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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的玄冰,本该是天下最坚不可摧的防御。 可谢衍的磅礴剑气,却是不再浩瀚如山海,而是将所有灵力凝练于剑尖, 化为天下至锐,如一道穿透天光的白虹。 一剑定乾坤。 在波澜壮阔的山海剑意散去之后, 冰壁林立,寒气森森的暴风中央, 宋澜已经被剑意迫使着后退数步,靴面陷入地下。他不得不用玄冰封住自己的行动, 才不至于被剑意掀翻。 无数冰锥刺穿地面,飞雪坠下瑶宫,让此地如雾凇世界。 而宋澜面前的冰壁看似完整, 却在谢衍收剑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路,继而, 碎成齑粉,化为漫天冰晶。 道法被破了。 宋澜跪倒在地,终于忍耐不住喉中甜腥,生生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来。他的灵脉都被剑意穿透,黑白阴阳游鱼纹的道袍血迹斑驳着,俨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他的寒冰道法,本是蜿蜒游走如长蛇,所过之处冻结一切。可无论他如何自傲于自己的道法自然,冰层却在圣人的三步之外停住了,再也无法侵略半点。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已经忘记……”叶轻舟抱着轻颤的名剑千里,长叹一声,道:“圣人除却剑出山海的威名之外,还有一个称呼 ——” “万法之宗。” 谢衍右手执剑,雪白长袖翻飞如浪,剑尖倾斜点地。 他行于废墟之中,硝烟中央,却如闲庭信步,人间浪游。 而他周身的护体剑气,却如星辰高悬,越发璀璨夺目。若是守势,便是端正平和君子剑,可一旦呈现攻势,便如山海倒灌,浩浩如万古江河。 儒圣之剑,是剑中君子,便是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白衣圣人平静地走到宋澜面前,以剑尖指着他的咽喉,并不像是数次接受挑战时,以前辈之名指点剑法,点到即止。 谢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笑着,却像是在告诉他——你永远赢不过我! “宋澜,你服输吗?” “哈哈哈哈——谢衍,你果真是……没有教我失望!” 宋澜缓缓站起身,哪怕他的灵脉仿佛被剑意刺入,犹如钉入楔钉,冰寒入骨。可他执念如斯,竟是半点也不肯服输。 他抬头凝视着指着他的山海剑意,仿佛在看一轮高悬的明月,似冷静似癫狂。 “就算你赢了我,也是无用!我做事一向永绝后患,你当真认为,此时我会放虎归山吗?” “你伤我门人,我还之以血,说到做到。”谢衍冷冷地俯视着他,不是威胁,而是极为平淡的陈述。“今日之道门欺我儒门半分,来日,我会十倍还之。” “半步圣人,始终是假圣人,就算我不是全盛期,你也不足以当我的对手。”谢衍每一句话都能轻描淡写地踩准他的雷,让宋澜几乎又要吐出血来,而他却毫不在意地笑道:“届时,可莫要在道祖面前告状,说我欺凌小辈。” 无人怀疑圣人一诺,只因为,他言出必践! 宋澜咬紧了牙关,才能克制住自己激浪一样的情绪。 谢衍此言,便是在倨傲地提醒他,无论他们年岁如何,谢衍是不到千岁便高居圣位的天生圣人,辈分,合该是与他的师父一样,如今教训他,是指点小辈,是屈就! 这让他的一切不服与不甘,都显得极为可笑。 “怎么,不服?以你的修为想要阻挡我离去……就算是加上佛门与南疆罢。”谢衍敛袖,将左手负在身后,环顾了这方圆内的诸多修士,才慢条斯理道:“那又如何?” 他的神情淡漠,不带分毫情绪,却说出最骄矜的话语。 “如果一起上,兴许还能阻我片刻吧。”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片刻之后,他们再也无匹敌之力。 今日,他谢云霁要带领儒道回到中洲,没有人能拦得住! 儒门三相依旧看着他的背影,白衣长剑,墨发飞扬。 他们无论修为多高,走得多远,却永远及不上他们的师尊。 因为,圣人谢衍,是天下至圣,是仙门最巍峨的高峰。 宋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是还要捏诀,显然是快疯了。 他与圣人斗法,只斗了一招,却并非生死相搏。他还有底牌,还有一战之力,而谢衍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拿回修为,他说不定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正在虚张声势。 若是继续斗下去,他未必、未必会真的输给他! “够了,师兄。”叶轻舟走到他身边,抓住了宋澜的手臂,无声而凝重地对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已经输了,放他们离开吧。” “要我对谢衍认输,笑话!”宋澜的眼底带着几乎漆黑的焰火,那浓稠如墨的神色,让人感觉到近乎疯狂的执念,他哑声道:“凭什么是他!我不会输给他!” “收手吧!是我们道门对不住儒道,我们应当与南疆断绝关系,与儒道和解,毕竟仙门不能内乱——” “内乱?哈,师弟,你便是这么看我的?” 宋澜输给谢衍,本就是怒意最炙的时候,周身灵力外放,近乎压迫。 叶轻舟身体中仍然有南疆蛊毒,哪里抵得住宋澜带着怒意的灵流,很快便冷汗淋漓。 “今日的对局非常精彩,既然圣人回归,我也不在此多做打扰,先行告辞了。” 南疆大祭司却不像是因为圣人回归,几乎失去理智的宋澜,他是最审时度势的一个,只要形势不利,他便会立即撤退。反正,他真正的任务并不是搅乱仙门。 他握着手中权杖,转身,似乎是要遁逃,却蓦然发现自己周身布满琴弦。 