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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这也是自然规律。仙门更核心的地方,是三位圣人的影响辐射之地,是没有他们的腾挪空间的。人总得学会退而求其次。 “圣人,我此时登门,前来陈情,也是万般无奈。” 曜日城城主名为君飞卿,是君家的一名大能级人物,修为大乘,却迟迟不得寸进。 他固然在自己的城池呼风唤雨,但是在微茫山,他还是得收敛往日傲慢,登问天阶,朝圣。 谢衍越过屏风,缓缓走入待客的静室。 那坐立不安的男子起,向他映在屏风上的影子行礼,声音沉稳:“拜见圣人,圣人今日安好?” 谢衍走出山水立屏背后,身姿挺拔,漠漠看着他,眼底是浓郁的漆黑。 白衣圣人落座时,指尖在紫檀木座椅的扶手上慢慢敲打,哪怕他气势并未外放,也给人以深沉的压迫感。 “吾记得,曜日城并没有矿场,那本属于北渊。” 谢衍的声音清寒,漫声道:“城主原是向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伸手,却来登吾的门,所为何事?” 君飞卿面容俊朗,看上去像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实际上,他年逾一千七百岁,却迟迟未能突破大乘,难免会缓慢衰老,甚至显出几分暮气。 但是,比他年岁稍长的谢衍,修为在圣人境巅峰,容貌也是青年模样,儒雅清寒,风姿如霜雪。 在他身上,似乎永远没有镌刻分毫岁月的痕迹。 君飞卿为代表的世家大族,与圣人早已面和心不和。他们在第一次仙门大比之后,就不朝圣已久,所以许久没见到圣人当面。 此时他抬眼,见到圣人如旧的容颜,他还是忍不住震撼片刻,心中想:这个男人,难道从来不会老吗? 无形的灵流充斥静室,让他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意识。 君飞卿忍不住又想道:糊涂了,到底是久无进境,无情天怎会老去呢? “君城主?”谢衍见他恍惚失神,蹙眉不愉。 君飞卿这才抽回思绪,向着这位声名遐迩的圣人低头,道:“此次事端,只是个意外。族中少年是为了寻找走丢的好友,误入了魔修的领地。他们年轻气盛,又不知天道结界偏移一事,就以为误入的地方,合该是仙门的地盘,才动手开采灵石……” “圣人,天道结界的事情并没有公开。如此,就算生出事端,不慎闯入了他魔修的地方,难道不算不知者无罪?” 君飞卿递上一折信,说道:“这是族中小辈的说法,请圣人一观。” 他的解释的确合情合理。谢衍按着眉心,这样的小型摩擦,以后定然会很多。 君飞卿开口,意味深长道:“圣人声名显赫,儒道亦如日中天。我们家族已经尽量往中洲边缘迁移,不碍着圣人的眼睛。还请圣人手下宽容则个,莫要逼人太甚。” “仙门明明强于北渊,但是在两道事务上,我们却要平白让他们一头,圣人也不怕胳膊肘往外拐,不能服众?” 谢衍抬眼看他,却见那名大能修士作了一揖,率先把好话孬话都说了,扬着笑脸,说道:“圣人贵人事忙,在下告辞。” 如此,确实骑虎难下。 谢衍按住书信,心想:看来,得约见别崖,当面商议了。 这种隐然的争端,正在暗处不断扩大。 “很明显,天道欲通过制造矛盾,来挑拨两道关系。简直是怕仙魔大战打不起来。” 红尘卷的声音响起:“人与人的争端,本来就一直在发生,根本不用挑拨。” 祂甚至有些奇怪,说道:“当初就是以天道结界划分的疆界。如今结界变动了,难道还要坚持原来的边界不放吗,仙修过不去,魔修也过不来的,既然迟早要变动,为什么现在却不行?” 谢衍无法和他解释其中的微妙之处,“没有那么简单。” 他收到殷无极的一份急件,上面写到:“见上一面。” 同时,圣人案头摆着的书函,皆是对于此事的看法。 “我等无错。” 仙门江山半壁,皆是如此态度。 “天道结界证明,此乃天命。”
第438章 别崖知我 看似是一件边境的小范围摩擦, 背后却是天道结界异动。 此事最终惊动了一圣一尊,十五日后,仙魔至尊在辰天峰寻仙宫会面。 上次来时, 还是殷无极初登尊位时。 当时三圣居上,向他威慑而来, 俨然有压制魔道之意。 如今北渊崛起,他也能与至高至明的圣人平起平坐了。 没有重大契机时, 两人书信往来频繁, 能够见面的时间却不多。 等到见了面,他们又是坐在谈判桌的两侧, 各自代表道统利益, 不得向对方屈服半分,唯有两相沉默。 重要场合下,有从属、臣子在场,没人会轻忽大意,或是向对方一味忍让。 当然, 牌桌上的对决, 和局下的交易, 始终是得分开来看的。 一圣一尊没说话, 没人敢插嘴,哪怕接触开始了,也只得怒瞪着对方。 仙门的审视里带着谨慎, 魔宫的神色含怒,显得锋芒毕露。 不多时,谢衍率先打破沉默,道:“……此次天道结界偏移,陛下的看法是?” “并非是单纯的变动。”殷无极阖着目, 似乎在闭目养神。 等到圣人发出明显的征询之意,他才视线轻扫,神情冷淡,“天道真是怕仙魔大战打不起来,破了传统。” 他戳破了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为什么一圣一尊对一桩看似微小的边境摩擦那么重视? 无他,仙门和魔道都不想打仗。