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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看了他半晌,兴许是双修的余韵,他总觉得小徒弟怎么看怎么好看,床下装的可怜可爱,会伺候人,上了榻却又是一头会咬人的疯狗,窄腰长腿,霸道又带劲,当真是他养出来的极品,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他留下的时间已然不多,既然都已经尝了味,修为也给了,那多尝几次也无妨,不然他可就亏大了。 谢衍眯起眼,还是手一抬,那钉着他衣领的剑锋一震,叮当跌在地上,委委屈屈地震了几声,似乎在唤回平素理智的主人。 可色字当头一把刀,山海神兵,他竟也抛诸脑后,只是握着徒弟劲瘦的手腕,用拇指缓缓摩挲。 “今天雨很大,看来是出不去了。”白衣的圣人听着雨声,平静地说着。 “所以,不如多睡一会。”殷无极看着他的眼睛,知晓圣人已经动了念,笑意加深。 谢衍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哑,却是天下最诱人的召唤。 “好孩子,过来吧。”
第155章 为人师者 冬日初霁, 小院堆雪。 枝头梅花坠下,落入澄清的茶汤中,荡起一道波光。 仙人正于梅树下调琴, 广袖轻拂, 衣角逶迤于地, 修长素白的手指时不时拨动琴弦,聆听桐木琴的音色。 而拂花踏雪归来的青年, 玄袍裹着挺拔的身躯, 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墨色长发束起,被风拂起。 他只是一回眸, 眉间种种, 便最是风流肆意。 他终究不是当年尔雅沉默, 肃肃如林下风的君子。当一捧火从灰烬中重生时,原本压抑的美便骤然迸发, 那些圣人曾经投注在他身上的,一点一滴的心血,皆没有被白费。 他是至情至性的魔, 伫立时如剑, 沸腾时如火,颓靡时如花, 如此绝世。 “广陵散?”殷无极倚花抱剑,却是笑了, “谢先生终于把这首曲子还原了吗?” 青衫薄,玉冠束, 广袖饮长风。圣人双手置于琴上,乐曲淙淙从指尖流泻,似有千种变化。忽的, 谢衍抬眼,唤他的名:“别崖。” 原本压抑的弦音陡然一顿,仿佛蕴着寒光。而殷无极的剑,正于乐曲激变中破开长风。伴着乐激昂,他手腕一转,凛凛剑意,扫过花千树,教他仿佛身处千万年前的故事之中,体会那孤绝的一刺。 殷无极旋身,剑如霞光,直逼谢衍。 他笑道:“此剑,聂政刺韩王。” 谢衍面对如此挑衅,凤眸一扫,琴音亦然如剑锋。 剑臻至化境,心念一动,便是杀招。 “这一剑,不中。”他声音平静,右手一拂琴弦,飞花皆碎,而那化为幻影的雪亮剑锋,亦然如同破碎的水月,消弭于风中。 “那便再来。”殷无极一招用老,也不气馁,而是迅速变了剑势,身形矫健如游龙,腾挪之中,剑光天外刺来。 谢衍勾弦,铮鸣一声,漫天飞光。 音波席卷层林,满地飞花扬起。 殷无极被逼倒退三步,试图稳住脚跟,却还是单膝跪在地上,无涯剑脱手,飞出数尺远。仅仅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不愧是谢云霁,我认输。”他知这是一场即兴教学,纯粹切磋技艺,皆是不动力量。哪怕输了,他也颇为兴致勃勃,笑道:“我的剑已然很快,却依旧近不得你的身,到底错在哪里?” “想挑战我还早了些,追星逐月之剑,就算再快,也快不过我。”谢衍似笑非笑:“好好修炼,你那洪荒三剑足够霸道,再练五百年或许可成。” 谢衍曾教他君子剑,他学的不错,却因为入魔,终而弃之。 如今,他重立剑道,再塑剑骨,如今不过初成。 “先生的意思……” “破而后立,便是要忘记你之前所学的一切。”谢衍目光深深。哪怕他知晓自己会养出一个可怕的对手,却依旧提点道:“我教你的剑,打不败我。” “受教。”玄衣大魔知晓他的师父到底有多深不可测,于是欣欣然收了剑,踏着雪坐回他身侧。 方才试剑,他过于全神贯注,哪怕在数九寒天,也动出了一身热汗,如此坐在衣上染雪的谢衍身边,亲近又不狎昵地贴上来,倚在他肩头,舒展身体,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灼人炭火。 谢衍替他拭去额上薄汗,见他笑意盈然,不带戾气,曾经病态惨白的脸如今透着淡淡的血色,便知自己用气血与修为喂养许久,终有成效。 他又想了想这小混蛋吃了他多少修为,忍不住又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嘶……”大魔不满,伸臂把他揽入怀里,搓着他冰凉的指尖,然后凑到唇边一吻,道:“我都大乘巅峰了,先生怎么还拿我当孩子看。” “大乘期很稀奇吗?”谢衍平静地看他一眼,道,“有很多人依旧比你强,以你的身份,原地踏步等于死亡。” 并非谢衍有意要逼迫,而是修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殷无极的确有足以笑傲大部分人的修为,但这卧虎藏龙的残酷地界,他作为仙门叛徒,想要他命的人只多不少。若他断了向上的通路,无异与死亡朝夕相伴。 “先生缘何那般悲观,近期我修为松动,有了些预感,可能是天劫要来了。”殷无极已然是半步渡劫,兴许只需要一个契机,渡过天劫,他就能迈入顶级魔修的门槛。 他颇为自傲,笑道:“这次天劫,只要心魔不捣乱,我也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先生不信我?” 而谢衍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沉默半晌。 