用力挥开他的手。他很少对他的触碰,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排斥。 谢景行僵住了。他缓缓放下手,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也同样失控的情绪。 天魂失去的是五感。只是简单照面,殷无极都能发觉不对劲,更别说试剑了。 他是魔道的帝君,又怎会连对手的状态都判断不出来?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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