倘若因怒生战,在座的每个人多半都会做仙魔大战均衡气运的牺牲品。 他依旧保持着独属于一名帝王的冷静,谢衍的眉目微释,神情也放缓,“陛下洞若观火。” 殷无极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笑意,他重申了边境的划线:“仙魔的边境线,自上次仙魔大战就划分明确。我们的地盘常年住着魔民,已经成为数千、乃至数万魔民的故地。难道天道结界变动了,他们就得抛却故土,集体迁移,把家园白白让给仙门不成?” 谢衍本不想那么快谈起最敏感的话题。 但是,殷无极没有给他片刻缓释的空间,开口就是最尖锐的质疑。 想来也是,魔修本就好端端地住在祖宗故地,也没招谁惹谁,突然某一天被人告知:“你家以后就不是你的了”。 这种晴天霹雳,换谁受得了。 殷无极轻嗤一声,冷笑道:“仙门难道作风如此骄横霸道,旁人的地盘,说占就占;旁人的资源,说挖就挖。真是不把北渊魔宫放在眼里。” 他固然盛怒,言语间却并未把战争作为选项,是留了息事宁人的口子。 殷无极明白,一旦和强势的仙门硬碰硬,以北渊现在的实力,恐怕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不但会被打断正在向好的发展,更是会失去一代人。 他尽心竭力、用心呵护的一代人,不能还未成长起来,就毁在仙魔战争的深渊里。 跟在他身侧的副手是陆机。魔君带来的是文臣,而非武将,个中意味不言自明。 萧珩镇守九重天,在君王临行前,极为慎重地送了他一句话: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那位百战纵横的老辣将领,看向晨曦中还在整备中的魔兵,道:“陛下,你无论心中如何愤怒或是不甘,也要摒除所有情绪,从‘利’字出发。” “陛下,您心里也明白,哪怕是动用武力,如今的魔道,也是无法从我们的强邻身上讨到便宜的,代价会很惨重。” 萧珩十分清醒,“陛下赴约的本意,是为了争取北渊的利益,而不是葬送大好的局势。” 殷无极忽然想起这一段对话,心想:“萧珩都说打不过了,那我们的筹码,就不是真正地动武力这柄刀,而是让它悬于头顶,作为威慑。” “仙门也不欲为天道结界异变轻易与强邻动干戈。这个理由没必要,而且他们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被战争这艘战车拖下水,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仙门固然强盛富饶,但是这建立在三圣的威慑之上。当年的战争能力,放在如今,犹未可知。 何况,现在的仙门背地里还十分不和。谢衍也不想在此时去尝试,纸面实力是否能百分百地转化为战争潜力。 在无言的博弈中,谢衍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关于这次仙门弟子误闯魔宫矿场一事,吾代表仙门,向帝尊及北渊魔民诚挚致歉。” “天道结界的问题,是天定,并非仙门刻意为之。” 他解释道,“因为天道结界多年不变动,寻常修士皆是以结界划分边界,而非是拿着地图核对法理边界。最后,几名年轻修士出门历练时误闯,虽然行为不对,但是也情有可原。” 谢衍行事光明正大,自然不会非得和他颠倒逻辑关系,或是找理由狡辩,他只会…… “圣人的意思是,这件冲突就这么轻易地被定性为误闯,不作太深入的追究了?” 不愧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亲传弟子,殷无极在抓师父的言下之意时,最是一针见血。 魔君随即冷笑一声,“误闯……呵,一句误闯就结束了?难道就没人站出来,担个责任?” “曜日城会择日把赔偿送到北渊。”谢衍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 “这就结了?以后天道结界再变动,仙魔起了摩擦就这么处理,难道仙门以后杀了魔修,最后赔点钱就算了?” 殷无极话锋一转,讥讽笑道:“那么,魔修若是不慎杀了仙修,也可以赔钱了结?我以为,仙门弟子的命,会更值钱一点。” 谢衍闻言,神情明显淡了下来,言语间似有愠色,“帝尊如此不依不饶,意思是,要向仙门要人?” 圣人这个态度,显然就是要钱好商量,要人没得谈。 殷无极也知道谢衍不会交人。 谢衍是仙门之首,天下第一。仙门的纸面实力,甚至还远远强于北渊魔洲。 倘若在对外交涉之中把仙门弟子交出去,这是何等的失态,何等的颜面尽失。 而且…… “整个仙门,恐怕没有把杀伤魔修当一回事吧,自然谈不上什么以命偿命。” 殷无极面上的神情完全变了,冷厉而森然。 “圣人,别忘了,本座也是在仙门呆过的。许多年前,仙门视魔修道统为卑贱,唯仙道是上等。就算几百年盟友做下来,仙修这骨子里的傲慢始终没有变。” “……让本座猜猜,尔等在想什么呢?” 他扫过圣人,再扫过其他列席的世族、宗门长老,越是笑意盈盈,越是脾性莫测,“莫不是,区区堕魔之辈,也配与我等同席?” 许多仙门修者的神情,陡然难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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