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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道:“是圣人登了白帝塔。” 不明所以的东洲修士:“圣人?这一位来东洲做什么?” “难道,是中洲唯他独尊还不够,他要将东洲也彻底纳入麾下吗?” 在白帝塔旁的山崖上,殷无极本想循日而去,协助谢衍将天幕的虚影破开。 却不料,师尊先他一步斩破天道幻象。 殷无极思忖,眉宇似有忧色:“若要断绝这疫病源头,首先要斩断天道降下的灾厄。他未曾将计划说与任何人听,只是自顾自做了。这灾厄根本等不到肆虐的那日,就被掐灭在襁褓里,这就是‘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吧。” “仙门再次平静地度过一次灾劫。可是,谁又知道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呢?” 谢衍不为自己表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不可胜计。殷无极不知为何,为他觉得不值。 谢衍径直踏上这贯穿白虹的剑意,乘风而起,宛如临江仙。 殷无极望向天穹,圣人如一片飞雪,宽袍广袖携着烈烈狂风,身影化为煌煌曜曜的利剑,在空中肆意而斩。 谢衍敛眸,眼眸再睁开时,漆黑深潭映着炽烈的金光,好似古今圣贤皆以他为媒。 挂在虚空中的天道倒影,正在借助日晷窥视此间。 祂竟是幻化成一颗浑浊的眼球,瞳孔中充满了黑与白的混乱线条,似乎正在组成混乱邪异的一幕。 这绝非常人可目视之物。殷无极心中悚然,登时回头,以魔气结界遮住三相的视线,厉声道:“闭眼,不能直视!” 此时,足踏虚空的谢衍旋身,躲过那些肆意舞动的黑白线条。 他单手并成剑诀,言出法随:“退!” 顷刻间,山海剑意穿透天的裂隙,剑影高悬,如潮高涨,再回潮打落,逼退从天幕后妄图染指此方世界的天意。 “山海剑——” 顷刻间,谢衍再执剑飞掠而上,好似每一步都踏着实质的登仙之阶。 谢衍的身影与那虚影之眼靠的极近,并不怕被那邪祟同化,以他为圆心迸发出万千剑辉。 无数山海剑的虚影,将那瞳孔刺的千疮百孔。 天空中徘徊在成型边缘的虚空之眼陷入混乱,祂本就受到重创,在撕裂边缘。 谢衍还嫌不够,在瞳孔中央划出一道长长的裂隙,如同剖开天隙。 在这近乎疯狂的穿透性剑意下,那虚像就从内部迸裂,化为破碎的阴影,散如浆液,半个天幕黑暗尽染。 人前显圣。 在扩散的黑暗面前,谢衍的存在,比日月还要光耀。 谢衍拂袖,昂首,向苍天挥动长剑。 浩瀚如天河的剑意再度铺陈整个天际,挡住了那倾倒如雨的黑暗,形成了一道维护世间的“壳”。 山海剑璀璨的光芒挡住了那散落的残影,避免凡人或是修士直视,或是化为灾厄之雨降落世间。 天幕后的阴影见到这一次无法向此世投注影响,只得不甘不愿地缩回了天的背面。 乌云散去,天雷也停了。在天道最后一丝触角退回时,异象就此消失在天际。 “谢云霁,你真是乱来!” 殷无极身形一晃,转瞬就从山崖上跃下,向着充当了另一层天幕的剑意中央飞去。 这时,三相眼前的黑暗才被帝尊撤去。 他们极目望去,却见殷无极的玄袍大氅在山风中掠过,如同蝴蝶振翅,又似一叶飘零。 殷无极借着圣人剑意轻身而上,腾挪间,他如履平地,好似在攀登绝顶高峰。 这条通向谢衍的路,唯有他能走过去。 当年,他初登尊位时,谢衍曾带他亲眼看过世界的本质。 这些年来,他正在对抗天道与自我质询中渐渐地明白“道”的真意,亦只有他,才能与谢衍大道同行。 天穹上,谢衍似乎力竭了。白衣如雪的身影,似乎在向后倾倒,他的眼里还酝酿着惊澜怒涛。 当他身化长剑破天,双瞳直视天裂时,那股徘徊于他身旁的磅礴怒意,几乎贯穿那苍穹的裂隙,竟是一瞬震慑了背后的天道。 “下落的时候,要稳。”谢衍阖眸,心中有数。 谢衍现在承载的力量堪比陨星,不能轻易落在地面,否则这片山林云海就全完了。他必须在收割完残影后,收回放出的无限剑意。 为此,圣人儒袍凌风,广袖飘散,他开始卸去过分磅礴的灵力。 谢衍抬手,无数剑光齐齐倒转,化为雪白的灵力激流,重新回到掌心,这等反作用力,更是加速了他的坠落。 “……是别崖吗。”坠落的那一刻,谢衍看见了帝尊的身影,无声地笑了。 在谢衍如流星坠至林海中央前,帝尊的身影如雾又如风,穿过剑意与风声的轨迹,伸臂去接从暴风眼向下坠落的圣人。 殷无极并未往外释放魔气,他将力量凝于一点,在揽住圣人的腰时,以手抵住他的脊背,为他梳理一瞬间被拉至巅峰的灵气。 “无事?”殷无极的声音醇厚,夹杂着耳畔的风声。 殷无极化风时,刻意虚掩身形,藏身于山海剑意之间。除却三圣,没人能窥探魔君帝踪。 “平安。”帝尊来了,谢衍就不担心自己坠落引起的连锁反应,淡淡一笑。 他卸了全身的力道,将神识凝聚于右手掌心,教天穹上盘旋寻不到出口的剑意回到他的身体里。 不多时,风烟扬起。殷无极带着谢衍降落在密林掩映处,漫漫林海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还没等谢衍点头示意,殷无极有点恼,凑上前去。 