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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乡,也无父无母,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少年冷酷的眼睛锁定一只从侧翼攻来的蛮人。 可他的匕首已经卷了刃,少年啧了一声,把头盔取下,向着蛮人的脑袋用力砸去,脑浆迸裂。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却露出灰尘底下的真容,明明含着戾气,却无端教人移不开眼。 “拿着。”萧珩用枪挑中一柄铁剑,剑飞起,侧着刺入少年面前的沙地里。他说道:“砍这些鬼东西,长兵器顺手。” 随即,他又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地道:“其他家伙都不顶用,倒还不如你一个平民小鬼。” 他没答话,将剑从蛮人胸膛里抽出来,算是默认了与萧珩联手。 少年还是第一次执剑,有些生疏。 但他仿佛天生适合用剑,在一刺一挑中找到了手感,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这个男人有着神鬼莫测的身手,却在这边陲之地当一名无名小卒,受这种傻逼将领的瞎指挥,若非性格深沉,也不会有这样的忍辱负重之耐心。 “就算是活着,也回不去。”萧珩嗤笑,踹开一只攀着他腿的蛮人,看了看士兵的死伤情况,气的不轻,道:“操,宋长天那蠢猪,蛮人都变成这鬼样子了,还以为冬季正常休战?自己想黄泉一日游就别拉着别人,老子只是想在军中混吃等死。” 他抱怨着,杀敌时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枪尖划出一道圆弧,竟是横扫。 少年却感觉到身上的灵气在往剑上灌注,于是一剑刺去,灵气却霎时间燎向蛮人,让它肢体上窜起老高的火焰。 不多时,蛮人便承受不住这般灵气灌注,从腰部炸开,苍白的肢体断为两截,在地上抽搐几下才停。 见他冷不防来这么一手,饶是见多识广的萧珩也震惊了一番,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家伙厉害啊。” “意外。”少年似乎还是很不适应与人肢体接触,他肩膀绷紧,然后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别挨着我,不怕死吗?” “想要我的命可没那么简单。”萧珩也不恼,只是从容转身,朗笑道:“打个商量,后面的交给你,不过分吧。” 萧珩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魅力,若是他真要与谁打好关系,对方很难讨厌他。 少年自有记忆起就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就算学了经史子集,悟道明理,却抹不掉过去的痕迹。 他毫不畏惧杀戮,遍地尸骸只是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底色,眸底也染上几分血色的杀意,杀戮就好像本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与他奇诡的命数纠缠不清。 “蛮人应该可以控制此地流沙。”整个战场已经成为修罗鬼蜮,他们早已溃不成军,为了活命只有厮杀。 萧珩观察后,沉声道:“而我们不行,容易一脚陷入其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若是逃命,又跑不过这些家伙,不想点办法,怕是得凉在这里。” “他们七窍里有虫。”少年用剑挑起一只头颅,嫌恶道。“这是什么邪法?” “原来如此。”萧珩经验老辣,只是一说,便意识到其中密辛。“这些蛮人不怕痛不怕死,他们才不是活着的,根本就是活死人,要活人与尸体去斗……”他说罢也苦笑两声,道:“此地恐怕早已被放弃了。” “如果北方要塞被攻破会怎么样?” “待到春日,蛮人会直接南下,向着中洲腹地而去。”萧珩脸色难看,道:“只要过了三留、广夏、天门峡,后面便是魏京。” 可他们现在哪有空去操心天下局势,活下来都成问题。 “会有救兵吗?”少年又问。 “救个屁,宋长天是自作主张出城的,上头没拦而已,估计是想让他栽跟头,哪会好心来救。”萧珩没好气,“老子还没娶媳妇,上回摸到姑娘小手还是在魏京的时候,亏了,亏大了……” 少年没答话,只是把长剑从尸体上抽出,道:“跟我来。” 萧珩挑眉,道:“你记得路?”这里地形复杂,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证能走出这种奇石林立的地方。 “此地有阵法,我的老师教过我如何分辨,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不是找到出口,就是找到蛮人领地,敢不敢赌?”他在说到老师时,眼神微微一敛,好似藏着什么隐秘的心思。 “万一你把我带进蛮人营地,我岂不是很亏?”萧珩说着,却颇有些跃跃欲试,似乎他更想去蛮人营地。 “不走,你想待在这里和这些鬼东西相亲相爱?”少年道:“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那行,赌了。”萧珩摸了摸下巴,道:“老弟,大哥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你了。”他爽朗一笑,手上却不慢,把一只没死透的蛮人一枪挑飞。 “向北。”少年看了一眼还在缠斗的士兵与蛮人,宋副将断了一条腿,趴在马上大声呼救,他心知无救,也懒得去救这个蠢货,冷静地道:“当逃兵是要斩立决的,我不是兵,你……” “老子的命最重要,谁他妈要和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共生死。”