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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眯着眼，长而卷的睫毛颤动，“不想再回来了。” 商岷低头亲了亲他额角的疤痕，“好，我们回家。” 两人将行李打包寄走，屋子里的家具罩上防尘布，大门锁上那一刻，齐昱心脏一缩，站在门口仰头看那栋法式尖顶别墅，金色的光影笼罩着月白墙壁，顶上的灰色的砖沉默肃穆。 “我外公原本是北城人，这是他和外婆住的房子，我刚出生没多久，他就将这房子过户给我，房子经过几次修缮，但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树，都未曾动过。尤其是后院那株苍翠的桃树，据说外公还在下面埋过酒，我妈结……的时候，都挖出来给客人喝了，虽然后来我妈说外公扯谎。” 齐昱目光悠悠，说起幼时的事，笑容浮上脸颊，继而又是沉默。 厚重的黑漆大门似三代人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时间、生死、回忆填充着这里，岁月更迭，生命宛如墙上的砖瓦，不经意间就陈旧碎裂。 商岷松开行李箱拉杆，目光一抬，扫过别墅。 “待什么时候你想回来了，我们就回来。” “嗯。” …… 云城与两人离开时并无什么区别，只是时间又过了一月有余，路边的树叶片渐黄。 葡萄在宠物店里交了几个好朋友，回家后时不时想要往外跑，齐昱见不能约束它，只能时不时带它去和好朋友聚餐、喝下午茶、拍照。 十月十五，周一，天气阴。 一早，齐昱收拾好自己，刚走出衣帽间，就见商岷走进来，神情惊讶，“今天不用上班吗？” 说着齐昱顺便看了下时间，临近九点，往日这个时间，商岷已经到公司了。 商岷无言看齐昱， 齐昱想起今日自己要做的事，迟疑着问，“你要和我去祭拜外公吗？” “既然是你外公，那就是我外公，今日是他忌日，我岂有不去之理。” 商岷边往衣帽间走边说，齐昱转身，就见商岷双手交叉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拽，衣服瞬间脱离他的躯体，浅麦色身体裸露， 商岷像是感受到他视线，侧身过来，线条沟壑分明的上半身一下映入眼帘， 齐昱干咳一声，脸色瞬间染上薄红，连忙移开视线。 商岷无声笑了笑，随意拿了件衬衣换上。 下楼，等上了车，齐昱无意瞥到后视镜，才发现商岷已经准备好纸钱香烛，装在红色塑料袋里，鼓鼓囊囊一袋，红色塑料旁还摆了两束明黄色菊花。 两样东西摆在车后座，齐昱心绪难平。 “在哪个墓园？” 齐昱还来得及问什么，商岷打转方向盘，驱车出地下停车场。 “城南墓园。” 商岷知晓齐昱许多事，但是涉及母亲和外公的，齐昱每次都简言意赅，不肯多说。 但是从北城回来后，或许是已经在商岷面前暴露本性，或许是最大的心结已经解决，他和商岷相处时更加亲近坦然了。 城南墓园商岷认识路，不需要导航，两人出了小区，在门口吃了早餐，然后继续前往墓园。 两人到墓园时堪堪十点，清晨阳光倾洒，墓园一片肃穆金灿，寂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窸窣声。 两人沿着阶梯往上走，约莫走了十几分钟，齐昱停下脚步。 商岷侧身望去，墓碑上赫然是展老爷子——展信达的名字和生卒年。 齐昱将抱着的花放下，拿出湿纸巾擦拭墓碑，商岷也上前一起拾捡周围杂草枯叶垃圾。 等将临近两座墓前的灰尘垃圾都清扫干净，齐昱往墓前一跪，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墓前。 商岷则撕开纸钱，打火机一点，火苗舔舐，橘黄色火光轰然变大，纸钱下半部分遽然燃尽。 商岷随着齐昱跪在墓前，点燃的纸钱放在地上，两人时不时添一些。 “外公，许久不见，我回来了。” 齐昱边往地上火堆里放姜黄色纸钱，边将这一年发生的事细碎缓慢地说出来。 商岷沉默陪他，展老爷这边烧完，两人又到展舒墓前跪了二十分钟。 等纸钱烧完，齐昱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泥，拉过商岷，朝两块墓碑介绍，“妈妈，外公，这是我男朋友商岷。” 商岷下意识站直身体，挺括腰背，认真望向两块墓碑，语气正经严肃，“阿姨好，外公好，我是商岷，是小七男友，第一次见面，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听到商岷的介绍，齐昱悄悄笑了下，唇角的酒窝盛满阳光。 商岷只要到了正式场合或者紧张的时候，说话就变得正经无比，像是古代的人在写信似的，一字一句细细推敲斟酌。 齐昱有时候嘲笑他，还被敲脑袋。 商岷絮絮叨叨在两位长辈面前做了许多承诺，会好好照顾齐昱，有时间来看他们。 说到最后，商岷垂眸，平静的话语里蕴含郑重，“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得灿烂自由。” 齐昱侧目，金色的阳光打在商岷轮廓分明的脸上，像是古希腊艺术家雕刻的雕塑一般，细致精美、庄严郑重。 商岷说完话，齐昱又补充几句，待到十一点左右，两人就下山了。 十月中旬，云城气温下降，晴天白云，阳光明媚，路上行人不少。 “过几天我要去海城出差，你要不要一起去。” 午饭是絮姨送来了，吃完饭两人无事，都去了书房。 齐昱看书，商岷处理工作事宜。 “海城？似乎是个度假胜地。”