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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极端不利下,东城和南城几乎坍塌了一片,内城还稍微好些,一片黑暗和寂静。 一时间,魔道的君王也有些思维混沌,甚至还抬手,扶住额头,越发痛苦不堪。 人去哪了,人都去哪了? 殷无极再度扩张神识,试图找到还活着的百姓。 不多时,他探寻到生机,顿时捏碎了一旁的城砖,牙齿轻颤。他险些没克制住这种颤抖,阖眸,瞬身消失在原地。 启明内城。 萧瑟的风吹过广场,殷无极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提着的长剑在地上划过痕迹。 空旷与绝望。 “还有人吗?”他的嗓音黯哑,魔焰熄灭的时候,城中唯余空旷的风 不多时,他抵达了启明城的英雄碑前,看着高高的碑文上溅着鲜血。 最高处,一根长矛将一名戴着斗篷的少年钉死在上面。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胸膛被完全剖开,露出骸骨,身体膨胀到极致又暴烈,几乎成为一张挂着肉沫的人皮风筝。 殷无极凝神看去,那几乎透明的人皮上,印着一个数字。 “零。” 零天。 死亡的倒计时,天道的印记。 殷无极曾经见过这样的印记,那是在海市蜃楼之后,圣人注意到这图案,甚至为之不悦,亲手将其拭去。 如今,他再看到这个印记,却双瞳染血,连发声都力竭。 不知何时,零零散散的北渊城民聚拢到他身后,压抑着哭声,向他下跪,群情激奋道: “陛下,英雄碑上挂着的,就是仙门细作!好几个仙门细作混了进来,是他们出卖了城中的防守薄弱处,城主甚至被迫得出城拖延时间,可恨,可恨——!” 知晓前后原委的小队长眼睛赤红,恨到淬血:“他们甚至,还用身体携带妖兽的种子,隐藏在灾民中,出卖了我们两个藏身地,害死了许多人!” 每个人都被悲愤和仇恨夺去了理智,没有谁能在这惨烈的一幕中独善其身。 对方用的是灵气,是仙修。至于是谁派来的,仙门中又有多少派别,他们分不清,也不重要。 殷无极立在英雄碑下,血一滴滴落在他脚边。他忽然从这战栗中回过神,看着那钉在碑上的尸首,好似在看一辆失速的战车。 滑向深渊。 此时,他听见风吹来连绵的声音,是彻骨的仇恨: “是仙门,把妖兽引来屠城!我们还不计过往仇怨,从启明城的收成里拨出富余支援……恩将仇报,仙门何其可恨——” 至此一役,血海深仇。
第478章 战争兵器 黄昏日暮, 荒芜的城池中,一切都是惨淡的灰白。 将夜率领魔兵抵达时, 启明城已不复边境大城的繁华。半城倾塌,半城萧索,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悲郁的城。 “陛下在哪?”在古老的城池废墟中,将夜随着苍鹰降落。 一群守卫的魔兵刚经历过大战,见有人自天穹入侵,即使疲惫不堪,也纷纷持枪戒备。 白袍刺客落地,率先拉下兜帽,露出魔宫监察使标志性的鬼面。 魔兵小队长认出那鬼面后, 随即红了眼圈,道:“将夜大人, 陛下安顿好幸存者后就返回城里了。陛下说, 还要再找找有没有幸存者。俺们劝不动, 陛下也不让人跟着……” 将夜点了点头, 再看着满面血迹与风霜的守城将士们, 声音微缓, 道:“事发突然, 现在魔宫中央已经驰援。禁军已经开始剿灭启明城周边的妖兽……我去找陛下, 你们,先休息下, 辛苦了。” 他少有说这么一长串的话, 随即, 驰援魔兵和军医赶到。 启明城将士们鏖战许久,确实伤痕累累,见到援军到达, 再回首看看保护的百姓,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纷纷瘫坐在地。 将夜一扯白袍披风,拉下兜帽,随即如雾消失在原地。 身为魔宫监察使,他来无影去无踪,历来藏在君王的暗面,史册的影子里。 他的存在感低,是刺客的本能,却不代表他的实力是魔宫最末。 相反,虽然明面上的魔宫二把手是萧珩,但若论单挑,萧珩不一定比得过他。 萧珩何等老辣,他知趣地不会与他比斗,嘴上说是怕丢人,实则是因为就算是修罗如他,也不会想招惹真正的刺客。 更何况,殷无极前些日子交托给他一项绝密任务。 将夜伸手触摸腰间的短刃,手背轻拂过,他的心里就微微一沉,好似藏着沉甸甸的重量。 “小猫儿,你敢弑神吗?” 他这样问。 沉默寡言的青年没有即刻回答。 见微宫的书房里,魔君在烛光中转身,又问: “将夜,若本座也有朝一日,化作天道傀儡,血屠万里,杀人盛野……你能弑君吗?” 将夜听出殷无极语气里的期盼,他低声道:“能。” “好。”玄袍的魔君正对着他,面容平静,似在微笑。 “时日不多了,将夜。我若召你,就是我心境有缺,横生暴戾时,你必排除万难,来见我。” “一旦确认我疯了……杀了我。” 这是唯有将夜才能一搏的,弑神的任务。 天地阴沉,刺客行于断垣残壁之中。不知何时,袖箭与短刃滑入他的双手掌心,他攥紧。 越是往前走,看到越多的死难者,狼藉的残肢,摧毁的城池,他越是浑身紧绷,做好遇到平生最可怖之敌的准备。 他知道启明城于殷无极的分量,是千钧之重。 