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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你带刀了吗?”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箭用完了,没带刀,”李南淮摸着身上,笑笑道,“倒是带了个火折子,不怕天黑了。” 谢熠秋说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斩钉截铁的宣告,“已经走出去这么远了,那今夜便不回去了。” 李南淮突然轻笑,“秋玉不怕裴总管再禁足我?臣也怕旁人说臣狐媚惑主,把你带坏了。” “朕是天子,不会让他禁足你的。还有,狐媚惑主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朕很喜欢。” 李南淮的眸中闪过一道光,怔了片刻,沉沉开口:“那臣便得寸进尺一下了。” 不远处的山里一旁是个山崖,但山路并不难走,山脚坡度很缓,崖壁上有个洞,夜里可避风。 这地方,谢熠秋能记起那年那日,他与李南淮的一切,沾染着鲜血的石头被丢在一旁,好似见证了一场盛大的野合,在闪着火光的山洞里被照耀着。夏夜的炎热与洞中的寒意交错,露珠顺着石壁滴落。谢熠秋仰着头,想着往后的生生世世,都能与玉衡在一起了。 只是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与那处的疼痛,在缱绻情意之中更显难忍,他脸上冒出了冷汗,却还是受着这上天赋予他的与玉衡经久不息的热烈。 谢熠秋疼的睁开眼,恍恍惚惚之中,只见一人拿衣袖轻拭自己的额头,腿上划破的伤已经不见了血迹。 他看着那人俊雅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墨色眉宇,缓缓伸手,“玉衡……” 顾濯见他终于醒了,赶忙抽开手,立在一旁,“陛下,臣方才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山路并不难走,只是陛下眼下腿脚不便,要不……臣先去找人?” 顾濯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再与这人呆在一起了,况且谢熠秋这腿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难不成他还要一直陪在这里等死? 见谢熠秋突然顿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问:“陛下,您看您能不能委屈一下,在这里等臣?” 谢熠秋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神瞬间化作冰刃,咬着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顾濯!” 顾濯心底突然咯噔一下,他就是想下去找人罢了,怎么还惹怒了他呢?! 谢熠秋嗓音阴沉沙哑,“方才你用哪只手碰朕?” “两只手……都碰了啊。” “那朕!”谢熠秋急地咳嗽了两声,“回去……便砍了你的两只手。” 这只受了伤的猛兽,就算是自己离死不远了,也不愿意让人碰他。顾濯照顾他,反而还有罪了?! “臣……”顾濯严重怀疑自己最近水逆!怕是命犯煞星,好一出农夫与蛇恩将仇报,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就不该跟过来,就不该救他,就应该看着谢熠秋被人谋害、曝尸荒野,而后被野禽野兽啃食!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李南淮干死谢熠秋啊!虽然昨天经历的那些不是他想象中的起兵反叛,但也确实是为了弄死谢熠秋的手段啊! 现在除了后悔,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扇自己一巴掌。但是,晚了,只要谢熠秋一天不死,再后悔也得忍着。 他咬咬牙,直接跪地。 “臣只是担忧陛下,实乃无心之举啊!臣看着陛下疼痛难耐,自己也心如刀割,若这世上有一种灵丹妙药,能将陛下承受之痛苦转移到臣身上,臣甘愿上刀山下火海去寻找,恨不能——替陛下承受这一切肌肤之痛。” 肌肤之痛再痛,也抵不上心里的痛。区区顾濯,一个凭借长相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动不动就满嘴谎话的废物,都知道担心他,知道他受了伤,身上疼。那人,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往他身上扎刀子。 谢熠秋都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狠心的人。 他轻哼一声,扭头靠着墙,道:“你去找人吧。” 顾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又嘘寒问暖一番,然后出了山洞。 没走出多远,便见到有禁军找到这里来了,顾濯欣喜,终于柳暗花明啊! . 不少人守在谢熠秋的营帐外,个个焦头烂额,太医给谢熠秋看了伤,宽慰说:“陛下只是被树枝刮破了皮,又摔了骨头,伤了筋骨。幸好处理的及时,不然怕是会伤风引发感染,阴邪侵体。臣已给陛下开好了方子,陛下只需尽力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周围大臣听着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吊着精神,还不知道谢熠秋又要怎么发脾气呢,特别是遇到这么大的事。 听闻锦衣卫在林西附近见到了死去的蒙面人,还有逃跑的痕迹,树枝上有刮着的金黄色的布。大臣们听闻后,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昨日他们的陛下竟被人追杀。 锦衣卫同知魏霄侍候在侧,以及顾濯。谢熠秋冷冷开口,“给朕查查,那些人是何来头,务必找着幕后主使,杀之。” 魏霄应声,“是。” 顾濯不自觉在心里冷笑,这魏霄与李南淮看着不对付,实际上却是相互包庇。