他的长睫垂下,显出几分多情,“谢云霁,你真是乱来,登白帝塔,用日晷照出天道的阴影,然后把其直接打回天幕后……” 谢衍往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在止不住地笑,“乱来吗?吾怎么觉得恰逢其时?” “别崖,你也看见了,天道欲借吾性命,那吾如何不能斩祂一臂?” 他扶着帝尊的臂膀,到底是站稳了。 谢衍长至腰部的墨发披拂,发冠早已碎成齑粉。他再抬起冷冽凤眸时,拭去唇边的血,几分恣意,几分疯狂。 “千年在即,天道正在见缝插针施加影响力。来犯一次,吾就退治一次,绝不让祂染指……” “无论是五洲十三岛,还是你。” “绝不。” 儒袍白雪红梅,圣人苍白的唇弯起弧度,染上妖异的一抹红。 “圣人,您好疯啊。” 殷无极凝望他片刻,倾身吻去他唇畔的艳烈,尝到了圣人心血的滋味。 谢衍浑身灵气激荡,情绪波动异常,正没法平息。交战后的情人之吻,他自然笑纳。 他甚至还按着殷无极优美雪白的后颈,勾勒着他的下颌,把他咚地一声摁在了旁边的树上,噬咬他弧度优美的薄唇,直到咬出了血。 帝尊喘息一声,又被圣人失控按住,揪着衣领,吻的喘不过气来。 “这么厉害,您是要吃了我么……” 殷无极笑着拂过他的腰际,品味着其中令人怖畏的占有欲。 他似乎觉得,圣人这泓冰寒的深潭,都快要变成一团痴狂的火了。 到底是师徒,他们谁都不比谁正常。谁又比谁疯魔。 谢衍在齿列中嚼着他隽永的爱,再配以战意佐酒,饮下魔君如痴如狂的一颗心。 殷无极环着他强劲瘦削的脊背,反身将喘息不稳的圣人按在树荫里。 “您不要害怕,我暂时……还不会离开。” 他将谢衍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吐息温柔,“师尊摸摸看,还是热的,活着的,我还在您身边。” 赤眸墨发,他是妖异绽放的红莲。 谢衍漆黑的瞳孔微动,动荡的灵气忽然稳定下来。 他摸到了他,温热的,鲜活的,他的肩膀渐渐停止颤抖,他不怕了。 怕。真是微妙又独特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不晓得怕的感觉,独独在弟子的身上尝够了这滋味。 “师尊,您方才真是天下无敌,教弟子心里怦怦跳着,和头活鹿似的,你瞧,都要跳出来了。” 殷无极凑上去,舐去他唇边的血,渡去精纯的魔气,说着缠绵的情话。 “不过,在看顾这茫茫众生的时候,您也要顾惜您自己,不要再这样……” 殷无极垂着眼眸,吻过谢衍伤痕累累的掌心,他带伤染血的肩膀,他如暗室白玉的锁骨。伤痕亦是勋章。 “……后面会怎么样呢?”殷无极问,“天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衍坦然道:“不知道。” 殷无极诧异,继而笑了,“天问先生也会说不知道。” 谢衍:“你方才揍过祂一顿,你占卦,祂会摒弃前嫌地告诉你下面会发生什么吗?” “好像是这样。” 谢衍似乎真的觉得疲惫了,他环着帝尊,把下颌搁在他肩上,在战后静静地拥抱一阵。 殷无极很安静。用吻抚平谢衍的伤口后,他乖乖地被师尊抱着,或是被梳理头发,或是被抚摸脊背。他感受圣人难得的、像个活人的一面。 谢衍动了动,山海剑嗡鸣一声,返回他掌中。 “那个天道的预言,圣人小心。”殷无极道。 谢衍阖目,淡淡笑道:“请我谢云霁赴死,还早着呢。” “若是吾不得不殉道,那么死法,也得由我来决定。” 他就算是死,也合该死在逆天的路上。 他不会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第412章 君子逾墙 天象回归正常, 儒门三相在林海之外,迎回归来的一圣一尊。 谢衍负剑徐行,身侧苍翠向后倒退, 他却好似漫步云中。云纱流锦的雪白儒袍染着大片血色,似雪里红梅。 他将墨发随意拢在背后, 青丝披散及腰,随风飘荡。晚风偶尔撩起一缕, 遮住他如星如月的眼睛。 他顺势阖眸, 神情不似寻常淡漠冰冷,唇畔的弧度也温柔几分。 殷无极跟在他身侧, 腰间悬剑, 玄金色锦袍常服,腰束玉带,束着庄重帝冠,端得是姿容赫赫,威仪不凡。 魔君与圣人距离一步之遥。 殷无极随意伸手, 将谢衍乱飘的长发撩到身后, 促狭道:“风有点大, 圣人不束冠, 仪容不整。” 他方才逼退天道影响,玉冠早就碎成齑粉。 殷无极打趣他,显然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了。 谢衍顿足, 看着帝尊意气扬扬的模样,随即旋身探手,从帝尊冠里抽出发簪。 帝尊猝不及防,头颈微微后仰,却未躲过。 “诶。”他侧头, 三千青丝落下,柔柔披在双肩,遮住半张昳丽容颜,神情有些发懵。 谢衍取走帝尊的发簪,随手挽发,将披拂长发松松束起。 “谢云霁!”殷无极发质滑软如丝缎,被他偷袭,绯眸埋怨似的瞧他,恼道,“你好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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