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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承也实在受不住, 忍不住道:“这些人当真是锦衣卫?主子怕不是被诓了?” 顾濯面无神情, “余苗借给我的还能有假?不是他们不行, 而是裴贼的东西藏得太深。” 顾濯要金庙的建造图纸,裴府一定有, 但若要找定是不容易。可这世上并非只有一种途径,裴府的找不到, 王弼高手里的那张同样有用。 那日顾濯已经与王弼高打了照面, 寻了那图纸过来, 本不需要再在裴府折腾。但他要的不仅仅是那张图纸。裴钱死了, 他就做一次自己口中的“裴贼”。 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安江南前来回禀,将图纸呈了上来,道:“大人。” 顾濯接了过来,展开瞧了一眼,道:“图纸既得,若要找那金庙里的东西,必然简单。” 安江南惊诧,道:“大人,这是金庙的图纸?为什么不直接拆,寻这东西作甚?” 顾濯心叹,他让余苗给他找几个蠢笨的,果然是没让他失望。 他还未回应,便闻簌簌风声冲进庭院,浮云遮住了碧空。 周遭锦衣卫连同着韩承瞬时感觉到了不妙,顾濯立马起身,手紧紧扣着腰间的刀柄。 红日西落,寒风呼啸,如撕裂的布帛刺激着每个人的耳朵。韩承急护在顾濯身前,“主子退后!” 刀剑出鞘,无数黑影从房檐落下,一道道寒光噌的一声冲出,直直地指向顾濯。 顾濯猛然拔刀,只闻刀刃交错,摩擦出锃亮的火花,韩承立在顾濯身前将来人逼退。 顾濯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这群贼匪,喊道:“来者何人,为何不露面!” 很显然其中并没有一个身残之人,更没见着失去双臂的辜泽宽。 清寒的落叶在脚底被踩作细碎,成了悬在半空的碎末,如鬼影重重。 顾濯的一声喝斥并未起到任何作用,来者恶狠狠地盯着他,刹那间,一道冷光闪过自己眼前,顾濯急忙后退半步,握刀袭过去。 顾濯手中利刃噌的一声划破了那人的衣裳,瞬时将其激怒。 “你主子不敢露面,叫你们这群废物来!”顾濯面露狠色,“我是此宅旧主之子,新帝近臣!你们敢在这里造次,来日必当提头谢罪!” 雪芒骤现,顾濯手中之图瞬时脱手,自己被来人逼退一尺。待自己退到柱前,刀尖逼到了自己面前几寸,他便骤然上柱,反扣刀柄,噌噌两旋切中了一人的喉咙。 那群人见状,急忙遁走,韩承带人欲追,顾濯猛然咳了两声,跌倒在地,急道:“别追!” 燕雀惊飞,瞬时寂寥。顾濯起身睨了一眼死在院中的那人,道:“去禀告陛下,辜泽宽擅闯裴府,盗取图纸。贼心不死,当诛!” 安江南惊诧地看了一眼韩承,只见韩承抱拳,道:“是!” . 顾濯回了皇宫,面见了李南淮。 夜色深沉,将两人匿在了昏黄的烛火下。 李南淮一手撑着头,“辜泽宽盗取金庙的图纸,是想在金庙里找到什么,看来裴钱那老狐狸还留了些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将东西藏在金庙里,无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辜泽宽有意盗取,定是居心叵测,陛下是否要处置了他?” 李南淮淡淡瞧了一眼他,“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顾濯道:“陛下若要处置他,不妨先留他活几日,他要取金庙中的东西,陛下不知是什么,更不知在何处,若是利用他来找到那东西,拆金庙一事便有有理有据了。且,能有之人,为何不用呢?” 两人商讨之后,顾濯起身离开,李南淮叫住他,道:“衡之,朕本打算今夜去看受忠帝,但忽然身子不适,你替朕去看。” 顾濯被李南淮这一语晃了神,随后淡然道:“陛下若身子不适,不去看就是了,何必劳神走那一遭?” “他虽为废帝,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否则让人指责朕苛待他,得不偿失。” 璇玑宫里掌着灯,顾濯提着药膳进去,一眼便看见谢熠秋端坐着,似乎没有了前几日那般痛苦的样子,这才心下松了口气。 顾濯静默着将药膳放下,只闻谢熠秋开口:“你是来取朕性命的。” 顾濯眸子瞬时多了几分酸意,只冷冷道:“陛下不认识臣了?” 谢熠秋身子微怔,随后淡然一笑,“朕的侍君,朕的玄师。” “可惜陛下眼睛看不见了,否则该睁眼看看,臣如今可不是你可以随意侮辱的裙下臣了。”顾濯端着药凑到谢熠秋面前,“天汉帝待臣如宾客,臣对天汉帝也是万分敬重。陛下已是废帝还能苟活至今,不过是因为天汉帝有情有义,对你有几分怜悯,就连这药膳也是他吩咐臣端给你,生怕你死了。” “他是怕朕死了,辱了他的名声。” “陛下如今和死有什么区别?”顾濯轻吹了碗里的药,将勺子凑近谢熠秋嘴前,一股苦涩味道扑面而来。 谢熠秋拉直唇线,一声不语,身子也犹如君子一般硬着,即便眼睛被白绫蒙着,却好似有一双厉眸。 “陛下不喝药,眼睛好不了,一辈子都看不见了,若是看不见,便没有机会找臣报仇。”顾濯淡淡道,“更没有办法解你身上的血凌散。” 顾濯的声音细微,却十分有力,“不喝,永远都是阶下囚,一辈子生不如死。” 谢熠秋紧扯着的衣角扭出了皱纹,伴随着轻颤全都映在顾濯的眼里,他冒了冷汗,却一声不吭。 他虽不说,顾濯也全都知道,这是随时随地都会折磨人的蛊毒。