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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病闻言也回过神,中午阿情不是还很讨厌年茗舟么? 年茗舟明显也想到了这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你的人,会听我指使么?” 阿情扫了他一眼,“自然不会。所以你自己去查,去问问那些‘蛊’。” 年茗舟一僵,宫观棋察觉他的僵硬,“怎么了?什么叫问蛊?” “你也陪他去,”阿情顺口吩咐,像是在把他们支开。 她说完目光又扫过宣病,一个也没放过,“你也去。” 宣病心里揣着事,有点心不在焉的看向华宥志,又看阿情,“那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师无治也看向阿情。 这一个,阿情却有点拿不准了,蹙眉问年乌卿,“他能听小云的事么?” 先前年乌卿派她搜查狐妖下落,如今她已追踪到了。 年乌卿点点头道:“他可以。你们三个去吧,注意安全。” 三人立刻识相的离开了。 宫观棋注意到宣病有点心不在焉的,嘴唇好像还红了,“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宣病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前全是刚才那人满是魔气的样子,而后又抬眼对宫观棋道,“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和年茗舟先查着。” 他说罢身形一闪,光芒掠过,竟直接走了。 “他去哪儿?”宫观棋有些疑惑。 年茗舟见他离去,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把蛊虫,“他走了也好,那样我就能问蛊了。” 问蛊,顾名思义,将寨中作护卫用途的蛊虫们召集起来,让通蛊之人和小虫子们对话,以此得到想要的答案。 …… 寨子外依着黑蛇吞日的图腾,隔出了小片小片茂密的森林。 宣病直接匿了身形,离开寨内,闪去了其中一片林子。 树间安静无比,仿佛能听到风声。 他的脸上此刻再没了那纯白无辜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而他的身后,竟然飘起了若隐若现的红雾,仿佛有什么人快速的跟着他。 宣病算了下距离,停在了一棵树前。 此地离寨子有些远了,他抬手施出一个屏蔽术,彻底匿去自己的行踪,防止有人跟踪。 而那道若隐若现的红雾终于在他面前显出真容。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紧接着,他竟然在宣病面前跪了下去—— “族主殿下。” 方才压抑的怒气随着这句话迸发出来,宣病蓦地凑近他,解下他的面具,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知道我是族主?”宣病脸色有些阴沉,“寒松,我以为你服侍上任族主百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伤人,逼我现身?你不想活了?” 他掌心中出现一团血雾,雾中有一颗心脏。 “嗯?” 宣病掌心微微一紧,那名为寒松的人顿时面露痛苦。 而心脏中也有一道血色的光芒从宣病的手臂上缓缓到了胸前,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血和属下连接在了一起,这代表他只靠这份羁绊,不用任何仙力,就能任意处置这些属下。 寒松痛苦不已,“对不起,殿下……但我是有苦衷的!” 宣病冷笑:“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这一次就算了,但下一次,我要是身份暴露了,必定拉上你们陪葬!” 前世,他在十四岁时就成为了魔族第九支脉的掌权人。 但那位置并不是他自己夺的,而是上一任族主非要给他的。 他开始记事时,是七岁,那是一个很小的年纪。 小到蜷成一团被埋在雪里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在人间太多太多,别说一个,即使死了十个都不会有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只是悲叹一句可惜。 小宣病也是这样。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他蜷在背风的巷子里,又冷又饿,鹅毛般的大雪慢慢的覆盖了他。 手脚开始失温,麻木,到最后他竟觉得有些热,想褪去身上单薄又破烂的衣衫。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那是一个同样衣衫破烂的少女,不过她身上是杂七杂八穿了一堆破衣服,看上去至少有七八件。 小宣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救救我,我好饿。” 少女顿了顿,然后把最里面的旧衣服——也是最暖和的一件衣服脱了下来,给小宣病盖住了,还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破烂的小布包。 小布包里是一块碎了的点心,还带着少女的余温。 她把点心喂给了小宣病。 尽管只有一块,可那一块很甜,小宣病迷迷糊糊的吃下,竟然醒了过来。 他发现她在背着他。 “姐姐…你……”宣病声音很小,他想问你带我去哪儿? 可转头一想,又觉得去哪儿都行,反正……不冷了。 或许是春天要到了吧。 小宣病迷糊的又睡过去,再醒来,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破破旧旧的角落。 这个角落以前似乎是堆柴的,但已经废弃了,变成了一个窝。 窝里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鸡鸭毛,还有一些芦苇毛,好像是为了让这里更暖和一些。 脏脏的,但很暖。 