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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捏着三明治边角,抬头道:“没有。” “可是我被咬了好多下。” 蒋云大早上睡得发蒙,为了作证自己的话,当着梁津的面掀开衬衫下摆,指着腹部那几块被他摸得发红的印子:“不怎么痒就是了。” “可能不是毒蚊子吧。”梁津咽下一口生菜片,视线在蒋云腹部停留一秒,然后飞快地挪到一边。 “有道理。” 蒋云说着,在网上下单了一款效果不错的驱蚊灯。 泉辉即将出手的那块地皮,不仅蒋氏盯着,冀西其他地产公司也虎视眈眈地等待下手时机,留给蒋云的时间不多。 这些天他代表蒋氏,参加了几场商务晚宴,一场宴会结束,他在那辆接送宋成的迈巴赫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墨镜挡住她大半张脸,女人察觉到蒋云的视线,红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好似在对他微笑。 “蒋先生。” 郑思勤为他拉开后坐车门,低声催促蒋云尽快上车。 宋成已有家室,若是其他人,恐怕会把女人误认成他的情妇,但蒋云知道她的身份没这么简单。 这个名叫“邹渝”的女人,才是泉辉集团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和邹渝有过一面之缘后,蒋云以蒋氏的名义向泉辉总部下了两次邀约,那边没有明确拒绝,只说行程不合适,无限期地推拖着不肯安排会面。 第三次,蒋云快要下班,泉辉总部递来一个准确的消息,说会面安排在晚上六点。 下楼的时候,蒋云路过一间会议室,梁津站在长桌一端,一边放着投屏一边和一众下属商谈项目进展。 挂在他脖颈的黑色领带出自蒋云的衣柜,细密的印花压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连带着底下那件廉价衬衫都被衬得华贵不俗起来。 啧。 不愧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蒋……” 郑思勤怀里抱着文件,看样子是要给梁津送进去。 蒋云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晚上我约了泉辉的人吃饭,”梁津应该没发现他,蒋云懒散地抿出一个笑,“进去吧,别跟他说我来过。” 只是路过,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心虚。 冀西的米其林餐厅数量少得可怜,蒋云订了独立包间,等到六点半,包间房门被侍应生拉开,进来的却不是邹渝。 “宋总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蒋云摩挲着手腕的表盘,疑惑地朝宋成身后看了一眼,“邹总没来吗?” “邹总?” 宋成施施然落座,悠悠道:“小蒋啊,当初你下邀约的时候,只说了请泉辉董事一叙,怎么我来了,你又说要见邹总?” 老狐狸。 蒋云咬着后槽牙暗骂一声,心知被下套了,面上强颜欢笑道:“原以为两位一起打理泉辉,请到宋总,邹总自然也是要来,没想到是我唐突了。” 身为邹渝的挡箭牌,宋成诚然做到了尽善尽美,把推拉那一套玩得滴水不漏。 蒋云多次提到那块地相关,皆被宋成装模作样地引到了其他话题上。 一场酒局下来,可以说颗粒无收。 跟宋成暗地里过了八百个招,眼见那老狐狸收拾收拾即将开溜,一块金色的筹码从蒋云袖中滑落,被他搁到桌角。 见到筹码的宋成明显一愣,蒋云双手交叉,微笑道:“俗话说礼尚往来,宋总不请我去坐坐吗?”
第13章 泉辉的生意在冀西做得红火,奇怪的是,邹渝从未想过拓展集团的版图。 仿佛被无形的鸟笼困住的大雁,展翅却无法高飞。 在光明之处不能自由延伸,泉辉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地下开拓它的商业帝国,蒋云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块小小的金色筹码。 他想赌一把,赌这块筹码属于谁,以及邹渝会不会因此现身。 “小蒋总,百闻不如一见。” 宋成变了称呼,双眼虚情假意地笑着,眯成两条弯缝:“一枚筹码未免寒酸,不如这样,我请小蒋总玩个畅快,前头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今晚我们一笔勾销。” 蒋云收回筹码,起身随着宋成往外走。 他不疾不徐地缀在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后,莫名回想起一件往事。 前世被蒋丰原赶出蒋家,霍蔓桢曾给过他一笔资金,说不必还,拿着就行。 那几年方程式赛车在国内崭露头角,蒋云投资了一些俱乐部,站在风口浪尖把账户里的数字翻了几番,之后接连投资的小项目成效卓著,为他带来了初步的启动资金。 他靠着霍蔓桢的“救济”发家,没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有一段时日蒋云过得十分放纵,公司无需人时刻盯着了,他就同一群纨绔子弟喝酒玩乐,频频成为海京娱报头版的路人甲。 蒋丰原不能容忍他顶着蒋家的姓氏胡作非为,派人把他叫到蒋氏集团总部大骂一通。 并且,没关门。 骂的内容很简单,无非说他的公司不入流,丢了蒋家的脸面。 当时蒋云没吭声反驳,第二天,一份娱报被送到蒋丰原的办公桌上,蒋云朝镜头面无表情竖中指的一幕定格在头版照片里,听说把蒋丰原气了个半死。 那件事之后,蒋丰原对他的态度意外地好了不少。 蒋云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其中缘由,直到又过几年,他和梁津赴了同一场晚宴,那人在觥筹交错间成为全场的焦点时,他望着梁津的背影,突然开悟了。 在蒋丰原眼中,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存在,所以无论做得有多好,他永远不可能得到蒋丰原的认可。 他自甘堕落虽丢了蒋家的脸面,却让蒋丰原安了心。 