谢熠秋派魏霄去查这件事,这不明摆着就是查不到李南淮头上吗? 这倒是件大好事。 “顾濯。” 顾濯的思绪被谢熠秋这一声给拉了回来,他急忙应声,“臣在。” 他突然想到在山洞里发生的一切,自己好像趁人之危对谢熠秋做了不少不好的事情。虽然在他看来是好事,但谢熠秋一直都没领情,而且还说—— “那朕,回去便砍了你的两只手!” 顾濯突然害怕了,不敢直视谢熠秋,却见谢熠秋冷厉的语气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让太医帮你看看你脸上的伤。” 看伤……顾濯竟然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伤。 太医应声,“臣定尽心竭力治愈陛下与玄师。” 顾濯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听见的话,急忙道:“臣,谢陛下。” 顾濯出了帐子,身后跟着太医,缓缓舒了口气,见魏霄也跟了过来。 “从昨天开始,顾玄师一直陪伴在陛下身边?陛下受伤,也多亏了玄师照顾,难怪陛下能对玄师这么关心。” 顾濯心说,昨天那人可不是这样的,恨不得吃了他呢。 他却只能故作客套,道:“照拂陛下,本就是臣子该做的。何况,我与陛下之间,本就该互相照顾。” 魏霄道:“也是,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玄师,你可有看清那些刺客是谁?” 刺客是谁,顾濯就算看清了也认不得啊,都是蒙着脸的,都提着刀,都凶神恶煞,这玩意还能看出来是谁?难道不是李南淮的人吗?或许是魏霄为了走个形式,故意来问他一番。 “那些刺客身手矫捷,我与陛下一路逃跑,实在看不清。” 魏霄若有所思,最后拱手离开。 到了夜里,顾濯探访李南淮,见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李南淮玩笑道:“你不好好养伤,还有心思到这里?” “小小伤痕罢了。”顾濯坐下,“殿下在我面前不必藏着掖着,昨日之事,我与陛下遭刺杀,可是殿下所为?” 李南淮看了眼他,眸子微微含笑,叫莫影倒了茶。“我可没有藏着掖着,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不是我做的,你又让我承认什么?” 顾濯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竟一时不知道这个李南淮到底是要做什么。明明是他把谢熠秋引到林西,然后谢熠秋便遭到了刺杀。如今他又说不是他做的,到底是自相矛盾。 “昨日天色已晚,林西险峻阴翳,我便早早出来了。你信不过我?” 李南淮的神情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真的此事与自己无关一样。 顾濯道:“殿下若说我信不过你,那我真是有一万个冤屈啊。我只是觉得,就算有人厌恨陛下,就这么公然出手,怕是不妥。况且林西虽偏僻,却还还在皇家猎场之内,冬猎时候鱼龙混杂,难免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殿下虽身怀绝技,有高手在侧,却也不得不防啊。” 李南淮轻哼一声,“你确实心思缜密,所以你怀疑这些刺客不是冲着陛下而来,而是冲着我。” “自然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刺杀我一个落魄世子,与刺杀金尊玉贵的陛下,可是完全不同啊。” “那当然,所以我定会给陛下觐见,严查幕后指示者。” 顾濯拱手离去,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静静地放着。李南淮手指把玩这空了的茶盏,道:“顾濯的心思确实不容小觑,怀疑是我的时候,他能闭口不谈,绝不让我与刺客扯上关系。知道不是我的时候,又能看得出来我与那人必有着生死嫌隙。” 莫影道:“所以殿下不必再担心了。” “我自然是不担心,有这么一个好帮手,我想让谁死,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你去告诉魏霄,只管去查他那好兄长,有顾濯坐镇,即便皇帝怀疑是不是魏畅做的,他也不得不信。” “是。”莫影出去了。 待莫影出去一后,李南淮淡淡一笑。那些杀手虽确实不是他派去的,可谢熠秋倒真的是他引去的。 帐子里很是寂静,李南淮静静坐着,见王宏匆匆从外面回来,道:“世子,魏畅上奏陛下,说自己抱病,要回帝京了,马车已经套好了。” 李南淮闻言,立马起身,手上拿了把弓箭,大步流星出去。“那就让他走不了。” 猎场外燃着星星点点的火把,一个人影钻进了马车,车夫牵着马,魏畅坐在里面,道:“先去裴府。” 谁知下一刻,一支箭射中了马匹,本是以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结果马脱了缰,车夫用劲去拉也没能拉住。 还没出去,魏畅便经历了大的颠簸,狠狠抓着车厢,不知道外面被谁钳制住了马,这才停下来,魏畅惊魂未定,急忙掀开帘子,却见那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 魏畅大惊失色,“魏霄。” 魏霄带着人,一副难看的脸色盯着魏畅,开口道:“将人拿下。” 下一刻,魏畅便被人拉了出来,狠狠按在了地上。 “魏霄,我可是你兄长!” 魏霄冷冷道:“我秉公执法,就算是亲儿子也得拿下。况且,你是二姨娘所出,哪里算得上我的亲兄长。” 在旁人眼里,魏霄这个嫡子一贯的金贵,在魏家便是最受魏父所爱,到了朝廷之上,又受到皇帝的赏识。他品行高傲,但也是实在有资格高傲。 而这个魏畅,虽说是魏家的长子,却不是嫡子,但魏父也是将其好生养着,让这两个二字齐齐在皇宫中谋了差事,做了太子的贴身侍卫。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谢熠秋继位之后,便只提拔了魏霄,而没有提拔魏畅,甚至将其贬官,只做了一个库部员外郎。 如今的情形,就是魏霄亲手将自己的哥哥拿下,毫无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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