萧珩冷笑一声,道:“都是群废物,老子带兵的时候,他们还在娘胎里呢。” 少年没有去问他经历过什么。萧珩明明有一身本领,却沦落微末,显然曾经的身份并不普通。 冬日天色阴沉,落下小雪,飞扬如同柳絮。 少年破旧的轻甲上满是飞溅的鲜血,身形挺拔笔直,执剑而立。 而他在天光与雪光中转身一瞥,双眸泛着不祥的赤红,如同君王临世,教萧珩晃神一阵,心里却有些荒谬之感。 他总觉得,这小子并非池中物。 * 檀香烧尽,茶水温了又温,备好的小菜也已经凉透。谢衍等了一个上午,每日都准时报道的学生,今日影子都没。 谢衍放下自己看了一半的地方志,瞥了一眼博山炉里檀香的残骸,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披着青色的外袍,徐徐走至门口,看了一眼宁静的城池。 城中依旧毫无异样,就好像只有他的学生凭空消失了。 “莫不是觉得与想象中不同,中途放弃了?”他心想,却又摇头否定,那孩子每日的用功不是假的。 他垂眸,随手抓了一把棋子掷下,棋子如星落,散了一桌。 “怎么在城外。”谢衍掐指一算,便知学生旷课恐怕非他本愿,心里那股子郁闷之气消了不少,随即又蹙起眉,“山穷水尽,枯木生花?这是什么卦象?” 屋外已经飘起小雪,整座边陲城市笼罩在寂静之中,天色蒙蒙。 谢衍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抬脚便往外走。 好歹是他的学生,总不能让他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不过,边关的确危险,把他带回来后,确实要考虑他的去留了。 他摊在桌上的地方志里,绘着栩栩如生的‘傀儡虫’,被墨笔圈画出来,标了一行批注,上面写着:其身如蚕豆大小,以脑髓为食,以人为傀。 * 他们离开流沙地,越是往里走,越觉得奇石诡谲,幽影重重。 萧珩把黏着血的头发重新束起,下巴处有些淡青色的胡茬,显得英姿勃勃。他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我们真的不小心走进蛮人老巢怎么办,难不成我们俩努努力,把他们一锅端了?” “来时的路线不能走,只能重新找路。”少年把破碎的盔甲卸了,轻装上阵。一柄暗淡的铁剑,在他手里却显得无坚不摧。“你若是后悔了,便原路折回,我不拦着你。” “我就说说罢了。”然后萧珩看到了面前的断崖,摸了一下鼻子,道:“喂,不会是死路吧。” “……你还是别说话了,乌鸦嘴。”少年也没想到算出来的结果真的是死路,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断崖上往下一看,袅袅烟气从连绵的营地升起,却显得过分安静,不似活人住处。 “我宣布,我们把蛮人老巢包围了。”萧珩倒也是心大,没想到自己真的说对了,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这么大的战功摆在我面前,你说,我们去把他们老家抄了如何?” 他半开玩笑地说起时,眼睛里甚至有着野心的火。 “想死就自己去,我不奉陪。”少年冷酷无情地拍掉了他的手,“我还要回去找我的老师,今日还有功课没有完成。” 他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希望渺茫。 若是真的陷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再见得到谢先生。 “看这个营地的规模,攻击我们队伍的蛮人,恐怕是倾巢而出,现在必然空虚。”萧珩大大咧咧地道:“这么大的营地里,总有舆图吧,我进去偷,你等在外面接应我。” 萧珩嘴上说着自己的命比谁都重要,但是遇到更大的机遇时,他敢打敢冲,比谁都不怕死。 少年顿了一下,道:“你信任我?”就算方才合作抗敌,他对萧珩也是有所保留的。 萧珩笑了,他蹲下身咬着草叶咀嚼了一下又吐掉,道:“我只信该信的人。你的眼睛只说了一件事,你要回去,我们的利益一致。” 少年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将军的眸底是狼一样锐利的光,轻哼着道:“我们现在没有马,没有食物和水,想要走出荒漠,就得去冒险,怎么样,去不去?”
第111章 风雪一剑 荒漠腹地的蛮人营地, 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阴森。 少年与萧珩合计一番,决定趁着夜色顺着山崖向下,深入营地打探一番。 因为占据地利, 蛮人的警备并不强。少年一个矮身,猫进盖着油纸的木桶下, 摸透了巡逻的规律,乘着巡逻不备,便悄无声息地勒住一个蛮人的脖子, 掐断颈骨,拖进了营地后的灌木中。 萧珩早就等在灌木丛中, 为了避免这活尸一样的蛮人活过来, 直接一枪贯穿他的脑袋。 萧珩身材高大,把蛮人的盔甲一扒,给自己套上,倒是似模似样。 “偷了舆图就走, 不要纠缠。”萧珩把盔甲系好,把高大的身躯藏在铠甲里, 英挺的脸上有慎重之色,“以你我之力, 对付整个营地不现实。” “知道。”少年擦拭自己的手上的血。 他并不畏惧鲜血,虽然早年为了活着, 对逃兵流氓强盗从未手软过,但是在跟着谢衍后,他身上的戾气消了许多, 已经许久没有杀人了。 “你进去一刻钟后,如果不出来,我就会在营帐中引火, 大呼走水,你趁乱走。”萧珩对军营布防十分敏锐,用树枝在沙地上迅速画了简单的俯视图,然后勾出几个合适的逃跑路线。 “届时,蛮人的注意力会被我吸引到前方。你走背面山崖,我会绕路与你汇合。若是一刻钟后等不到我,带上舆图、食物和水自己先走。”他顿了一下,淡淡地道:“当然,若你被抓,我也不能保证去救你。” “生死由命,没什么不好。”少年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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