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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怔了怔,忙抓住他的手腕,逼近,询问道:“是那个东西?” “连圣人都能影响,此疫简直是——” 谢衍见他心忧至极,微微笑道:“看见当日那个瞳孔的虚影吗,我背后染上的,是那浑浊瞳孔迸裂时飞溅的汁液。这等浓度的‘道’,才足以依附圣人道体。” “跟随雨水降落到地面的,都是稀释至极的疫。” 谢衍道,“看似是一种东西,其实对修士而言,远没有直面天外天那样凶险。” 殷无极亲手烧掉那些染着“道”的圣人血肉,他下手利落,确信没有残留一点,此时却被他吓怕了。 “圣人,不如您除下外袍,教我再看看……” “已经好了。”谢衍无奈地看他。 “总之,本座得看了才放心。”殷无极才不信他,径直坐在他身侧,动手就要为他宽衣。 谢衍和他拉扯了一番,见他执着,也就背过身,由着殷无极小心地扯下他肩背上的雪白衣袍。 圣人脊背挺直,无暇如白玉,不见半点伤痕。 殷无极放心了,从背后抱着他的腰,下颌搁在他肩上,委屈撒娇道:“圣人真是会吓人,什么也不说明白。” 谢衍的心思深沉,涉及仙门的事情,他们各自不打探,只有该说的时候谢衍才会开口。 在殷无极吻他后颈时,谢衍感觉到些微酥痒,他轻阖眼睫,“天外天的影响已经驱逐了,接下来的收尾,需要两道合作。” 他将这疫病称作“收尾”,显然是心中有了章程。 “如何处理白帝城的后续?”殷无极自问。 随即,他又替圣人回答,“圣人客居,借白帝塔已是多事,寻常不该管太多道门内务。” “此时,既有道祖托付在先,再有弟子彰显能耐,最后由白帝城各家掌门登门请愿,圣人出手,是被‘请’出来稳定乾坤的,可不是主动逾越,觊觎他们道门势力,阻力就小得多。” 仙门事务复杂得多。很多事情,就算三圣商议过,圣人也不能不考虑影响。 毕竟,圣人威望虽隆,但是圣人令的强制性,却不如帝尊一道敕令的效力高,这是由仙门体系决定的。 他想要做成事情,就平白多了许多牵绊掣肘。 谢衍含笑,揉揉殷无极的耳廓,“陛下心思转得快,此话不错。” “药王那边?”殷无极想起决明子,颇为感慨,“许久未见到他老人家了。” “吾早已寄去‘无根水’,药王谷上下,近期都在忙于配制特效药。” 谢衍似乎看穿他的怀念,“后日,药王会抵达白帝城,若是要见……” “罢了。”殷无极似乎是想起那“悖伦逆乱,天将诛之”的谶语,摇了摇头。 他执起谢衍的一只手,覆在自己的侧脸上,温声笑道,“本座的身份见不得光,圣人私藏就好。” 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有人齐声道:“白帝城诸派,求见圣人,此事十万火急,万望圣人援手!” 谢衍支颐,墨发白袍,尽显矜傲风雅。 “该来的人,这不就上门了吗?” 他抚过倚靠他肩上的魔君的脸庞,温声道:“别崖,先去里间,我去去就来。” 殷无极也回过味了。 这些时日谢衍看似与他风花雪月,不问世事的模样,不是作壁上观,而是成竹在胸,就等着今日呢。 他似笑非笑,“好啊,怀里搂着本座,又等着江山送上门来。圣人,您可真是悠哉的很呢。” 谢衍一笑,漆眸泛着波。 还未等他开口解释,或是说一两句哄孩子的情话,殷无极的食指就抵着他的唇。 “嘘,别说话。” 殷无极撩起他的黑发,看着他白璧无瑕的修长颈项,与他那副清霁如雪的容貌,绯眸凝视片刻,却笑了。 他取出袖中谢衍为“谢夫人”画唇的胭脂纸,在唇上抿了一下。 然后,魔君低头,在圣人的脖颈与衣襟上,坦坦荡荡地印了两个吻痕。 “……别崖?”谢衍猝不及防,被他偷袭成功。 殷无极抚过他褪过一次看伤的白衣,往日儒袍不见一丝褶皱的圣人,是最高雅的君子。 此时,他支颐闲坐,衣袍宽松慵懒,雪白颈上带着胭脂唇印,莫名多了几分天纵风流。 殷无极攀在圣贤的颈间,幽幽吹了口气,笑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圣人,不问世事,只问风花雪月,唯有这样才算真呢。”
第420章 圣人临江 圣人议事, 殷无极向来回避。 他掩起门,转身回到书房中。机关鸟衔着一封绝密信件,停在桌上, 正是陆机从魔宫定期传来的。 他此次出门,对外说是闭关, 但陆机、萧珩、将夜等人都明白他真正的去向——仙门。 殷无极离宫之前,处理完一切后续, 情绪压抑到极致。他看似行止如常, 满身因果恶念却出卖了他。 魔宫近臣却一致认为,他几乎到极限了。 陛下是何等重情之人。经历如此巨变, 他还强撑着将魔宫重新带回正轨, 才隐隐有崩溃之兆。 拿定主意的是萧珩。他清楚,天底下唯有一个人救得了他。 萧珩说:“圣人正东巡,陛下的心魔,唯有求医于那一位。既然是盟友,圣人慈悲, 多半不会拒绝援手。依老子看, 不如劝陛下去仙门散散心, 总比闷在魔宫强, 这样迟早出问题。” 明明是商议他的事情,殷无极当时坐在帝位之上,眼神毫无焦点, 除却政事,他对什么都不关心。 但是,听见“圣人”一词,他突然有了些反应,向提议的萧珩看了一眼。 好似濒死的鸟雀, 突然振翅,透出一丝求生的渴望。 “……北渊一切如常,如此甚好。” 殷无极迅速看完政事密折,对需要他拿主意的几件事写下批示,让陆机去办。 他写下敕令,嘱咐群臣:“近日,天道异动,你等务必留意天灾,例如疫病、虫害、妖祸、河道泛滥乃至地动,提早备粮备荒。各地的古老封印,派专人去巡查一遍,尤其是古战场一带,加强看守。继续打击邪祟淫祀,破除腐朽愚昧习俗,对于妄图动用禁术召唤神降的,杀一儆百……” “如察觉不对,不许隐瞒不报。第一时间传信,本座必然赶到。” 他折起信,塞回机关鸟腹部,施法,让其消失在原地。 不日,这封密折将秘密送回魔宫。 殷无极处理好政务,窝在书房里发呆。 他倚坐在太师椅上,玄袍逶迤于地,静静垂着眼。他多变活泼、爱笑爱闹的表象渐渐褪去,化作一座冰冷的雕塑。 帝君那一面,美则美矣,却过分神性,没有什么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圣人终于推门进屋。 他一进门,就看见殷无极孤身斜坐,夕阳泼在他的身上,却无法为他带来丝毫暖意。 永夜的寂寥冰冷,几乎把他淹没。 缠身的因果已经被超度大半,殷无极暂时脱离了那险象环生的局面,却依旧未能从过往中彻底解脱。或许永远也不会解脱。 此时,他如在静息模式,连情绪的开关都关上了。 那个喜欢鲜亮,活泼快乐、任性撒娇的漂亮情人,宛如阳光下融化的泡沫,似乎只在谢衍的面前存在过。 “别崖。”谢衍疾步走上前,强行打破了这种孤寂。 他把处在待机状态的小徒弟揽在怀里,轻抚着他柔顺的墨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和为师说说?” 殷无极埋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睫轻颤,“师尊回来了?” 他伸手揪住谢衍染着胭脂的衣襟。那股属于红尘的香,硬是搅散了清冷的水沉香,也把高高在上的圣人带回人间。 生机在渐渐被点亮,殷无极放松着紧绷的身躯,也在圣人圈着他的温暖臂弯里,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 好似他一半的人格,都寄托在谢衍身上。 师尊若归来,他就开心快乐。他若离去,他就冰冷残缺。 如此离不开,他多么无药可救。 圣人忽的克制不住疼惜之情,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温言细语:“下回,我议事会再快一些,不让别崖一个人呆太久。” 殷无极对自己的异常没什么知觉,他奇怪于谢衍的突然焦虑,甚至还噗嗤一声乐了。 他笑着抬头,迎上半环着他的圣人,快乐地与他耳鬓厮磨,“本座又不是祸水,怎么教圣人连议事都不听了?恶疫临门,圣人肩上担着苍生呢,本座只是来逛逛,做个客而已,好得很呢,不必把精力都耗在本座身上……” 谢衍深深地望着他,箍着腰,死也不肯放手的模样。 “师尊?”殷无极又唤他一声。 “在我身边,你永远是安全的。” 谢衍掩住他的耳,漆眸决然,好似要把天外的阵阵雷鸣阻挡在外。 “别崖莫怕,师父会保护你。”白衣圣人安抚着他,言语温和,“一直,直到永远。” 殷无极忽的沉默了,他不知师尊为何提永远,却知道自己离永远差的远。 但是,圣人的承诺,总是会兑现的。 初期的掩盖与猜疑暂且揭过。谢衍布置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办着。 先前,白帝城中的消息封锁,变成了每日通报。修真家族与各大门派驻地开放,用以接纳病人。如果有修真者不慎染上,也不得隐瞒,须上报。 城中医馆由远道而来的药王谷一行接管,药王亲自主持会诊,联合道门中擅长医术的太素九针一脉,共同寻找解决之法。 疫病来自天外,化为雨落入水源与土壤。寻常生水不能再饮用了,水源需要净化。 种种要事,自然由圣人定夺。 谢衍看过传信,对着来听他命令的三相道:“白帝城外的江水,是沿途多座城池的命脉,已经有被污染的迹象,就会滋生不妙的东西。” 白帝城内的地下水,可以从井中投下净化的药剂,一遍又一遍地过筛,或许影响还会小些。 清江水的体量,若是被这恶疫侵染滋生,种下来自天外天的种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帝尊恹恹地坐在一侧,当个闲人,听谢衍陆续把任务布置给三相。 听说谢衍要去清江畔,他抬起眼眸,淡淡道:“圣人既然要动手,本座勉为其难,也跟去一趟。” 他看见三相瞥过来,似乎很诧异,于是底气不足地解释:“可不要误会,仙门和本座有什么关系?本座只是想去见识圣人手段,研究他的弱点……” 这只是欲盖弥彰。 先前在白帝塔下,三相亲眼见到这位前大师兄表面一副“圣人关我何事”的模样,实际从旁掠阵,保护师尊时,比谁都积极。 “帝尊浑身上下,就嘴最硬。”谢衍分派好任务,闻言,也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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