李南淮留他活着,一是为了折辱他,二是为了看他生不如死以取乐自己。 顾濯喉结滚动,胸口沉闷,定定地看着他。“陛下,喝药。” 谢熠秋一掌将药推开,砰的一声,洒了一地。 顾濯喉咙一紧,眼冒红丝,抚衣起身,叫人又去熬制一碗过来。 谢熠秋已然瘫倒在案前,战栗的身子告诉顾濯他有多难受,却还是用锋利的言辞道:“你滚出去。” 顾濯用强硬的声音掩盖住微不可察的哽咽,“陛下,臣是为了你好。你身上的血凌散无药可解,可这眼睛不能不治。陛下想要寻死,可臣还没赏够陛下沦为阶下囚的模样。” 谢熠秋被白绫蒙着眼睛,微一苦笑,竟多出几分清冷。“曾经是我辱你,如今轮到你辱我了。” 深秋已至,这清寒的璇玑宫内不曾燃着炭火,空旷寂寥,唯有曾经一君一臣各自想着今非昔比。 “朕的眼睛是瞎的,心也是瞎的,看不透你。” “不是陛下瞎了,看不透臣一己私心,”顾濯缓缓蹲到他的面前,“是臣从一开始便目的不纯,是陛下偏偏要信臣,偏偏要飞蛾扑火。” 还未说完,谢熠秋便咯咯笑出声,“是朕把你当狗在用,朕就缺你这样忠诚的狗。” 谢熠秋一贯是这样,永远立在别人头上,即便是成了笼中鸟,也决不肯低半分。即使是没了皇位,也永远有刻入骨髓的皇威。 来人端着汤药进来了,顾濯接过手,却闻身后那人厉声道:“朕不喝,端走。” 顾濯淡淡回过身,舀起一勺细细吹拂,送入谢熠秋嘴边,道:“不烫了。” 谢熠秋一把推开,“朕不喜苦味。” 顾濯一顿,随手将碗放到一边,谢熠秋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气息孱孱,微微皱着眉头。 “只此一碗了,陛下不喝,眼睛就再也好不成了。” “朕不喝。” 忽然,他的嘴被什么堵过来,他紧紧抿着,“滚开!” 他的手脚被人按着,无法动弹,只得用尽力气对那人.拳打脚踢。“顾衡之你放肆!” “陛下已是阶下囚,放肆这个词最好少说。” 他钳制着谢熠秋的手脚,只觉得还是那般冰凉。 身前那人轻轻颤抖着,他眼睛看不见了,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了,也没有多少力气反抗,只能咬牙隐忍着。 顾濯将事先准备好的糖块送到谢熠秋唇上,只见谢熠秋紧抿着的嘴咬出了血色。 顾濯的胳膊被挠出了红,发出一阵阵痛痒。他见谢熠秋身子愈发颤抖,白绫被浸湿,直到脸颊出现了泪痕。 “陛下,吃糖。吃糖就不苦了。” 白绫愈发泛了红,眼眶中的血色浸了出来。谢熠秋含着糖块,发出哽咽的声音,被顾濯扣着头按在怀中。 曾经的辉煌化作飞烟,多少君臣恩情不复从前。 顾濯的心口不该有疼痛的感觉,他曾经有多么厌恨谢熠秋,多么想设计他,让他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圈套里,如今就多么想一切都是一场不曾发生过的梦。他想自己应该对他没有半分情谊才对,没有恨意,没有厌恶,也没有爱意。 一个从始至终便已注定的亡国之君,是非不由己,生死亦是不由己。便与那从来便是一枚使人操纵的棋子一同沦落,纵使步步为营,难逃一死,最痛苦的莫过于活了一生的半分不由己。不如相互依偎,聊以慰藉这半生孤寂。 牢笼、禁锢、无情,这是顾濯来到这个世界必定要承受的,可他偏偏要打破这个系统给他立的规矩。他与系统讨价还价钻的这些空子,不是系统漏洞,是他内心逐渐开裂的缝隙。 他要改变一切,为了自己不是城门高悬的头颅,为了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世界,也为了自己心中挂念之人。 既然李南淮故意让他过来,看旧日君臣的情谊是否断了。那他便让李南淮看着,这人是他的。 两人分离,谢熠秋被顾濯捏着后颈,仰着面。 只听顾濯从苦涩的口中道:“我要让他看着,你是我的,脏透了,就算死也是我的。” “别让他碰你。”
第70章 顾濯亲自看着韩太医将谢熠秋的眼睛医治了小半个月, 工部拆庙的日期也已经定了下来,算着与户部交涉拨银子,忙得不可开交。在皇宫中与李南淮商议也算方便。 待什么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主仆才搬回了清宁和晏。 门外大喊一声,只见一叠人那么高的麻纸长了腿,晃晃悠悠地跑进了大院里。 “让开!” 听着误之的声音,院中人急忙让开了一条道, 生怕碰着。 顾濯指示他将东西放下,误之气喘吁吁地一屁股拍下,大叫道:“累死我了!主子要这些纸做什么呀!” 顾濯上下扫了一眼这堆东西, “我都说了让韩承去取, 你若不争着抢着还能累成这样?” 误之闻承色变, 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了身, 道:“我可没说累,主子若是不够用, 我现在再去一趟!” “那行, 去吧。” 误之瞬间愣了神, 这时候韩承刚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便道:“主子, 我带人在金庙蹲守, 确实多了些可疑之人。” 顾濯道:“金庙将拆,近日去参拜的人一定只多不少, 人多眼杂,辜泽宽便趁着这个时候去探查。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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