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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魔!除魔!除魔——”了空的身上不断地浮现出金色的纹路,似乎要抵抗魔气的侵蚀。“吾一生除魔,天道将会铭记我的功德!我将以功德成圣!” 可是魔君的剑意刺透了他的肺腑,魔气蔓延入四肢百骸,烧尽他的佛体神魂。 “功德成圣?只会破坏,不会建树的人,怎能为圣?”殷无极淡淡道。 “魔君该死!”老和尚仍然双目圆睁,刚厉至极。“圣人有你这样的孽徒,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悔当年不杀你——” “除魔,除魔——” “一生执念为除魔,最后却为魔所灭,何等讽刺的一生。” 殷无极不欲放过他,无涯剑光芒大盛,一剑横扫,直接洞穿了他修炼至今的佛心。剑未收势,又将其身体劈为两段,金刚不坏之体碎裂成光芒,随风化去。 渡劫大能消逝,竟是连灰也未留下。 而天地同悲的剑气,在杀死了空之后,竟然毫无颓势,犹如天河倒灌,倾泻而下。 城中凡人已经撤出,他便再无顾忌,本是钟灵毓秀的仙门城池,魔气几乎瞬间焚烧了持光城,让那曾奏响梵音的城几乎沦为死地。 “了空师叔!”城楼上的佛修见到此景,目眦欲裂,悲怆道:“师叔被魔杀死,我等与之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而殷无极哪会管这些修为低于他的蝼蚁之辈,他右手握着剑柄,左手覆着面,微微垂头,长发在空中飞散,在震天杀声中久久地静默。 佛修的血,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杀戮欲望。 魔之血在沸腾,原本被他束缚住的心魔再度不安分起来,魔气在他四肢百骸流淌着,让他好似下一瞬就能化身杀神修罗。 殷无极的赤瞳中浮动着暴戾残虐的光,那种近乎漠视一切的冰冷疯狂,与平日的帝尊全然不同。 更加危险,更加陌生…… “陛下,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可他听到战场上魔修的欢呼声,如同他的落在世间的万千锚点,把破碎的几乎要自毁的神魂,重新凝聚了起来。 殷无极用手按住尤带温热的右胸口,那里的心脏还没有冷却,还在跳动。 头颅中近乎尖锐的疼痛,让他蹙起眉,近乎隐忍地咬住了牙关,却是笑了。 “等一等,再等一等吧,我还没有到该去死的时候。” 玄袍的魔君微微合起眼眸,心中低喃道。 “天命啊,再借我一点岁月吧。”
第96章 上兵伐交 这一战从深秋开始, 转眼入冬,雪覆微茫山。 在北渊洲对道门开战后,殷无极单方面与谢衍断了联系。儒道哪怕暂时被排除在战局之外, 但毕竟还是仙门,战争时期, 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极是复杂,要断就要断的干净。 谢衍恢复圣位后,就不再卜卦问天。 九天之谪仙, 哪里还会向天道称臣?他迟早要再杀上天路,所以便不能再借助天道的力量。而天道也忌惮他万分, 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哪里会再予他提示? 中临洲被战火包夹,却因为谢衍的存在,魔与道都不肯招惹圣人,于是默契地绕开了儒道, 也让中洲免遭战火,保持中立。 而这中立只是暂时的。 战争开始一月以后, 凛冬已至。魔洲的大军雄踞五城,已打下东洲半壁江山, 最近正休养生息,与以清净山为圆心辐射的仙道联盟势力遥遥对峙。 哪怕高阶修士不畏天险, 却又疑心对方会利用极端天气,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不如不战,等到来年开春再说。 就在这战争的间隙中, 一封来自北渊洲的拜帖递到了微茫山。 谢衍正于静室抚琴,一曲未罢,无人敢打扰。 风飘凌手中拿着魔宫拜帖, 正徘徊于门外,犹豫着是否敲门。 近日,师尊除却重新整合儒道势力之外,并未对这场来的又急又快的战争发表任何评论,也不见其他动作,引得中临洲猜测频频。 而百家宗主几乎都来单独拜见圣人,与他长谈过,对自己的任务心里有数。但单个的任务是接到了,圣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得相信“圣人此举必有深意”。 风飘凌见香已经烧尽,琴声初歇。于是身着靛蓝色儒袍的青年立即敲门入内,行过陈列古玩的架子,清风拂过帘幕,室内最深处,便是一袭白衣如雪,跪坐于琴台之前的圣人。 “师尊,是魔门军师陆机的拜帖。”他敛袖低眉,说道:“魔宫来使还未走,等您回复。” 谢衍起身,长发束冠,白色儒衫上隐有银边梅花的暗绣。 他徐徐走到风飘凌身边,接过拜帖,翻开看了一遍,便是神机书生遒劲有力的字体。 “北渊想要与我会面。”谢衍看着那张拜帖,淡淡然地道:“如果我愿意见他,魔宫丞相陆机会代表魔君,亲至微茫山,与我谈判。” “我们并未涉入这场战争,他想与您谈什么?”风飘凌听闻陆机的名字,见到师尊的神情颇有些微妙,于是试探道:“您化名谢景行时,与他也有些交情?” “那些小家伙说的?”谢衍并未在意他的试探,而是施施然提起笔,沾了墨,铺开仙门用于正式公文的卷轴,思索片刻便落笔。 “弟子意外知晓……”风飘凌顿了一下 ,道:“我已经让他们闭紧嘴,不要出去胡说八道。” “无妨,也没什么不可以告诉你的。前些日子的仙门大比中,因为别崖的关系,我与陆先生各自掩藏身份,以白身交游,的确相谈甚欢。今日他想要见我,我也大抵猜出他想做什么。” “那师尊是打算见他?” “见,为何不见?”谢衍笔走龙蛇,转眼就写好回复,将卷轴晾干后合起,交给风飘凌,道:“去用印,回复魔宫使者,吾在微茫山恭候陆先生。” 风飘凌拿着卷轴,只觉得烫手,他有些不理解谢衍的思维,于是沉声问道:“师尊到底是打算……” “我在等,魔门与道门,到底谁会先来找我。”谢衍悠悠然地将方才写字时略略向上翻的长袖,从手腕上捋下。 “结果不出我所料,还是他看的更长远一些。别崖原来是等在这里算计我呢。”谢衍低笑一声,说不上是笑还是怒,“今日,神机书生摆出一副敬重姿态,口口声声要前来恭贺圣人,还不是借着我给道门施压?” 哪怕谢衍看上去只是个清瘦的白衣书生,却总有种如虹的气势,让人会忽视掉一切与“弱”有关的特征,只觉他积威极强,无人可小觑。 “施压?原来如此,陆机他……”风飘凌若有所思。 “先去回复魔宫,然后把游之、相卿叫到我的书房。”谢衍轻笑一声,见风飘凌紧蹙的眉头,淡淡道:“慌什么,为师在。” 只是一句话,风飘凌深锁的眉头便舒展了,他笑着向他一揖:“师尊通天彻地,无所不能,我倒是多虑了。” 风飘凌离去后,谢衍伸手拂过静室的文房四宝,良久,他才自嘲地笑道:“通天彻地,无所不能……我算什么无所不能?” “圣人,也终究是人啊。” 圣人的书房在黄金屋之后,名为天问阁,正是来源于谢衍的自号“天问先生”。天问阁封闭已久,等他归来时,才重新打开洒扫,谢衍事务繁忙,也就不去开启后山洞府,只是住在天问阁,方便会客。 三相再度聚齐时,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疲惫之色。 上次从道门死地回到微茫山,有圣人压阵,儒道的危机暂时延后,却并未解除。如今魔、道二家对峙之所,名为“白帝城”,正是北渊、中临、东桓三洲交界处,离中临洲边境不到百里。 而这魔与道,一家都不是他们中洲儒道的盟友,而他们恰巧在大雪封路的冬季,于白帝城前对峙。 “统计过儒道各宗门的情况了吗?”谢衍放下笔,撩开珠帘,看向会客厅内呈环形落座的三相,空出的主位正是给他留下的。“相卿,你来说说。” “是,师尊。”白相卿选择隐世,却不代表他完全不通俗务。谢衍看出他心中有结,便有意带着他,要他学着怎么做宗主,如今威望也是不低。 “百家言明,若是圣人需要,可以集结约七万修士,虽说数量远远不如魔洲大军,但百家法修居多,假如安排得当,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沈游之听闻,先是暗松一口气,又道:“我与大师兄合在一起,可以出七千弟子。” 快八万修士,已经不少了。但是离圣人时代还是有很大差距。 “儒道最鼎盛时,各派的有生力量可以达到三十万。”风飘凌还记得当年盛况,在圣人的引领之下,三十万精英修士足以牢牢守住五洲十三岛最富庶的大洲,无人敢来犯。“今不如昔,但各派确实已经倾尽所有了。” 三相是没有能力让百家各派毫无保留的,也就是因为圣人归来,众宗门才有了信心,认为哪怕被卷入战争,也有一战之力。 “如今之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谢衍随手一点,三相面前便凌空浮现一幅卷轴,在纵横交错的地图上,三洲交界处,河流贯穿一线,两翼有山峦,群山之中,呈现出白帝城的虚影。 他再一指,便有道门与魔门的势力分布两边,隔江对峙。 “白帝城有怒澜江为屏障,易守难攻,道门擅道法,定会利用地势。” 沈游之放下茶盏,肃然道:“此为东线,萧珩领北渊魔兵主力,白帝城又是攻向清净山的必经之路。萧珩手握四十万大军,必定要从此地经过,不可能轻易被打退。” “守城者是谁?”风飘凌问。 “道门剑神,叶轻舟。”白相卿道。 沈游之低头抿了一口茶,眼睫轻颤,隐藏在绯色长袖下的手,握住腰间的蓝田美玉,可见他内心颇为煎熬。 谢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徒弟,也不点破他的纠结,又随手一点,让白帝城周遭的立体地形,在那卷轴之上完全复刻出来。 “目前正是冬雪期间,双方都在休养生息。”风飘凌又说道:“我认为,这一战会在明年开春时打响,而陆机正是抓住了这个间隙,打算与我们谈判,具体可以看他到底想谈什么,再决定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等到开春吗?”谢衍本是背着身看向会客厅上悬挂的字幅,是当年他亲手写下的“兼济天下”。 听到风飘凌的分析,谢衍的左手负在身后,长袖垂落,却是转过身来,笑道:“也许萧元帅认为,道门也会这么想。” “师尊觉得会生变?” “萧珩此人,最强不在他的个人实力,而是他如鬼如神的兵法。” 谢衍与殷无极为敌亦为友,这漫长的争斗中,他与萧珩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哪怕有他的问天之能,也不能完全猜准萧珩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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