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段肮脏?他先圣人谢衍,难道也不是如此?五百年前,不,也许更早,八百年前——殷无极,你被关入九幽的时候,就该疯了。” “说说看啊,魔君殷无极!九幽之下发生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事情,让你的疯狂生生延迟了八百年?” “闭上你的嘴。”殷无极原本的神色波澜不惊,唯有在宋澜提及谢衍时,绯瞳抬起,掀起暴烈的火。 “仙魔私通,师徒乱/伦——” “宋东明,闭嘴!” “你生气了,你发怒了,你想杀我灭口——”宋澜大笑着,哑声道:“你敢不敢向世人发誓,你从未与先圣人谢衍有染?魔道与儒道,也从未有任何勾连?” “……”殷无极赤瞳满是晦暗,疯意更盛。 宋澜自知大势已去,无法在魔君剑下活着,却是要在自己坠下去之前,再扯上他的两个仇人,一同跌下神坛。 他的声音回荡原野,而无数近看与远观这一战的人,心中也不禁为之一震。 是宋澜攀诬,还是确实如此? 可他们就算是有疑问又如何呢?如今的道门被彻底打崩,未来的序列,儒道又会是执牛耳者。他们敢质疑圣人吗? 而表现出如此狂暴力量的魔君……他当真会如宋澜所说,彻底死去吗? 天边传来一声剑吟,犹如山海声。 宋澜的眼睛一暗,他看向东方天穹,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先圣人也来啦,来看我的笑话吗?” 白衣圣人右手执剑,左手握着儒卷,衣袂飞扬,在烟尘之中飘然而至。 “不过是前来替道祖,留你一命。”谢衍垂眸,看向那双臂已废,下一刻几乎就要自爆紫府的半步圣人,向他虚虚一点,制止了他的寻死。 白相卿与风飘凌随行,儒门精锐簇拥。直到宋澜最后的时日,他竟是这偌大仙门之中,唯一肯来救他的人。 儒道精英虽然人数远远不及魔兵,但风飘凌与白相卿在侧,七贤十二名士随行,除此之外,还有墨、法、兵的长老。这绝不是一股可以忽视的力量。 “圣人啊,你要拦我?”玄衣的魔君却古怪一笑,右手抬剑,直直指向了谢衍的方向,语笑之间,尽是疯癫。“让开!” “帝尊用剑,指着我?”谢衍眼神一凌,脸色沉了沉,“你看清楚我是谁!” “谢云霁,让开!”殷无极阖眸,再抬眼时,一片血色的疯狂,“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第104章 带你回家 “谢云霁,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没有真正输过?” 玄色战袍的魔君眼底血狱滔滔,他近乎猖狂地笑着, 举起手中黑金色的古剑,剑尖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授业恩师。 他扬声笑道:“五百年后, 师父与弟子,到底谁更强——圣人呐,你敢和我一决生死吗?” “怎么不敢?”谢衍的声音如寒冰一样冷, 看向那已经陌生许多的徒弟。“今日,就让我来试帝尊的剑。” 殷无极曾是圣人亲手教出的另一个自己。 在久远的时光中, 少年人也曾被师尊扶着手臂, 矫正拿剑的动作。少年每一个抬剑的姿势,每一个微小的习惯,都带着他的烙印。 青年时,年轻的大魔也曾被圣人用剑逼着重塑剑骨, 他不断被打倒在地,又带着伤重新站起, 熬尽了血泪,终而练就属于自己的剑法。 当他登临帝位, 出剑的次数少了,但每一次都惊动天下。洪荒三剑 , 可破万法,成为世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剑中帝君。 可是他的师尊谢衍,一生从无败绩, 宛如天底下最让人绝望的山峰。 世人皆以为,这样强悍的男人最终也死于天劫,是逃不脱的死循环。只有殷无极知道, 他是拼着灵骨、神魂残缺去渡劫。 谢云霁会败?不,他从未败过,是天道胜之不武。 而能够打败他的,殷无极毫不讳言,唯有他一人。他设想过无数种胜过谢衍的时刻,可命运却给予了他最残忍的一种——他登上顶峰之时,也是圣人坠天之日。他再也没有机会与他交战了。 五洲十三岛第一人又如何?不是自己争来的,他不要。 方才,殷无极只是一剑,便近乎削平这洞天福地。 但如今,在谢衍的山海剑意中,殷无极执剑而立,黑袍翻飞如浪,身边是灵流阵阵。他的护体魔气极盛,保着他不会被这股洪流席卷,可他周身的一草一木,皆被这股灵流碾为飞灰。 灵流的暴风眼有两个,一圣一尊的周身腾起旋涡状的狂暴力量,仿佛将空间也切割,圣位之下,皆不能靠近半步。 巅峰圣位,大能角斗! 萧珩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见他神色疯癫冰冷,心知不好,便提着枪上前几步,似乎是想要阻拦他们的陛下。 “萧重明。”殷无极的声音冰冷,左臂一扬,黑色魔气近乎冲天,带血的眸光却锁定了对面的白衣圣人,“不想死的话,退下!” “操,他真的疯了。”萧珩暴躁地骂了一句,但他还是听从了帝王的指示,沉声命令道:“全军,再退三里!” “可是……”有人咬了咬牙,道:“就这么看着陛下与圣人——” “照做!”