至少小宣病觉得很暖。 他爬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少女。 少女好像在生火。 “姐姐?”宣病开口了。 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宣病过去,发现她在煮一锅野草,还有鸟,那鸟很小,几乎没肉。 “这是哪来的……”宣病疑惑不已。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示意他吃。 宣病看懂了,瞬间不说话了。 这姐姐,是个哑巴。 哑巴姐姐不会写字,手也冻裂了,但对爬树之类的事非常精通,还知道掏鸟蛋、找松鼠藏的过冬粮。 他们靠着那些东西,度过了三个冬天。 宣病叫她姐姐,她好像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 可第四年的冬末,她死了。 有个公子哥为了显摆自己高价得来的汗血宝马,在闹市纵马狂奔,踩死了好几个乞丐。 其中就有他的哑巴姐姐。 那年宣病十一岁,痛苦和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吞没了他。 他偷了半斤砒霜,混进了那个府邸,偷偷潜伏了一个月,终于在一次私人的家宴上,动了手。 那一天据说是那位公子的生辰,那公子抢来了一个姑娘,想好好‘品尝’,便把下人们都支走了。 只留下了纵容他的父母,还有两个杂役。 那一晚,宣病混了进去,将另一个杂役打晕,然后在饭菜里下了药。 他毒死了那场宴会的三个人。 犯错的公子,还有不会管教孩子的爹娘。 宣病还把那匹马也毒了,还将那马的眼睛挖出来塞进了那公子哥的嘴里。 然后很淡定的给自己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半夜敲响了刻墓碑工匠的门。 他说,“我想给我姐姐立个墓碑。” 做墓碑的工匠是个高高瘦瘦的、六十岁的老头,他看着面前刚到腰间、却长得意外的不错的小孩,目光扫过他的脸,“进来吧——你想刻什么字?” 宣病不认字,想了想,“就……姐姐。” 碑匠愣了愣,笑了,“不懂碑文?那我帮你代想吧。” 他很认真的刻完了。 宣病以为他是好人。 他掏出刚刚夺来的银子,递给他,可那老碑匠却突然说:“我不缺钱。” 宣病一顿。 “你长得很好,”老碑匠色眯眯的,伸手抓住了宣病的手—— 宣病笑了一声,却掏出了匕首,“是啊,我也知道……我长得很好。” 老碑匠的惨叫声被宣病用鞋袜塞住了,挖眼的血溅上了姐姐的碑文。 他不在乎多一条命。 宣病踩着他,咬牙切齿,“想睡老子?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鬼都比你好看。” 老碑匠断气了。 宣病按照早就想好的路线,带着那木制的墓碑逃了。 他把哑巴姐姐葬在了一个来年能见花开的地方。 谁让那些人没让他的姐姐看到春天呢。 不过,他好像也见不到了。 逃跑的第三天,他就被捉了回去,路上许多人对他议论纷纷。 “11岁杀了4个人?这孩子太可怕了……” “那老碑匠也真不是人,听说还强.奸.过好多小孩!他现在被杀了,好些人都出来说杀得好呢!” “不说那个碑匠,单说白家也不是好人,烧杀掳掠……” “等等,你看他,他居然笑?他在笑什么?” ——当然是因为老子笑起来好看,谁他大爷的死到临头了还哭丧着脸啊。 宣病心想,笑着死,这样到了地府才会是个漂亮鬼。 就是不知道地府有没有那么多恶心的人。 他眯起眼睛,像餍足的猫,喃喃着:“算了,要是真有的话,还不如把我变丑一点,不想再遇到那些恶心的人。” 这想法刚掠过心头,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安静了,仿佛被镇住。 一大团红色的雾气弥漫了整条街,宣病一怔,眼前一闪,面前多了个戴着黑面具的人。 “我感应到了你心中最邪恶的部分……”那人开口说,“你很适合,做魔的容器。” 宣病没懂,“什么东西?” 他那时不知道还有上修界的存在,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提前来收他了。 这面具怪好看的。嘿。 那人轻笑一声,忽然抬手在他心脏处打进去一团红雾。 “三年后,你若还活着,下一任族主便是你。” 宣病脑颅剧痛,再次醒来,到了西南宫家外。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干净了,伤也好了,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路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往前三米,有个狗洞,”有一道声音在指点他,“去那里吧。” 宣病犹豫着过去了。 从此,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唯有凌霜派上那一个不受控制的吻,乱了他一切的算计。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师无治,他不想让师无治知道自己的过往,他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愚蠢。 前世,他伪装得很好,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师无治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连华宥志也不知道。 前世那二十年里他会挑华宥志不在的时间和魔族联系,也装得很好,不让华宥志发现。 如今重来一次,宣病根本不想和魔族再沾上半分的关系。 这意味着他做过的那些事可能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彻底被曝出,而他会又一次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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