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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治瞥了一眼,认出那血色咒语,忽然笑了。 “仙族禁咒‘悯绝’……是谁给你的法子,说这样能夺取修为?” 悯绝咒是一种伤天害理的邪咒,用一千人的心脏血为祭祀,再以挚爱之人的魂魄唤醒咒法,咒语会自动吸食阵法内所有人的修为供养一人,达到修为增进、重获新生的效果。 师无治把这东西理解为很有毒的八个字——老婆祭天,法力无边。 他是不会用的。 但他很不理解——这些人怎么好像把心爱的人当成外人一样,随随便便都能献祭出去。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年头能遇到一个全身心都信任自己、从始至终坚定选择自己的人,有多难得?! 师无治气结。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年乌卿笑了起来,“有用,不就行了?” 师无治啧了一声,却很淡定。 云栖止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难以置信:“悯绝咒是必须要有心爱之人魂魄为引的,我跟你说了——小云已经死了!到底是谁和你说的小云还有魂魄在我这?!” 然而木已成舟,年乌卿又怎会相信。 他冷笑一声,那血咒仍然在不断的扩大,整个庙里的血味也越来越浓。 “好臭,”宣病忍不住蹙眉,“这是人血的味道吗?” 师无治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白扇,轻轻给他扇了扇。 扇骨为玉,扇页轻飘飘的,薄如蝉翼,却又比蝉翼好看许多,像雪莲花的脉络。 它扇出的风带了股雪莲花的气息,闻不到半点血味了。 这慢条斯理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会担忧年乌卿阵成的样子。 宣病原本还真有点紧张这什么禁咒,但一想到师无治在,又觉得没有紧张的必要了。 天下第一人,从不惧什么阴谋阳谋。 但前世却变成了那个鬼样子。 ……以及,师无治是真的一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啊?!宣病腹诽,那么明显的雪莲花,他是真不怕自己往‘师无治’的身上想。 仔细想想,前世好像也是这样。 但我怎么没发现呢?!宣病在心底暗暗纳闷。 “不愧是动物,”年乌卿笑了,“嗅觉就是这么敏锐……来,抬头看看,看看我的杰作!” 他倏然抬手,一道乌黑光芒从手中而出,将庙顶的墙皮打了一块下来—— 那落下来的半块墙皮里,夹杂了人的半只手掌。 宣病:“……” 他好像知道那些消失的南疆子民在哪里了。 怪不得那些人都不信年乌卿,估计是族中人看他不干实事,又没解决他们的问题,才会当众质疑。 说起来他在魔族也没干什么实事……不对,这根本就不能比。 魔族随心所欲,南疆却不一样。 何况年乌卿明显是受了子民恩惠的,他可没受魔族恩惠。 不然也不至于穿这么破。 “你猜猜这只手是谁的?”年乌卿忽然又看向云栖止,“小云,这是那只骂你最凶的、那些长老们的手!” 云栖止啧了一声,“我说了,小云已经死了,没有魂魄。” 她怀中的女妖难得的开口,“我作证,而且……这位骨架哥,你的那位护卫阿情,我在壁画里见到她经常来这里。”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宣病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为何年乌卿一直坚持小云还活着? 年乌卿腿脚不便,不可能以白骨状态见人,那他得到的消息来源就只能通过旁人—— 阿情! 南疆寨中,天光早已大亮,檐下,阿情已经换了一身黑袍,她看着水塘里不断挣扎,最后跳上岸的鱼,眼眸一动。 她身边,放了一些荆棘条。 “阿情?”有族人唤她,“阿情姐姐,你今日不去祭司大人那里了吗?” 阿情笑了笑,抬脚踩上那不断在岸上挣扎的鱼。 “当然要去。” 鱼死了,溅出来的血脏了她的鞋底。 庙中。 “她来这里做什么?”竟然是云栖止开口询问,“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女妖咬了咬唇,瞪了她一眼,“你每天只晓得让我为你办事,为你迷惑人心,哪会听我说什么。” 宣病敏锐察觉这似娇嗔的语气,发现她们之间的情感可能有些不一般。 但这不是他当下该担忧的事,而是看向年乌卿,“小云一定死了。狐妖没有骗你。” 年乌卿脸色从方才就已变得难看了,显然也意识过来自己小看了那女人。 师无治叹息。 他一直很欣赏有野心的人,不论男女。因为和这样的人做对手,才有意思。 若是笨的,一脚就踩死了,哪有玩阴谋刺激。 譬如,阿情,或者,凤情,又或者,谈萧默。 他的那些师兄妹们,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宣病仔细回想了一下阿情的所作所为,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如果年乌卿真的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那他确实德不配位。 不如阿情。 阿情能镇住族人,能保护寨子,年乌卿却像个只知攀比的废物。 还有他的腿…… “你的腿,不是因为年茗舟的蛊虫吧?”宣病脑子转了转,“还有南疆城里那些人……也不全是云栖止所杀吧。” 