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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向来清高孤傲,从不沾染风流轶事。”风飘凌迟疑,“我也曾听墨宗主说,师尊为红尘历练,的确有过一名凡间情缘,结为夫妻,琴瑟和鸣。不过凡人终究是凡人,早就故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游之讶然,他入门后从未听说,也从未听人提起。 “已经几百年了吧。”风飘凌不确定,“痕迹太淡,师尊藏得深,直至故去,也无人见过这位‘谢夫人’当面。” 白相卿拢袖,苦笑道:“师尊行事,我们从不置喙。何况,圣人境界感情淡漠,连我等也极难察觉师尊的情绪,平素,也不见他提起这段情,想来是过眼云烟,风过不留痕吧。” “我本以为,师尊偏爱的是……”风飘凌欲言又止,握着茶盏的手一直在颤抖。“难道,一直是我想错了?师尊对他只是格外好些……” 三相正讨论的投入至极,却见他们话题中心的少女猫着腰,从窗前探出头,好似在偷听。 “怎么没声音?”风飘凌也一愣,照理说凡人偷听,他们早该察觉了。 红裙少女眨巴着眼睛,活泼可爱:“啊,我只是刚刚路过,不是故意偷听的,仙长们继续。” 风飘凌仔细打量,少女也只是一名毫无灵气的凡人,大抵是刚刚来,没听到几句就被发现了,也算解释的通。 清风轩僻静,清雅幽趣,是专门准备的圣人住所。 谢衍把他直接带回此处,而非另行安置,显然是要把少女放在自己身侧护着,避免这令全修真界哗然的前世情缘成为软肋,被人捉去,威胁于他。 这名少女丹唇素齿,原本料子普通的红衣布裙,如今换作仙裙绸缎,光艳耀目。 他抚摸鬓边,鸦羽似的墨发用玉钗挽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颈,胸前纵然有些平,也不影响少□□雅纤细的身段。如此盛装打扮,他秾丽的容貌更添几分明丽。 帝尊披着凡人马甲,对着三名师弟歪歪头,笑意盈盈:“我只是想来问问,良人在哪里呢,我想夫君了。” “……”杀伤力太强,三相被会心一击。 “师尊喜静,尽量不要去打扰。”白相卿最先调试好心态,道,“若无要事寻师尊,不妨等等……” “是很重要的事情。”帝尊披着马甲,开口即是石破惊天,“良人那么俊,我要去睡他。” “……啊?”这话过于离谱,三相风中凌乱,半天没缓过劲来。 “知道夫君身份高啦,我会努力追的!既然喜欢了,哪有不努力的道理。” 红裙少女先是碎碎念,再一回首,明眸善睐,正是四月盛开的灼灼桃夭,他拍着胸脯承诺道:“你们放心,我会对夫君好的。” “……”这是追的问题吗?脑子搭错线了吧。 殷无极作为魔道帝尊时,身份太高,不能与师弟们一般见识。见三人伴在师尊左右,他就算再嫉妒,只得端着高贵的帝王姿态,心里暗暗内伤,面上还得强行微笑。 此时,披着这脑子缺根弦的凡人少女马甲,他反倒毫无顾忌,可以尽情发疯了。 比起几百年前的步步谨慎,事事撇清,不给圣人惹麻烦。他自知时日无多,心态早已大变,懂得何为及时行乐了。 三相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到师尊门前,连门也不敲,径直推开,然后合门反锁。 他们像三个蘑菇蹲在院子里,眼睛瞪如铜铃,半天也没见喜静的师尊把人赶出去。 很快,房里还支起了圣人结界,不给半点窥踪的可能。 “啊?”三相面面相觑,开始恐慌了,“师尊不会是真的被这朵霸王花给睡了吧!” 帝尊这回不必委屈自己变成小狼崽,而是堂堂正正地走进圣人的房间,霸占着他的圣人夫君。 这种虚幻的名正言顺,依旧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舒爽,如同泡在温水里,他皮毛都要舒服的展开了。 殷无极刚一进门,就见圣人站在窗边,白衣如云似雾,神情淡漠,好似云中仙人。 他提着裙子哒哒哒跑到师尊面前,一个起跳,就揽住他的脖颈。 谢衍无奈,揽着他的腰,把他纤细的身体凌空抱起,然后让他坐在台前,背靠着雕花窗,与自己平视。 一瞬间,云端仙人就坠回到凡间了。 “我回来了。”帝尊笑的促狭,“圣人呐,‘前世情缘’念念不忘,回来找您。前生缘,结在他生里,您什么感觉?” “故人久违。”谢衍揉揉他后脑的鬓发,声音温柔道,“陛下玩的挺开心?” 殷无极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想做什么,谢衍都纵着他,只怕他郁郁寡欢,心向死亡。 “自是开心的,无论本座想要什么,圣人都会允,如此盛宠,本座为何不开心?” 帝尊晃荡着小腿,软底绣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他笑道:“圣人千年清名,唯一的风流轶事,就是有一早已故去的凡间情缘。既然如此,再添几笔,续一段来生缘也无妨吧。” “是无妨,无论再添几笔,到底都是帝尊一人。” 谢衍看他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朱砂,还是先前他在凤凰林中替他点下的。他用指腹抚摸那定魂的记号,再勾勒他的明丽眉目,颇有几分流连。 