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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茫山的雪还未停,玄袍的魔君头戴斗笠,披着一山风雪,竟也是踏着无痕之雪,从满山飞白里走来。 栈桥两侧的烟水凝冻成冰。 殷无极停步,一肩雪未化,看向斜倚着门的白衣圣人,微微笑道:“微茫山雪大,圣人怎在这里等本座?” 说罢,年轻的魔君握住他苍雪般的手指,放在掌中温暖,“您道体不畏冰雪……等等,怎么手这么凉。”他蹙眉,“您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谢衍替他拂去发上残雪,问道:“信今日送到,别崖何时启程的。” “三日前。”殷无极看向他,轻笑。 “最近的事情确实多,本座偏又和圣人的想法相左,在书信里一定会吵起来,写再多信件也无意义。” “刚好本座在启明城巡视,索性直接拜访,当面与圣人解释,也省下书信往来的功夫。” 谢衍端详,他的漆发如墨,细碎雪沫落在发上,像是丝缕的梨花白。 在素淡的雪天,魔君那天地雕琢的容貌,与热烈如火的眼眸,更是倾城。 这样的情人踏过千山万水,一步步向他走来,谁能不动容。 谢衍自然不能免俗,执着他的手腕,说道:“美酒佳酿已温下,进来吧,边饮边聊,去去寒气。” “本座本命属火,不冷。” 殷无极促狭着凑近,却被谢衍按着脑袋,在后脑揉了两下,很无理地道:“师父觉得你冷。” “好吧,那本座是冷的。”他说些玲珑小话,“师尊怎么不好好穿衣,您的外袍呢,不会方才正在小憩吧?” “……您在阁中小憩,莫不是本座叩门,打扰了您的睡眠。” 他故作矫情着,明眸善睐,“这倒是本座之过了,还请圣人责罚——啊。” 谢衍伸手抚过他的发,五指穿插进他浓墨似的发根,梳理帝尊半湿漉的长发,却被小狗凑上来亲了一记。 缠绵的吻顺着向下,含住他的喉结,微微舔舐。 谢衍被亲着脖子和下颌线条,微微的麻痒。 “自己不躲雪,偏在我面前,闹着要师父怜爱几分……别崖难道不狡猾?” 殷无极进天问阁,就和回自己家似的。 也不等谢衍开口,他向后一仰,身体倒在圣人平时休憩的牙床边,腰身陷在温暖的织锦之中。 谢衍看他抱着锦绣枕头,神情迷迷离离的,完全不想动,先是失笑,道:“累了?” “也没有吧。”殷无极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一想到他在家里,犯懒,还是蹬掉靴子,把自己塞到小窝里,拱了拱不动了。 殷无极浑身都充满了摆烂的快活之意,抱着靠枕滚了滚,道:“这个地方归本座了,圣人另找地方坐去。” 他甚至还在点菜:“本座要吃栗子糕、甜果子、再来杯雨前龙井。” 谢衍推了推他的背,教他腾地儿,“挪窝。” 殷无极往里侧滚了半圈,不情不愿地挪挪,却变成了扭动。这很没形象,但他回家,哪里需要形象呢。 “信里教我备酒和吃食,刚进门就往床上躺,还在这里点菜,帝尊到底几岁……” “一千多岁吧,年龄这种东西,圣人不要问的这么细。” 殷无极说罢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期盼的眼亮晶晶,“师尊……”这偏是带上些娇气了。 谢衍好气又好笑,俯下身,认命地开始剥小狗那看上去就很华贵的玄色外袍,让他睡的更舒服点。 殷无极又不是真的困,他勾着谢衍的腰,引着他也上来,与他厮混一处,甚至还扬着极美的容貌,红唇微启: “圣人还在矜持什么,见了本座,您该脱的不是本座的外袍,而是……” 说着,殷无极面庞姣好,引他的手摸到腰带,充满了隐晦暧昧的暗示。 “胡闹。” 在谢衍微恼的神情里,他笑的乐不可支。“哈哈哈哈……” 他双眸盈盈,满是促狭:“圣人怎么这样瞧着本座,难道是不饮天地精华,改吃本座了不成?” 谢衍撩开他披在双肩的丝发,灵活的手扳过他的秀致下颌,毫不犹豫地咬住他的唇。 “怎么不能?”谢衍与他唇分,容貌清霁如雪,神情依旧淡定。 他温文尔雅道:“信里写那么些气人的东西,偏生送到为师面前,往怀里滚,就算被教训了,也是陛下活该,不是吾之过。” 殷无极的身躯僵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可是掌控欲极强的圣人,作死哪有好结果呢? 他忙蹬着腿,往里面拱,却被谢衍捉住手腕,拖回来,捏着后颈,压着唇,慢条斯理地尝了个遍。 雪夜里的亲吻,欲情粘稠,热气腾腾。 殷无极抱着师尊的腰,把同样慵懒的他扯到锦被里,他们胸膛相对,肢体交缠。 雪气的冰冷在被里化开,融入两人相闻的呼吸声中。一同化开的,还有久别重逢的情丝。 他们对视,轻缓的鼻息,到急促,再到全然紊乱。 “……别崖。”谢衍扣住情人的肩膀,鬓发微湿,轻轻喘息。“……不要闹。” 他不似往日冰雪威严,这细微的柔软之处,正适合被反复回味。每一分神情,也被情人含在眉间眼底。 个中意味,真是旖旎至极。 