南疆大祭司抬起头,却看见白衣抱琴的白相卿弹拨太古遗音,不知何时布下琴弦杀阵,将他围在其中,琴弦处处反射明光,锋锐万分。 只要自己动一下,哪怕是渡劫道体,也逃不出四分五裂的命运。 “真是暴躁的待客方式……”他笑了,却不觉自己无处可逃,“儒门的书生,都这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吗?” 在琴弦的绞杀之中,大祭司的身形化为鸦羽,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本体。”白相卿并没有实际绞到什么的感觉,而是有种打到傀儡草木的虚空感。他修长的指尖按着弦,神色凝重地道:“南疆所谋甚深,不可不防。” “圣人……”有些道门、佛门长老看到他的回归,一时心中发虚,生怕圣人日后报复,于是讷讷想要解释什么。 可是他们之前早就站了队,已经把儒道得罪死了,此时再出言修复关系,就显得极为假惺惺。 而且,只要盟主宋澜不开口,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谁叫他们已经签了盟书,上了道门那条船呢? “诸位不必多言。”谢衍却没有丝毫与他们虚与委蛇的意思,而是随意拂袖,好似掸去衣上尘埃,拂去一抹草芥,半点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若谢衍此时还是当初的仙门之首,兴许还会看在仙门统一的份上,给上几分薄面,而如今仙门分裂已成定局,他为儒道领袖,当然可以只顾自身道统。 对待完成他千年布局的百家宗主,他心中赞赏,可青眼相加;而这些老东西亏欠他,默许宋澜毁他心血,甚至都已经站了队,他便看都不再看一眼。 什么大局为重,与他谢云霁有关吗? 等到他处理完此世的遗留事务,重整儒道后,便要去全力应对儒门三劫的最终一劫“红尘劫”。渡完三劫,天路再开 ,他还要再去搏一次命,都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谁还想和这些墙头草纠缠? 天问先生狂傲不羁,合该如此随心所欲。 宋澜鹰视狼顾的眼睛中,透出近乎疯癫的光芒。 但他看向那些慑于圣人威名,不肯再出手的大乘或渡劫修士,也清楚,今日怕是拦不住谢衍归中洲了。 “坐地日行八万里。” 谢衍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核舟。 不是白相卿从儒门仓库中翻出的旧物,那是殷无极曾经的随意之作。这一枚核舟,灵力更为充沛,数百法阵层层嵌套,徜徉云海,日行万里,为疾行宝船。 白衣圣人只是轻轻一抛掷,那一枚胡桃,便迅速变大,直到半悬于空中。 而圣人只是轻轻一指,宝船便落下舷梯,让那些儒道里遭受暗算,被压制欺负多年的宗主长老长出一口气,纷纷拖家带口,有序开始登船。 有些年轻宗主甚至还心想:就是被圣人罩着的感觉吗,也太爽了吧? 难怪那些先代宗主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抱紧圣人大腿,永远不要与他为敌。圣人对自己人那是真的好啊。 “谢衍!我让你离开了吗?”宋澜见他这般目中无人,哪怕知道拦不住,还是一扬拂尘,冷声厉喝。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言语便显得苍白至极。“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你拦得住?”谢衍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执剑,立于船前,却是突不破的防线,他淡淡道:“方才斗法,宋宗主已经输给我,既然不肯愿赌服输,便是要逼我取你性命?” 谢衍要做的事情,未有做不成的。 若是此时,他真的想杀宋澜,使出八成灵力,也是可杀的。但是他不能。 以圣人的地位,他没有办法对宋澜赶尽杀绝,除非他想要与道祖反目。 儒释道三家同气连枝,即便经历了宋东明之乱,仙门分裂已成定局,儒道与其余二道在明面上撕破脸,也不过一时间关系遇冷,不可真正举兵内斗,将对方赶尽杀绝,那便是犯了忌讳。 可世上的争斗从来复杂,若是简单一战便能解决,当年天下无敌的圣人谢衍,在仙门的改革又为何推进的那么艰难? 倘若真的要掀起内战,那真正全面挑起战端的那一方,将作为仙门祸首,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若他与宋澜任意一人,未来有重掌仙门的打算,那便绝不可举兵。 唯有各退一步,回归封闭,中洲与东洲暂时不来往。 而未来是打是和,再做定夺。 届时,也就不再是宋澜一人说了算了。 宋澜咬牙不语,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喉中血腥翻滚,可见山海剑意看似平和,实则锋锐刺骨。剑意穿透了冰壁扎进他的身体,若不尽快拔除,之后定然会损伤灵脉,留下隐伤。 宋澜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谢衍就是胜了。 哪怕谢衍修为散过一次,已经不复巅峰,但他却依旧赢的干脆利落,无可指摘。 可他隐忍多年,难得快意一次,竟是还要被谢衍压制。 他怎能不恨,他为何不恨? 掠过云梦城的风,带来肃杀的气息。 “仙门内乱,罪不在儒。” 谢衍见百家几乎都上了船,心中才微微一定。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对他戒备万分,却因为他的镇场,不敢在撤离之时有半点小动作的道、佛大能,淡淡地道:“从今往后,儒道与道、佛二门断绝往来,不再是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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