金色的筹码被蒋云攥在掌心把玩,冀西的夜风很凉,裹挟着不属于夏季的冷意,背后的餐厅灯光明亮耀眼,在其他建筑物的衬托下,宛如一个华贵的鸟笼, 蒋云躬身钻进主驾,轿车一发动,旁边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那人臂弯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暗色的领带银光流转,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蒋云眼睛不瞎,即刻便认出这领带是他借给梁津的那条。 “郑思勤嘴巴不老实,”梁津坐进来后,他锁住车门,跟上前面那辆迈巴赫,“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我不怪他。”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某些人的自我认知好像出了问题,明明轮不到自己插手,非厚着脸皮凑上去。” 等红灯的几分钟,蒋云偏头凝视着梁津冷峻的侧脸,弯眼道:“梁经理,我说的对吗?” 车窗外零碎的灯光透过玻璃,化作光点散落在梁津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在“如何用三句话惹怒梁津”的主题里,蒋云无疑是专家中的专家。 “你和郑思勤说,只是去吃饭。” 蒋云:“计划有变不行吗。” “至少知会我一声,”梁津冷声道,“宋成五十三年没出过冀西,你单刀赴会,难道就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吗?” “我要你管了吗!” 这一声吼出来以后,蒋云胸前起伏不平,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克制住如同活火山一般躁动不安的情绪,让它千万别在行驶路上胡乱爆发。 他惹怒了梁津,反过来,梁津也让他恼火得很。 两个项目,分属两人,应当互不干扰才对,但他的行踪对于梁津而言是透明公开的,毫无公平可言。 “我说过,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梁津呼吸沉重,像极力忍耐着什么,“蒋云,你为什么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好好好。 前一秒装可怜喊他哥,现在不装了,连他的大名都叫上了。 迈巴赫的车速不快,蒋云紧跟其后,驶进一家地下停车场。把车停稳了,他深呼吸一口,然后紧紧拽着梁津脖子上的领带,手掌翻转着缠绕几圈,把人勒得倒向椅背。 “你以为你是谁,嗯?” 蒋云上半身压在梁津身前,积攒的旧账被一个个翻了出来,上辈子的、这辈子的,管他是哪个梁津,蒋云理智出走,疯劲发作起来路过的狗都得被他踹一脚。 “我……”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蒋云气红了眼,怒极反笑,“别以为你屁颠屁颠跟着我来冀西,我就会对你另眼相待,这他妈是你自己选的路,和我有什么干系!” “我,”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紧接着点了点梁津的胸膛,“你,除了蒋家,我们没有其他交点。” 那条领带被揉得发皱,宛如一团废报纸。 两人不超过一拳的距离,气息喷洒在彼此面部,反倒让这番争执变了味。 宽阔的掌面覆上蒋云攥着领带的那只手,梁津没什么表情,唯独睫毛细微地颤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着翅膀。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们没有关系,连兄弟都算不上。” “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断地往他心尖涌动,蒋云紧攥的手心逐渐放松。 “你知道就好。”他说道。 下了车,蒋云将车钥匙抛向门口的侍应生,制服青年接住后,怯怯地看向他的斜后方:“那位先生和您……是一起的吗?” 蒋云的影子在地面被拖得很长,另一道影子渐渐靠近,和他的融为一体。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谁。 “对,”蒋云咬牙道,“他是我的同伴。” 紧闭的大门面对蒋云缓缓开启,与停车场的昏暗环境截然相反,门内的一切仿佛浸润在闪耀的灯光下。 行走的、带着繁复面具的赌徒,堆满筹码的牌局,缎带香槟点缀其间,好似一座巨大的地底王国。 蒋云挑了一副狼形的,梁津选的是一个没有图案的纯色面具。 “这家赌场由宋成管着,”梁津拒绝了侍应生送来的香槟,颔首贴着蒋云的耳尖说话,当刚刚发生的事不存在一样,“邹渝并不知情。” “你想拿这件事要挟宋成,换一次与邹渝的会面?” 梁津道:“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行。” 隔着一层面具,蒋云看着他优越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唇线,说道:“你怎么知道邹渝不知情?” 梁津抬了抬下巴,让他往二楼看。 宋成背对着走廊扶手笑得直不起腰,他指间夹着一根雪茄,不似在餐厅那会儿时刻保持警惕。 “一直被人踩在脚下,很难受吧。” 年轻的侍应生送来满满当当的筹码,梁津眼神掠了过去,道:“好不容易完整地拥有了一个东西,他绝不想让别人分一杯羹。” 蒋云端着筹码,途径几桌牌局,没下过一注。 他从未沾染“赌”这个字。 这种一旦成瘾无法戒掉的事物,动辄赔进成百上千万的身家,拥有和失去仅在一夜之间,代价太惨痛。 见他半天不出手,蒋云被宋成的人请到二楼的一个包间,他和梁津到时,宋成正搂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空着的那只手夹了根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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