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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争,与地争,与命争,其乐无穷。” “时至今日,吾尚能感到个中乐趣,而……” 他的声音淡如深水,观剑锋蒙尘,徒留一声叹息。 “道祖、佛宗,二位圣人,如今还有与天道相争的勇气吗?” 这场道门内部的权力斗争,前后历时十年。 最后,以叶轻舟离宗游历,追寻剑道真谛告终。 他向道心起誓,永不与师兄相争。宗门有召,他无论身在何处,必归来襄助,以报师门养育之恩。 从此,宋澜成为实质上的道门掌权人,呼风唤雨。道祖不再过问长清宗事务,从此长居清净山。 “老道也算是卸任了,未来,还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哪怕是权力更替,道祖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如常来微茫山蹭茶喝,“圣人,你如何看?” “道门也是仙门的一部分,还得问过圣人的意思。” 随着谢衍年岁渐长,步入圣人的盛年,声名煊赫如日月高悬。 道祖也越来越老,已经不再戏谑地称他为“小友”。 “道祖觉得这样好,那么就如此办,衍无异议。”谢衍无意插手道门内部的新老交替。 道祖是否有偏向,是否有私心,他不知道,也不必去问。 正如道祖知道,圣人的逆鳞是远在北渊的那位帝尊一样。不点破的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他思及此,撩起袖摆,为道祖斟茶。 “若是再年轻个一千岁,老道还有心争一争。现在,我是真的老了,管不动了。” 道祖叹息,“轻舟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不适合做道门的魁首。那一个个老狐狸,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他若是坐了那位子,还不得被欺负死。” “如此看来,倒是宋澜适合得多。” 谢衍颔首,“叶轻舟在剑道上颇有天分,且去修剑吧。” “是吧,圣人也这么认为。”道祖见他认可,笑眯了眼,“天生一副侠骨柔肠,他得去江湖啊。” 谢衍低眸看着舒展的茶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叶轻舟最近,向吾递了一封剑帖。” 谢衍天下无敌太久了,久到这至高的巅峰之上,早就堆满了皑皑积雪,少有人迹。 除却偶尔与他交手、却总是点到为止的帝尊,他还是第一次接到后生的挑战书。他有些新奇。 道祖闻言,似乎有些哑然。 很快,他慈和的眉目舒展开,竟是抚掌笑道: “那孩子,和师父说要去游历名山大川,找寻对手,用毕生去参悟剑意。怎么,他莽莽撞撞的,竟是把剑帖发到圣人这里来了吗?” 灰袍道人似乎为少年意气所感,明显老态的脸上也泛起了几丝红光。 “圣人如今的实力,连老道观之,都不会生出一较高下的意思,轻舟那孩子,到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很为徒弟骄傲,谢衍听得出来。 到了道祖这个年岁,他更像个颐养天年的老人,欣慰地看着膝下儿孙成长。 “道祖认为,这一帖,吾接还是不接?” 谢衍无论是身份还是辈分,都比叶轻舟高的多。他接下剑帖,无疑是欺负后生,胜之不武。 谢衍固然有心提点,还得先问问叶轻舟师长的意见。 道祖抚着长须,笑道:“时过经年,轻舟在剑道上也算是小有成就。可惜,他没遇到过更好的对手,见过更大的天地……既然他都求上了微茫山,老道就豁出老脸,劳烦圣人,让那孩子见一见山海剑意吧。” 十日之后,圣人接下叶轻舟的剑帖,与之约战九华山。 日头正好,洒在牛车铺满的稻草上。叶轻舟用斗笠微微压着脸午睡,遮挡住过盛的阳光。随着老牛抬蹄,他悠然过南山。 红衣少年循着术法指示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叶轻舟,你起来!”他的声音清冽。 “唔,做梦吗,怎么听到游之的声音了?”叶轻舟睡得迷迷糊糊。 “……你疯了,居然想起来挑战师尊,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啊。叶轻舟,我得说你什么好?” 沈游之跳上牛车,揭开他的斗笠,让刺眼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急急道:“快别睡了,十日之后,九华山,师尊应战了!” 叶轻舟昨夜和几名萍水相逢的侠客畅饮通宵,黎明才分别。 他本来昏昏欲睡的,忽然听到这句话,酒全醒了。 “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叶轻舟坐起身来,高兴的像个孩子,不断抚着战栗的名剑“千里”。 沈游之嘴上毒,心肠却软,横他一眼,最终还是别别扭扭道:“……你别逞强,该认输就认输,不要太拧巴了。我多少还能抢救一下你。” 他主动包揽离山送信的活儿,还向师尊旁敲侧击,生怕师尊会不小心把友人劈死,他救都救不过来。 谢衍说,只是指导战,他才松一口气。 