谢衍正走着神,身着裙装的帝尊就笑盈盈地凑上来,温热的吐息拂在他的苍白脖颈上,轻啄慢咬,留下一枚枚胭脂唇印。 “我是来睡您的。”殷无极在他耳畔低语,指尖却灵巧地攀上他的玉冠,解开他的长发。 泼墨似的长发垂肩,谢衍没拒绝,而是抚着他的脊背,似是在鼓励他更进一步。 疏疏淡淡的圣人君子,本就是玉雕神像,如今却艳鬼缠身,被魔气入侵。 魔君非要把侵蚀圣人神像,让最完美泛出裂纹,直到穿透坚硬的外壳,噬他金身下的血肉,嚼了他的骨髓,融为一体,才算完满。 殷无极吻谢衍鸦色的长发和冰白如雪的颈侧,笑声喑哑:“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得您一世宠爱已是极限,今生居然也敢纠缠,不自量力地向圣人荐枕席。” “圣人,难道不教训教训这痴心妄想的凡人情缘?” 云消雨歇,绯红的衣裙如同揉皱的花瓣,散落在高洁的白衣上。如同花汁染白雪,直白的视觉刺激。 幔帐拢着的床榻上,倾城美貌的魔君攀着洁白无瑕的圣人,丹颜带红晕,墨发垂落如云,覆在猎物的肢体上,与之纠葛着,极是吸人精魄。 “及时行乐。”殷无极自背后覆上,语调低哑缠绵,“圣人,与尊夫人生死别离数百年,却被夫人睡的魂颠梦倒的感觉如何?” 谢衍见他还在提那本被他尘封,如今又如救命稻草般拿住的身份,大抵也懂了他的心境。 殷无极初登尊位,当时漫不经心地一句寿终,埋藏了“谢夫人”这个身份作为凡人的一生。 他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不必在意这戏谑似的身份,认为他们还有很多可能。 但当殷别崖站在生与死的节点回望,却发现事到如今,他与谢衍的关系深埋地下,冒天下之大不韪,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竟是还不如凡人少女,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唤一句“良人”。 他对过去的回望与流连,他编织出来的转世情缘,难道不是他的呼救吗? “别崖,你当真如此释然,不眷恋这人间?” 谢衍被美艳绝伦的魔君环在怀中,却能穿透他扑朔迷离的行事作风,看到他的最本源。 殷无极如蝶翼的睫羽颤了一下,“圣人,浮生如梦,你我何不沉溺于这温存,别去揭破。” “圣人光耀万年的履历中,这是我仅有的,能在您的人生里留下一笔痕迹的机会了。”
第390章 圣人偏私 人言可畏。 但是比起与魔有染, 与一名凡人有前世姻缘不过轶事,对于圣人清名无甚妨碍。 殷无极环住谢衍温凉的躯体,下颌搁在他肩头, 却冷静道:“自风波海一事后, 仙门对圣人颇有质疑,甚至开始怀疑您与魔道结盟的动机。” 收拾过魔宫残局,来仙门求助之前,他自然听说了些许风言风语,关于圣人的,关于他的。 连盲信师尊的风飘凌都开始怀疑他们的关系,可见圣人在风波海一事上做的有多不遮掩,个中连锁反应, 直到今日仍未消退。 谢衍不在意, 他不能不在意。 殷无极轻轻提起,是在解释自己看似疯癫行径背后的逻辑, 却又促狭: “等到流言平息, 凡人身份自然随时可以抛却。不过,圣人不免像几百年前那样, 背上无心无情的名声, 被芳华夫人再骂几句渣男了。” 谢衍知他玲珑心思, 敏感多情,极怕自己的存在辱他清名, 叹道:“若只为此事, 吾会解决,不必帝尊委屈。” “怎算委屈?”殷无极凑近,笑的明丽。 “本就是本座惹出的麻烦,自然要本座来平息。再者, 本座只是扮个凡人,却能堂堂正正地黏在圣人身侧,闹着您,见您露出不一样的神情,这多么好玩。” 说罢,殷无极拢了拢衣襟,深红里衣衬着苍白肤色。越是反差,越教他绮丽多情。 魔君伸手,把墨色长发撩到背后,少许滑入衣襟间,黏在脖颈处。他修长的颈侧还浮现着隐隐魔纹。很淡,他竟然没有发觉。 谢衍眼眸微深,拽住他的一缕长发,迫他低头。继而,他的手指从殷无极脖颈处的魔纹勾勒,覆上侧脸,沉声道:“这魔纹是怎么回事?” 殷无极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热。他垂着头,眼眸映着师尊身影,道:“不知道,兴许是昨夜双修时太激动……” 他惯性找个理由糊弄,却被谢衍看穿。 “你不对劲。”谢衍目光锐利,唇畔淡红,却逼视他,“自从知道天道傀儡一事后,你时常恍惚,心不定。难道,帝尊竟是有自戕的念头?” “……”殷无极不答。 “别崖只想着及时行乐,却不曾解释何为‘及时’。”谢衍冷声道,“再无他时,就是你的及时?” 殷无极沉默良久,道:“圣人也知晓,本座是个无底洞,无论圣人投注多少筹码,也无法改变结局,只是徒劳延命而已。” “延命怎算徒劳?”谢衍不赞同。 殷无极坐在榻边,明明是纵情过的魔魅,却在垂眸敛容时,不免显露赫赫帝王姿态。 他尚且冷静,沉吟道:“魔宫之变后,本座彻底明白,如今的北渊已经不需要一个象征性的‘神’。政与教,也到了分离的时刻。但本座尚不知晓,余下的寿数还够不够走完这段过度时期……” 风波海后,殷无极的头顶始终有一柄高悬利刃,随时会落下来,将他的残命斩杀。 魔宫之变看似人祸,种种巧合背后,却有着天的推手,否则,一切不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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