殷无极不清楚,而他了解这双修功法的实质。自从识海相连后,他的心魔是被谢衍凭借比他高得多的修为,强行压制下去的。那差点要命的魔气,也是被他压制,减缓了对他最后一根灵骨的侵蚀。 可哪怕他是圣人,也插手渡劫天雷也是极难的。若不在天劫之前替他换骨,此劫,他多半渡不过去。 即便渡过,也会因为过于猛烈的魔气而失去本性,彻底化魔。 而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谢先生?”殷无极看他神色莫辨,便略略俯身,用下颌蹭了一下谢衍的墨发,温声唤道。 “别动。”谢衍本是犯懒,倚在他怀里。可方才乱花皆落,也是沾了他满身,衬得他的小徒弟仿佛荼蘼的容貌更盛。 人总是爱美的事物。 谢衍心下一动,伸手,替他摘去唇边的一片落花。 他的指尖微凉,只是仓促一抹,便在大魔俊美到近乎魔魅的脸上,留下一道花汁的痕迹。 眸光绮丽,近乎妖异。 “摘掉了吗?”殷无极不动,带着笑,掀起眼帘。 “……别转头。”圣人的指腹沾了花汁,那颜色极艳,让人心神皆动。他轻轻地掰过他的脸,略略低头,淡淡地道:“看着我。” 他看见一双炽烈而干净的绯眸。 圣人的食指在殷无极湿润的唇上一点,为他的薄唇染上绯色。继而,那极擅丹青的手,从他的唇珠扫到唇角,勾出一道极为绮丽的线。 荼蘼太盛,丹霞太艳,烈火太烫。 他并未停下勾勒描摹的手指,而是徐徐扫过他有些凌厉的唇线,却只觉那比春风还软。 向来清醒的圣人,听到自己近乎无情的心境裂开一道缝隙。 他把他养的太好了。 好到,舍不得丢开手,放他自由。 这样下去,哪怕是为他好,那换骨的一剑,他又该怎么剖? 他怎么忍心。 “您调戏我?”殷无极哪怕习惯了他家师尊不羁的做派,却还是因为这近乎调情的染唇手法心神皆摇。 他言笑晏晏,道:“要负责的啊。” 他在这个人面前,似乎永远是稚拙的少年。 胸口满溢着欢愉与爱意,让大魔微微张开唇,绯色舌尖触了一下谢衍的指腹。 一勾一沾。 指尖湿漉漉的。 谢衍的神情微变,一股奇异的感觉顿时窜过全身,让他脊背皆麻,神思不属,心境之上,竟是再度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好看?”殷无极知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便扬起脸,环着谢衍的手轻轻扣住他的腰侧。 “确实不错。”谢衍收回手,看着他那张极致风华的脸,心里却颇为懊恼地在想:一千余年,他是怎样眼瞎,才能忍住没动他的? “您亲自勾的颜色,难道不想亲一下我?”大魔按捺着眸底的欲望,耐心地诱哄着。 谢衍的眼中泛着浓深的墨色,如一场暗雨。 他不该高看自己的自制力。 对徒弟下手这件事,本就不该是为人师长所为。但他也是无奈出此下策,好歹也算是个理由。 而做戏做成真,甚至还被他百般勾引动了道心,这就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了。 这千年清修,确实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的不要?”殷无极凑近,勾着绯色的唇,在他唇角浅浅亲了一口,笑意盈盈:“那就我来亲云霁,好不好?” 他声音温柔醇厚,可尾音却拖长,像是带了钩子。尤其是亲昵地唤他字时,更是让人心动。 谢衍端坐琴台前,阖眸,随即睁开,眼中有清醒与混乱交错闪过。 这些年识海链接,这种陡生的亲昵,让他们如双修爱侣般相处。 但他心中清醒地知道,他本该断情绝爱,才可执掌仙门,寻求大道。既然选了无情,那便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凄风苦雨。 退一万步,就算生了爱,殷无极也是最不该的一个选项。 他是他的徒弟。 “别闹。”他克制地道。 “是谁先撩拨我的?先生怎么这般不讲理?” 殷无极那装出的温柔小意一敛,那极盛的容貌,褪去方才的柔和无害,显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谢云霁,你至少也算是喜欢我的吧?明明有情,为什么不肯承认?” “什么也不肯说,偏要我去猜,我就是最恨你这一点。” 玄衣的大魔明明说着恨,却极是逼人,像是爱意一样缱绻。 他修眉微挑,一手托着谢衍的腰,一手撑着地面,身体却向前倾,迫的谢衍向琴台后仰。 砰的一声,他把自家师尊推倒在琴台之上,指尖却勾上他的衣带,缓缓摩挲。 “喜欢您,爱慕您,想要您,从很久很久前就这样了。” “先生记不记得,当时您那从风雪里刺来一剑?” “那时候我就决心,一定要拜你为师。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年少时见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能看得上别人……” 殷无极本就是爱恨分明的性子,若是爱之深,他便是极热烈的火,作痴缠眷侣。他却不知道,这也许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能够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说爱他了。 谢衍被他按在琴台上,扑了满怀,那揽着他的年轻男人宽肩窄腰,体温灼热,把他困在手臂与身体支起的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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