齐昱思索，“我想去，只是你去出差，我一起去没关系吗？” “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我只是跟着去长长见识，我们两还没出去旅游过，恰好最近不热了，一起出去玩玩。” “那好啊。”齐昱兴致勃勃，“刚好最近卡文，出去散散心也好。” 海城，三面环海，是个度假胜地，每年旅客络绎不绝。 周四，收拾好行李，将葡萄送去宠物店寄养，齐昱打车去机场和商岷汇合。 云城国际机场。 商岷和另外四个实习生还有两位部门经理一起，两位经理都三十几岁了，其中一名经理带了老婆，另一位经理带了女朋友。 虽然说是去工作，但是工作也不耽误度假，而且这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两位经理也暗示过几位实习生，若是有对象也可以带着去玩，但是带的人需要自费，另外四位实习生都没带人，只有商岷说要带恋人。 “小商恋人是做什么的？”商岷的直系领导辛经理突然搭话， 商岷侧头看他，笑道，“自由职业。” 辛经理长得高高胖胖，小眼睛，双眼皮，鼻梁挺直，嘴唇较厚，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头顶头发日渐稀少，从五官隐约能看出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 他夫人姓汪，高高瘦瘦的，看着像是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蓝色波点连衣裙，书卷气浓郁，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胳膊肘挂着一个爱马仕包包，看向几人目光平和温柔。 “哦，不错，不错，听说他是云师大毕业的，我爱人是云师大的老师。” 辛经理笑呵呵拍了拍汪婉宁的手，汪婉宁含笑点头，“真是有缘。” 商岷瞧见站在辛经理后面的方经理张嘴要说什么，目光却直直越过自己的肩，看向后面，目光惊讶。 “岷岷。” 商岷往后看，得体客气的笑顿时变得真诚灿烂了许多。 “小七。”商岷往前走几步，接过齐昱的箱子，拉着他走到一行人中。 “这是我恋人，齐昱。”商岷笑着介绍，又为齐昱介绍了一起出差的众人。 一行出差的七八人看到齐昱面色都有些惊讶，听到商岷的介绍，连忙收敛神情，客气点头。 商岷的身份算是一种默契而又广而宣之的秘密，两位经理对他多有照顾和客气。 四位实习生一开始觉得他背景深厚，怕是不好相处，但商岷公私分明，工作又努力，实习生是什么样他就什么样，因此这段时间五人相处还不错。 只是大家刻板地认为商岷恋人是女生，没想到是位男性，惊讶想掩都掩不住。 第34章 第 34 章 几人虽然心里惊异, 但并没有当着商岷和齐昱的面露出异样来。 打印登机牌、办理行李托运、检票，一行人到登机口，虽然随身带的行李放在一起, 但时间还长, 各自散开打发时间去了。 从云城到海程飞机两个半小时，加上值机，时间太长了, 商岷和齐昱找了家面馆吃东西。 “番茄豚骨拉面和原汤豚骨拉面。” 两人点完餐, 找了张靠窗桌子坐下。 面馆在候机大厅二楼，两人坐在窗边，恰好能看到要他们的登机口。 点完餐，五六分钟服务员就将两人的面送来。 “岷岷, 你要不要试试番茄味的。” 齐昱一手汤勺一手筷子, 眼巴巴望着商岷……碗里的面。 看到番茄汤底的时候齐昱想吃番茄，但是现在看到原汤, 他又想试试原汤。 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 齐昱在心里叹息。 “不想。” 商岷平静摇头，齐昱如意算盘没得逞，悄悄咬牙。 “你想试试原汤吗？” 商岷忍笑询问。 齐昱看到商岷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明白他在逗自己，他也很想有骨气拒绝，但是浓郁香味从橘红色碗里缓慢上升, 齐昱咽了咽口水, 欣然, “好啊。” 齐昱从商岷碗里挑了一注奶白面条放到自己汤勺里, 笑容灿烂。 “味道有点淡，但很鲜, 岷岷，你真的不尝尝我这个吗？” 齐昱主动将自己碗往商岷面前推了推， 商岷在齐昱期待的目光中夹了一筷子，吃掉，点头，“味道不错，番茄味浓郁。” 夏郎、李亚楠四人上来，看到就是商岷和齐昱坐在一起，背影亲密，不知道说起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想不到商岷对象竟然是个男生，他家里人知道吗？” 高峰望着对面两人，语气惊叹道。 “肯定不知道啊，虽然说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上升了许多，但是谁能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更不要说商岷家庭情况特殊。” 许跃点完餐，靠着点餐台子，望着那道背影，随口说。 “但是他们应该不怕家人知道，我们学校挺多人知道他谈恋爱，也知道他恋人是个男生，如果不想让家里知道，就不会这么高调了，而且我们这次出差还有两个经理呢。” 李亚楠平静地说。 夏郎握着菜单，随便点了份盖饭，没参与三人的闲聊，转身去找位置坐。 吃完东西，两人下去，随便找位置坐了大概三十分钟，通知登机了。 商岷的票是单独自己买的，和齐昱挨在一起。 两个经理也是，挨着自己带来的女士坐，剩下四个实习生，不知道坐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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