绽放在枕上的美人,容貌是幽昙的美丽,此时眉眼盈盈含露,双颊红润,鼻息更是凌乱细碎。 “……圣人太坏了。”他斥责着,声音却渐渐低缓。 一支含露的花枝,又带着蜜似的粘稠。 “我还想着回家来陪您过年节,本座多好啊。” 他身形完美无暇,不吝于展示风姿,嘴上却振振有词,“你看,师弟们都不来找您。还得是本座,才时时把圣人放在心上,怕师尊孤身寂寞,……” 谢衍身体一颤,快服了他了,“别崖果真不饶人。” 殷无极抱着谢衍不放,死活也不肯出来,占尽了便宜,却在很争气地开始徒弟竞。 “……怕师尊枕边无人,觉得寂寞,特地来献身,等您临幸疼爱……” “你的师弟们确实来找过我。”谢衍觉得,还是得澄清一下,“那三个孩子,孝心确实是很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接到陛下来访的信,旁的安排,自然要往旁边靠一靠。” 谢衍低叹一声,“明天去看看他们修为进步,勉励一番,也就足够了。” “……诶呀,也就是说,师弟们现在是一边在团聚,一边在熬夜修炼了?” “听起来有点惨。”他难得好心,替师弟们说两句好话。 “大过年的,师尊今夜陪着我,明天过去,随便给他们个通过,教他们高兴高兴,也就罢了。” 谢衍觉得确实有道理,颔首道,“也是,不必为难他们,修炼不急于一时。” 殷无极趴在师尊枕边,腿却缠着他,不肯让他起来。 “……他们的修炼不急。” 殷无极眼眸顾盼之间,绯色流转,极是绮丽多姿。 他勾住谢衍的脖颈,似笑非笑道:“……我们的,是不是多多益善?”
第432章 别赋高唐 微茫山雪覆苍山的季节, 唯有天问阁,余一室温暖。 殷无极十分放松地阖着眼,绛色里衣包裹修长的身躯, 倚在谢衍的肩上,吹着他柔滑的长发。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圣人得多陪陪我,不许去忙别的。”他连声音都软黏, “就这么睁眼到天明, 好不好。” 谢衍抚摸他的后脑,几近怜爱, “别崖当然是第一位。” 在这凡人的团圆时节, 殷无极不辞万里地赶回微茫山,不过是因为一个驱动力——“回家”。 情感从血脉里生长出来,又在漫长绵密的时光里,化作尖锐的骨刺,刺着那离家已久的少年。 时过经年, 依旧隐隐作痛。 他当年天下皆敌, 甚至对仙门沉疴深恶痛绝, 甚至立誓一刀两断, 来日报复。 直到他离开越久,越是从骨髓里抽出丝线,乡情、乡音、故里, 故人,皆会迢迢入梦来。 谢衍在微茫山。师尊在的地方就是家,他始终会跨山越水,奔赴而来。 弟子的胸膛里藏着师父的灵骨,谢衍亦视他如血缘本身。越是亲密, 越背德。 “这些日子,与您书信频繁,我心里高兴极了,却也总是提心吊胆。最近忧思多梦,又梦见师尊转身离开,我找啊找,没找到回家的路。” 他轻声道,“年岁越久,我似乎越是软弱了,有时却会很想家。我是不是在您这里,永远也长不大?” 谢衍抬手抚着他的后脑,声音也有些低哑:“旁人一夕之间长大,是因为不再有师父。没有人会再无条件护着他、疼爱他,自然而然,就要被迫长大了。” 殷无极沉默片刻,道:“那我宁可不要长大,永远在师尊膝下,做个少年人。” 谢衍无声地看着他,听他妄语。 他在政治上成熟了,经济上独立了,他功成名就,早就不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但这股病态的恋慕,成为他们最后的联系。 “唯独是情感的丝线,始终斩不断。” 魔君抚面,轻声道:“我也不想断……故乡,亲人,师门……若是断了,我回到哪里去呢?” 殷无极把玩着他的指尖,总是说些无端的忧愁。 “我也知道,我早就不是孩子。”他坦然,“我永远不能与您厮守在一处。谨慎、克制、保持距离……我知道,就是克制不住,只能拉扯着您,在深渊越堕越深……您陪着我么?” 谢衍向来纵着他,当即颔首,“只要你想。” 殷无极支起身体,与情人亲密地交颈,唇吻着谢衍细白的耳垂,湿润的吐息。 “我有时候也会想,您与我,师父与徒弟,这样扭曲的关系,不说旁人,就算师弟们猜出端倪,恐怕也接受不了……” 情劫灼灼燃烧,殷无极珍惜着这样的相守,又会畏惧自己成为他的污点。 他忧悒道:“是不是我得掩盖着点,不能写这么多信了。可我若是很久听不到您的消息,总会坐立不安,我果然是病了。” “不必让任何人知道,别崖。”谢衍的鼻尖轻碰情人的面庞,呼吸相闻。 他向来冷静的眼神也不复平静,眸底藏着温柔的丝,“就算是错了,也是为师的错。” 谢衍很少在床笫之间再提师徒关系。后来不管不顾地与他做起夫妻,却掩盖不了这份关系的底色。 他也曾把殷别崖当做倾注心血的徒弟,甚至是亲子,才显得此时的缠绵厮混尤为堕落。 他读过四书五经,深谙清规戒律。如今却与徒弟鱼水交颈,元神结合,如何不堕落? 甚至,他们隐秘相合时,在灭顶的快感中仍有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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