萧珩冷冷地睨过去一眼,下属却发现他眼底遍布血丝,“老子知道这他妈是怂蛋行为,但他不想误伤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圣位之战,连老子都是累赘,你们能顶个屁用。” 同样后退的,也有风飘凌与白相卿领导的儒道修士,显然也是知道圣人的一剑有多么恐怖的威力。 此时,清净山下,万军阵前,形成一个环形的真空,唯有两名天下至尊身影遥遥对峙。 是师徒,是仙魔,是宿敌,也是镜子的两面。 “敢问帝尊,你,为何出剑?”谢衍平日的儒袍已经被天地长风席卷,让他凛凛如临江之仙神,而他手中的天下神兵山海剑,此时却震颤着,好似也听到了无涯剑的剑鸣。 千年相伴,死生师友,一圣一尊齐名久。 如今,狭路相逢,生死相斗。 “为了赢。”魔道的君王将颤抖的手臂负于身后,他看上去疯癫,但那干涸的血色之后,藏着的是极度的冷静。“为了魔道,为了我的臣与民。” 他走到了危崖边,深渊只一线,早已回不了头。 谢衍不再斥他疯魔。他知道,在这五百年里,他的别崖早就满目全非,他在寂静岁月里静静地疯了。如今的殷无极,周身沸腾的魔气,恰恰是冰与火的歌吟,无论他做出怎样疯的事情,也很难衡量他是否癫狂。 于是,谢衍收起了所有的从容写意,以前所未有的凝重注视着他,正视着世上唯一足以与他匹敌的对手。 何况,他心中也有一个疑问——师与弟子,如今到底谁更强? 当年的殷无极落败了,如今呢? 山海剑意在他周身凝聚,化为他背后漫天的飞光,而那每一缕如浪涌的剑意,每一道剑锋,对准的都是面前墨发红瞳的魔道至尊。 那剑光极盛,却还在不停地增加,亮起,在虚空之中蓄势待发。一时之间,那光芒照彻天地,堪比耀眼的太阳。 只要谢衍扬起山海剑,无数剑意便能如落星一样坠地,将胆敢挑战圣人威严的狂徒万剑穿心。 “师尊这是来真的!”白相卿的神色煞白,他曾经看过一次谢衍用尽全力对敌,那是许多年前迎战帝尊之时。 当时,整个中临洲的天际,都能看见山海剑撼天动地的剑光,与那处于剑意圆心之中,濒临疯狂的大魔。 一如今朝,昨日重现。 “相卿,立结界!”风飘凌面沉如水,袖袍一甩,发动了九歌剑阵。可渡劫期与巅峰圣位的差距,正如江流与大海,不可同日而语。他看向灵流席卷的中央,神情凝重,“……不行,此地太危险了,所有人退后!”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是屈子的《天问》! 伴随着谢衍的每一问,剑意于天边旋转,好似这秋日的所有光线都被剑意笼入,它们密密织成一个网,好似另一轮高悬的太阳。 “天问……哈哈哈哈,来得好,谢云霁!”那疯狂边缘的大魔,却是仰头一笑,握着黑金色古剑的右手扬起一个半弧。“你不问天意,却要当五洲十三岛另一个太阳——狂妄,是你的风格!我欣赏。” “吾有问,天意答不了。”谢衍长袖飘飞,万千明光煌煌如照,他的神情依旧孤高而淡漠,言语之间却带机锋。 “金乌作乱,上古有羿,射九日!如今天道,当以史为镜。” 射九日吗?谢云霁可真是狂傲啊。他笑了。 灵气化为华光占据了天空,而他的魔气便化为黑火,在整个大地燎原。那席卷过野草的火,正如他灼灼的生命,炽烈,疯狂,毁天灭地。 “天地同悲——”他笑着,执起无涯剑刺入大地,地崩,山摧! 圣人剑出山海,那么魔君的剑,就是浩浩无涯的洪荒。 剑出之时,天地同伤。 这一剑是他的夙愿。曾经的师与弟子,各自站在两道的巅峰,不能轻易动手,一旦动手,就是一决生死。 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一次也没有赢过他的师尊。 赢过他!赢过他!爱慕已经成为流淌在血液中的习惯 ,胜负的欲望依然在胸腔中燃烧。 是谁说,弟子合该不如师? 在这翻复天地的剑影之中,帝尊的眼底印出那华美而致命的山海剑光,却久违地想起了过去。 漫漫晨光,学堂之中是开蒙小童的清脆书声,少年背着剑,与谢衍从学堂边过,见到私塾先生正在为小童解答问题,忽然有种倒错感。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这是什么文章?”当年的殷无极扯了扯师尊的衣袖,仰着头问道。 “是《师说》。”谢衍抚了抚他的头顶,微微笑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你若感兴趣,为师下回讲给你听。” 很久之后,殷无极登临帝位。因为曾是师徒,世人常常拿他与光风霁月的谢衍相较,写文章批他‘暴戾不仁’,说他有负师尊谢衍。殷无极不在意名声,但那些来源于仙门的嘈杂,到底还是让他不胜其扰。 线人为他带来仙门的邸报,他打开一看,头版是谢衍挑选的一篇古文,印发给天下学子。 “陛下,这是仙门最近流行的文章,叫什么《师说》,圣人将其印发天下,从此在仙门传唱。传说,作者叫韩、韩什么的……” “上古唐宋八大家,韩愈。”他略略阖眸。 “对、对!就叫韩愈。”线人的笑容真挚 ,道:“属下不知道什么八不八大家,太难懂啦。只是想着这是圣人的敕令,陛下一定很在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2 首页 上一页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