年乌卿肯定也浑水摸鱼了一部分。 能坐到高位之人,没一个是真傻的。 “你倒是聪明。”年乌卿冷笑,“怕是自己也干过不少这种浑水摸鱼的事吧?” 宣病立刻朝师无治身边一缩,像只无辜的小白羊,而年乌卿是个恶狼。 “他乱说,”他揪了揪师无治的衣角,“哥哥……你看他。” 怎么会浑水摸鱼呢?他都是借刀杀人呀。 宣病垂眸,漫不经心的想。 身为族主,他还真没怎么动过手,都是让别人去杀那些该杀的人。 这也是外人对魔族第九脉印象会如此不同的原因。 第九脉更像是替天行道,杀了那些企图用家中权势逃离监察司惩罚的人。 “一派胡言!” 他狡辩的话语让师无治神色冷漠起来,骂道:“乌卿,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用无辜子民的命来为自己增加修为,这有意义吗?” 事已至此,年乌卿也不再装什么云淡风轻了,嘶吼起来—— “你当然觉得没意义!你根本不懂我付出一切都追赶不上你们的痛苦!根本不懂所有人都在说我德不配位的痛苦!!” 师无治心说,你确实德不配位。 宣病顺势又开口了,在潜意识加强师无治对自己的印象,“哥哥,他说的他们是谁呀?” ——这会证明,他还不知道师无治的身份。 虽然他也确实不知道年乌卿说的那个他们是谁。 “一些蠢货。”令人惊讶的是,师无治却如此说。 他谁也没放过,也骂自己蠢。 “你本就德不配位!”云栖止盯着他,“你早该死的!” 年乌卿瞬间发疯了,怒吼起来,源源不断的血气涌入他的身躯,庙中的墙皮也一块块落下,全是人的皮肉、手掌、眼珠。 太恶心了。 师无治没忍住把扇子一合,微光闪过,那扇子就成了把青色的油纸伞。 油纸伞上,绘了一只猫,和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猫躲在花瓣下,蜷缩小憩。 “拿着。”师无治把伞递给宣病,“举好,等会臭了,我可不给你洗尾巴了。” 宣病下意识举住伞,发现那不仅隔住血的气味,还能自动将落到伞上的皮肉化为齑粉,供养那如雪莲花脉络的伞页。 “其实你可以放手。”他感受到师无治在他腰上揽住的手,非常好心的提醒道。 师无治右手执剑,冷笑道:“放手?你做梦去吧,就算碧落黄泉,我都要抱着你。” 他俩挨得近,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让宣病也感受到了。 话音伴随着心跳,如此执着。 宣病暗暗啧了一声。 仙人之姿,天下第一,连名字都那么张狂,他确实有狂的资格。 比之他们,另外的人就显得狼狈许多。 年茗舟抱着昏迷的宫观棋上蹿下跳的躲那些皮肉和砖瓦,而云栖止刚被雷劈,本就黑黢黢的,但都这种时候了,她竟在护着那那副狐狸壁画。 年乌卿被血咒困在原地,身体上的血气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确实快速大增了不少,咆哮着冲向师无治。 宣病呀了一声,“怎么净冲着我们呀?” 师无治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剑光,飞速将面前的空间都斩了下去,被剑光切割掉的不止空间,还有年乌卿那咆哮着、和下半身骨架分离的上半身。 “因为我们的姿态最轻松,最讨他嫌。”师无治淡淡开口。 宣病向下瞅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年茗舟已经把宫观棋拽着跑出这破庙了。 而附身在壁画里的女妖回了壁画,云栖止在企图抠出壁画。 也挺爱的嘛。宣病心想。 “你闭嘴!”年乌卿蓦然咆哮,碎掉的血肉忽然在原地聚拢起来,变成个丑陋的血肉巨人,“就你最不配骂我!你也德不配位!!!” 师无治沉默了下,笑了。 “什么意思呀?”宣病依然装不知道。 他估计年乌卿在骂师无治德不配位,连凌霜派都不管,跑到这边陲之地,来坏了他这增加修为的大计。 师无治把脸一凑,“亲一下,哥哥就告诉你。”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话……宣病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年乌卿了。 天生奇才真的很令人生恨啊。 而且,还有人时时刻刻都比较着他们……怪不得年乌卿这么疯。 “不亲算了,”师无治无奈,“抱紧了——我要开始认真咯。” 年乌卿脸色乌黑了。 师无治如此轻松而又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自己是一坨随便踩的狗屎。 师无治永远都是这样——从冰镜出来那一刻,从戒律堂都在暗暗鄙夷他的那一刻,师无治一直都这样。 冷淡、疏离。 年乌卿越想越恨,血气也越来越浓厚,恨意在这一刻完全占据心扉,他抬手一挥,血肉巨人的身体里倏然出现一柄以血化为的红剑—— “你、给我、去、死!” 红剑刺向了那撑着伞的两人。 师无治早有察觉,将宣病一放,那伞似乎也有了自主的意识,直接将拿着伞柄的宣病给带到了另一处—— 轰! 剑身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了,宣病脸色一变,抬起头。 ——师无治的剑正正迎上了那把红剑,他的剑生生破开了红剑,身形快得像闪电,直接刺入血肉巨人年乌卿的身体。 “你已经忘了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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