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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但我们给他的传音都石沉大海了。”戒律庭长说,“先别动——再等等,等师无治现身,万一他诈我们呢?” 白荣想了想,答应了。 他回了自己那寸土寸金的府宅。 宅里养了许多名贵的树,白荣刚进屋,被各种仙药养得白胖的孙儿便跑了过来,身上挂着各种帮助修炼的宝石。 显然,他的基因遗传给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也只能靠灵丹妙药堆修为。 一颗丹药价值万金,白荣那样普通的仙族,是不会有那么多积蓄的。 “哎哟,让我抱抱——”白荣抱起孙儿,老脸上一派喜爱,“修为又长进了一点呢,真厉害。” 他怀里的孙儿哼了一声,拍上他的脸,贪婪道:“可是不够!还不够!爷爷,我想吃更多的……” 白荣看着他,刚想哄他说爷爷给你找更强的哟,可这话还没出口,他心间却忽然一跳,天际也响了一声惊雷。 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匆忙道:“副庭长!有个通缉令被揭了!” 白荣一怔,随即狂喜,“谁的?是谁被抓住了?” “是自首!那边请您过去见证审理!” 白荣一顿,身形一闪。 孩子哭了起来,唤来了自己的哥哥白闻卿。 白闻卿几十岁了,长得很是俊俏,他抱起孩子,有些无奈,外头却又传来了仆人的声音。 ——周挽尘眼前黑布被揭开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 “挽尘?”白闻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竟还活着?!你们家……” 周挽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许是自己哪个床伴,但地位低微的都被他杀了,稍微高些的—— “你是……”周挽尘的眼瞳转了转,“你……” 白闻卿眉头一皱,“还没认出我吗?” 周挽尘晕了过去。 天暗了,明明是傍晚,却暗得可媲美午夜。 天际风飞云卷,戒律庭三个大字以金色的墨染就,多少年来风吹雨打,有些摇摇欲坠了。 宣病换了身白金色的衣袍,没有束冠,头发简单的挽起,干净得像雪。 他看着那张通缉令,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许多事—— 年幼时极不体面的和乞丐们拼抢食物、看见哑巴姐姐死时的无能为力、望着别人父母双全时羡慕的眼神…… 可十一岁那年的恨早就被各种爱意稀释,他都忘了自己那时是这种眼神。 他现在想起的只有—— “娘,让他和我一起上凌霜派吧,”宫观棋死皮赖脸的扒着宫家父母,非要把他带上去,“马车那么宽,不缺他一个人呀!” “你就是新来的师弟?我是你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师哥,快从花海里出来!” “十九岁的金丹,简直和当年的师无治不遑多让!” 还有—— “宣病宣病,”头戴银冠的少年乐呵呵的邀请他,“我们去南疆吧!” “哥哥,”年妹妹可爱又好奇看着他,“我摸摸你耳朵嘛~” 血色夜幕中,遍地蛊虫下,危险的白骨巨人将要刺向他时,年茗舟嘴上怪他,却还是大叫着冲出来帮他,“你怎么冲出去了?!” 以及—— “你这红衣真好看,我叫华宥志,你可以叫我阿志。”师无治将他揽进怀里,“主人要买下我吗?” “这边的天上有粉金色的云,你不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 “我喜欢你。” “我就是要管着你。” “我爱你。” “宝宝……让我抱一下。” “让哥哥亲亲。” 蓝黑色的海底之下,师无治抵着他,哄着他,“不掉珍珠了?猫猫大人原谅小的吧……” 还有那滔天血雾的一晚—— “不是你的错,”师无治捧着他的脸,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说,“宣儿,我替你杀,我可以成为你的刀。” 他已经不恨了。 那些难言的、入骨的仇恨,对命运的怨怼、世事的不公,早就被一点一滴、无处不在的爱意瓦解了。 不止师无治一个人的爱。 宣病抬手摸了摸那通缉令上年幼的自己,叹息了一口气,身上的气息变得沉稳了许多,锐利漂亮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温柔。 ——那几个被他杀掉的人,其实也是他前世的心病之一。 在午夜梦回时,他会梦到这些人,但那些人睡在高床软枕上时,显然不会梦到自己害死的人。 他走进了戒律庭,面色洒脱,坚定的目光扫过众人,举起了那张通缉令,缓缓地道: “凌霜派清月仙尊师无治座下弟子宣病——” “前来伏法。” 此消息一出,又引燃了各方未息的好奇心,前有师无治入魔的消息在传,后又有这弟子前去自首,这师徒二人到底在做什么? 而凌霜派中,雪由知得知此事的瞬间,更是想带着行装,传送去戒律庭,却被拽住了。 “喂喂喂,大师兄,我也去!”年茗舟扒住他,身后带了一串人,跟膳堂烤串似的—— 雪由知扭头一看,气笑了。 年茗舟、年绾儿、宫观棋,还有个冷面的南疆少年。 “你们去做什么?先前带你们去下修界就算了,但戒律庭可不是玩的地方!”