叶轻舟眼眸发亮,道:“我还给北渊魔宫发了一封,果不其然,被北方那位帝尊拒绝了,理由是控制不好,会杀了我。” “我刚才还在想,圣人是不是也会拒绝我,毕竟他日理万机嘛。” 他跳下牛车,青衣斗笠,轩朗俊逸,好似清风。 “……连北渊也没放过,非得挑战那位剑中帝君,你赶着投胎啊!”沈游之闻言,登时目瞪口呆。 他本想说“你和我师门是杠上了吗”,但想了想,那位前大师兄名义上早就不算师门中人了,才住了口。 叶轻舟遗憾道:“帝尊的剑法天下霸道,当年仙门大比,我有幸见过一次,一直念念不忘。少年时我就想,等到我剑法小有所成,定要向他请教。” “可惜,我的境界还没有到能挑战帝尊的程度,败即是死。帝尊不愿应战,并非是怕了我,而是怕错手杀了我,他现在不想与道门起冲突。” 沈游之听罢,拍着胸脯顺气,恼火的直跺脚,“姓叶的,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专门挑比自己强的多的人发剑帖,你再作死,我不管你了啊!” “好了好了,小游之,饶我一次吧。” 十日后的九华山,听说圣人破天荒地应战,许多大能都纷纷围拢至此,把山脚挤了个水泄不通。 “道门那位新出炉的剑神?”众人议论纷纷。 “近日,突破渡劫期大关了吧,刚出关就来挑战圣人,真是不怕死。” “圣人心中有数,碍于道门的面子,不会怎么样的。但是,就算圣人点到为止,这场较量依旧值得一观。” “圣人的实力毋庸置疑,叶轻舟是深是浅,这个剑神之名立不立得住,全看他能够接下圣人几招了。” 九华山奇崛险峻,为了今日之战,圣人甚至还提前设了结界,避免引起山崩,遭殃山脚的村庄农田。 御剑和御器显然是禁止的,唯有大能修士,才能在圣人设下结界的山峰自如行走。 如此千载难逢的热闹,五洲十三岛久未遇到,其他势力自然也隐姓埋名,前往观战。 “陛下,咱们不打招呼就过来观战,真的好吗?”陆机嘀嘀咕咕,“圣人不会恼吗?” 陆机很久没有深入仙门腹地了,此时放下手中事务,和上司一道凑这场全修真界都在凑的热闹。 “本座向圣人打过招呼了。”殷无极声音清冽,“再说,谢云霁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怕本座见他输给小辈?” 帝尊化身少年,黑色武服,腰悬长剑,头戴斗笠,遮住过盛的容貌,隐于泱泱人海间。 殷无极嘴角一勾,话里有话道:“陆平遥,你不是前几日就坐立不安,一副想请假的样子嘛。原来不是想来凑这个趣?本座记得,你可是很推崇圣人的……” “谁推崇了,没有!臣推崇的肯定是陛下!”陆机当即矢口否认。 圣人结界笼罩山峰,雾气缭绕。许多大能已经沿着山壁而上,步若清风,如履平地。 “走,混进去。”殷无极轻身提气,转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今日各家道统都来了人,仙门也不以为怪,宽容地忽视了那些妖气、魔气和鬼气。 九华山顶是一座巨大的试剑台。 试剑台通体洁白,寒冰白玉铸就。传闻中,唯有剑道大成者,才能在试剑台上留下剑痕。 几千年来,此地约战者多,但留下痕迹者寥寥无几。 修真大道残忍无情,此间多是身与名俱灭之人。 不包括今日站在九华山巅的两个人。 面对一袭白衣如霜的圣人,青衣剑客向他执剑行礼,声音朗朗。 “圣人出山海,剑意动五洲。山海剑,当为当世之顶峰。” “叶轻舟不才,愿请教圣人山海剑意。”
第441章 天地偌大 九华山之巅的这一战, 不是什么人都配旁观的。 叶轻舟行过执剑礼,向他请战。他们约定不比拼境界,只看两人所悟剑道之高下。 谢衍执着山海剑, 随手一划,竟是降下圣人结界。 高远缥缈的声音在九华山响起, 却道:“圣人之下,此地禁行。” 令行禁止。 大乘境界的修士停在了半山腰, 就不能再接近。 渡劫境, 例如前来观战的宋澜,则是驻足在快要抵达山顶的地方, 徘徊往复, 如陷迷雾,却永远到不了顶端。 “你的剑,不必为他人观感而出,只从心所欲。” 谢衍有意指教叶轻舟,自然不会让外界因素影响今日之战。 “这一战的胜负, 亦不必为他人利用。”谢衍知道叶轻舟当前在道门的尴尬之处, “剑修, 只需要考虑如何出剑。吾会点到为止, 你不必顾虑。” 谢衍为当世第一人,无论是名声、修为还是剑道成就,都比叶轻舟高得多。 就算圣人不以境界压人, 他的赢面也微乎其微。 但他若是输的很惨,这一战势必会被人作筏子,踩他迄今为止凭借努力获得的成就。 “多谢圣人照顾。”叶轻舟也知道他的考量,心中更添几分敬重。 白衣儒袍的圣人在落下结界时,微抬起眼, 看向缥缈的云海之间。 道祖的身形隐藏在云海中央,天地逍遥游。叶轻舟尚察觉不了,他却心如明镜。 为人师长,总有放不下。他对这种感觉感同身受。 谢衍又瞥向论剑台之外奇崛的怪石孤松,哪怕来者魔气收敛极好,他还是发现了殷无极。 黑袍魔君抱臂倚在松边,向他眨下眼睛,绯眸笑意满溢,似乎在暗送秋波。 他作出口型,“可别让小辈比下去,圣人。” 叶轻舟握着正在颤抖的“千里”剑柄,神情凝重,打量着成名已久的天下第一人。 谢衍的气息收敛尽无,与天地融为一体。若是没有目视到他,叶轻舟说不定会认为他并不存在,只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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