殷无极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政令颁布越来越频繁,强行推进的事情,也比上一个百年要多得多。 自从三百年前,殷无极都在以“死亡”为前提,陆续推动着魔宫的改革。 君王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但每一天都来之不易。他于是焚膏继晷,昼夜不歇,以强横的姿态将前路扫平。 旁人说他太激进,说他疲敝民力,或是斥他暴戾独断。这都是表象,他只是时间不多,比不得正常寿命的魔尊而已。 殷无极对萧珩和陆机都未曾明言,唯有将夜沉默寡言,嘴巴牢靠,静静呆在魔宫,冷眼旁观。 将夜为他做事,却难以拘束,也谈不上效忠,是最好的托付对象。 “启明城再度逢灭城大难,遭受这样的打击,他会不会疯?”将夜不清楚他的情况,但是不敢冒险去赌。 殷无极平日里不动真格的。 即使是亲征时,萧珩也会注意不让陛下开大招,让他坐镇三军,当好吉祥物。 他也知道,自己不必动手,亦象征着民心所向。 所以他收敛的很,被北渊魔民们簇拥敬奉着,当好一尊美丽无暇、受人朝拜的神像。 不多时,刺客在废墟深处,看到了君王。 其实也很好寻找,殷无极所经过之处,废墟与碎石都违反重力,向上浮起,让他走过的路常人几乎不能踏足。 黑火还未烧尽,城池地表上有着凹凸不平的大坑。 妖兽尸骨好似被暴力重压过,嵌入其中,变成了一张扁平的皮,怎么也抠不下来。 将夜扫去,银灰色的眸凌厉几分。 他知道这种连同血肉骨头都碾碎的手法有多血腥。 越是寂静,越是骇人。 刺客穿过那好似在空中静止不动的残骸,短刀“讨逆”微微一亮,又被他的白袍遮住,敛去光华。 藏刃于身,自然要待时而动。他脚步轻如无物,影子都不存,很快就近身。 他要确认,殷无极是不是真的疯了。 倘若真的无法挽回,他可能就要面临决断之时了。 殷无极似乎对此无知无觉。 他跪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不知在做什么,唯有在空中漂浮的碎石与魔焰,笼出常人无法涉足的领域。 玄袍魔君浑身浴血,不是他的血,或许尽是妖兽的,或是死去魔民的。 他微微垂头,双手扒拉,似乎在废墟中摸索什么。身边的瓦砾还在不断往上飞去。 忽然间,玄袍魔君的动作一滞,视线凝聚。 在清出来的废墟横梁之下,他看到巨兽被砸成两段的尸首,利齿间还叼着一截孩童的手臂,似乎还在微微抽搐。 他忽然发了疯似的,双手按在废墟上,轰然一声,竟是把废墟翻了个。 震耳欲聋的响声中,无涯剑猛然敲断妖兽的牙齿,殷无极疾步上前,把还有一口气的孩童从巨兽的口中抱出来。 “还活着吗?”君王的眼底有着抹不去的淤血,看着是疯了,却在颤抖着去试鼻息。 孩童才不到十岁,大抵是天资聪颖,早早修炼过,还活着。殷无极才能在这一带感觉到微弱的魔息。 “活着……还活着。”他似乎这样做了很多遍,忙取出一颗药丸,塞在孩童舌下,然后抱着小小的孩子摇摇晃晃站起身。 将夜隐藏在黑暗里,步履一顿。 他忽然明白殷无极在做什么了。 确定再无声息后,破碎的废墟这次被整个抬起。 殷无极转身时,巨石废墟垂直落体,死去的妖兽被重重击入地面,尸首从立体变为扁平,一切散为尘埃,留下裂地的陨坑。 泄恨。 无处宣泄的怒火,难以找到的情绪出口,在压抑中爆发的无穷悲愤,教他的理智在疯狂边缘徘徊。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孩子。 他的手臂被妖兽咬断坏死,断面上只有些微血肉黏连。 殷无极不敢贸然截断他的手臂,在他舌下塞上止血的药丸,撕下一段玄金锦袍的衣摆,扎住他的上肢,免得失血过多晕厥,再去寻救治的军医。 魔君不会一切与治愈有关的术法,也对此道十分笨拙,他的魔气,注定了属性是破坏与毁灭。 将夜短刀回鞘,不再在幽暗的阴影中接近他。 殷无极很反常,他还未察觉到将夜泄露一息的存在,本来在奔向军医聚集的地方,可陡然,他停住了脚步。 那孩子渐渐冷下来,还在模糊地唤,“娘、娘亲,我疼,我疼……我好疼……” 呼吸衰微,心跳在减弱。 生命衰败的速度,不过瞬息而已。那孩子在看到第一缕天光的时候,那口坚持活着的气,就已经散了。 殷无极久久不动。 将夜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静静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道:“他死了。” “……” 君王染着淤血的眼睛微微抬起,凝视着他,其中的茫然与混乱,让将夜也心里重重一沉。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消逝在风里,却问道:“为什么?” 将夜不答,此时的他也不需要回答。 “是魔修得罪谁了吗?” 他道,“还是本座做错了事?” “自北渊统一之后,我们并未向外欺凌他人,只是好好过日子,用心发展,与仙门交好,与五洲十三岛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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