雪由知难得有点大师兄的架子,冷着脸,“不许去!” “我不是玩啊,我保证我们去不是玩的,”年茗舟眨了眨乌黑的眼圈,“不会给师兄捣乱的!” 身后几人一起点头。 雪由知难以想象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便能有这情谊,叹气一声:“罢了……走吧。” 一道法力光芒闪过,一行人到了戒律庭外。 庭外加守了不少仙族护卫。 雪由知冷着脸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凌霜派雪由知。” 玉牌上闪着法力的光芒。 护卫中曾经还有人是凌霜派弟子,受过这大师兄的照拂,闻言惊喜抬眸,但很快克制住了,验了玉牌,便将他放进去了。 “你们不行,你们在外等。”那人看向四人。 年茗舟想了想,“你好,我问下,宣病在哪儿啊?关起来了吗?我们能和他见一面不?” 那人一顿,见他们这点修为也不像是能劫囚的样子,便指路了。 要知道,守仙族监牢的可是分神期弟子。 而戒律庭内,雪由知斯文的拜过庭上长老,才抬手一挥—— 数百张泛着法力光芒的纸张飞在了各长老眼前。 “这些日子,我翻阅了师尊订下的《天下法则》,宣病所作所为罪不至此,六道天雷未免太重,且那几人的因果我也带人去监察司查过了……他们手下未必就没有人命。” 庭上的长老面面相觑了一番,见这架势,便明白雪由知不是来大义灭亲的。 “那几人的因果,待宣病的刑罚受完再论。”庭上的白荣眯着眼睛道。 雪由知早有预料,勾唇一笑,掏出一个水晶球—— “先看看这个吧。” 水晶球爆开了,出现了一个个画面—— 一天前。 下修界,宣病待过的那座小城里。 小城正值秋冬,大风乍起,街上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连摊位上的挂幅也积了灰,显然有段时间没开张了。 忽然——一道法力的传送光芒掠过,四个人的身形出现在了街道上。 年茗舟、年绾儿、宫观棋、阿花。 几人的目光扫过街道上裂缝的地砖,眉头纷纷挑起。 “这也有点太破了……”宫观棋没忍住说。 “哎呀先敲门问吧,”年茗舟掌心中出现几张宣纸,递给他们。 纸上是宣病的通缉令,还有他的一些罪状。 “哥哥,先去这个王家——纸上不是说他勾引了王家的祖父么?”年绾儿叉腰,“我不信了,宣病那脸能看上这种傻x?” “诶诶诶别骂人,”阿花说,“你们家大师兄说要录下来的啊!” 三人一哽。 “用虫找吧,”年茗舟抬手洒出一把发着光的白蛊虫,“去吧!” 白色蛊虫泛出光芒,快速爬向各个街道。 年茗舟掌心中很快也出现了蛊虫的丝线,长长短短的,不多时,有一根线亮了。 “找到王家了!” 四人匆忙赶了过去。 王家位于城北,屋子看上去有些旧,是处小宅,门闩没插上,屋内有人在说话,显然是有人在。 年茗舟砰砰砰敲门—— 阿花无奈了:“冷静!大师兄说不许暴力取证!不许用蛊虫、法术、药水——只能温声细语的问!” 年茗舟咳了下,退了回来。 开门的是个老者,拄着拐杖,脸上皱纹满满,须发皆白,穿得却整齐。 四人都是一顿。 按照罪状上来说,宣病几年前陪王家主人睡觉,将其药倒,偷了王家东西——可这老人看上去得八十岁了。 “唔,”年茗舟啧了声,揽过呆住的宫观棋,看着他,“现在还觉得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宫观棋动了动唇,眼神挣扎。 阿花穿得最朴素,面容温和无比,他走上前去:“您是王学德吗?” 老者一愣,“是啊,怎么了?” 阿花看了眼手里监察司亲自盖章的东西—— “八年前,您家有被一个十岁左右的……”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大概这么高的孩子,偷东西吗?” 罪状第一条,宣病十岁以卖身名义向这老人下药,盗取家中财宝。 老者脸色茫然,“什么东西?” 阿花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没曾想那老人拿起拐杖轰的一下打上了他——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十岁?我年轻时还是教人读书的夫子呢!说我睡十岁的孩子?!你是在侮辱我吗?!” 他的愤怒引来了屋内年轻的子女,有对年轻的夫妇跑了出来,连忙阻止了老者的动作,又看向这四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年绾儿上前去,眼神亮了,“姐姐——” “哎哟,我都四十了……”王夫人笑了,“叫婶婶咯,别说什么姐姐——” “哪有,我看姐姐也就二十多,”年绾儿嘴甜的拿着通缉令上去,“对了,姐姐——您看这个,您认识这个人吗?” 王夫人看了眼,眼睛瞪大了,“这写的啥玩意儿啊?” “不对吗?”年茗舟觑着她的神色,“哪些不对呀?” “哪都不对,简直狗屁不通,”王夫人也是个爽快的,“你们哪找的这玩意?通缉令?那我们城里怎么没看到?” 几人一怔,想了想,一路以来还真没看到这里有通缉令。 “这娃以前是来过我们家要过饭,他以前在城南那边儿流浪,还有个哑巴跟他一起,不过那哑巴后来没怎么见过……”王夫人皱眉,“听说那哑巴是死了——这娃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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