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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来是真的有点饿了。 君既明却不由自主的望向离他们三四桌的、左侧方的那一桌。 那一桌和旁边的人吵起来了。 在吵什么? “没错!我敬佩大师兄君既明!但是我又没有见过他!既是已死之人,不应当再占据着位置吧!琼台剑阁的排名,是早就应该换了——”说话的人,穿着淡金色描太极纹的衣袍,是太衡宫弟子,在人多的那一桌。 他的身侧有一人,比他年长些许,观察旁边弟子的神色,那人应当是领头之人。君既明微微眯眼,虽然已过了六百年,但他的记性还不错。 他认出来了。 那是管晗。 管晗努力咳了咳,压下心中听到这般话语的欢喜,不痛不痒的斥责道:“小尘,出门在外怎可如此口无遮拦。” 被他称作小尘的年轻人鼓着脸,瞪着一双眼睛,对另一桌的客人怒目而视:“分明是他先坐在边上,对我们太衡宫的弟子冷眉冷眼,极尽鄙弃!” ……? 旁听的君既明却是听不懂了。 对着弟子冷眉冷眼,太衡宫的弟子想要发火,做什么牵扯到已经死了的君既明身上? 很不像话。 管晗的话语也是,看似是斥责,实则什么都没说。 君既明心中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还是太衡宫的大师兄,肯定要出面管教一番。 但是他没有动。 “在太衡宫对面的是并刀门的萧戈。”琼冬埋头专心致志干饭,但是不影响她听到那边的吵闹。她如是含糊着和君既明说了吵架的两拨人身份,“太衡宫管晗峰主,应当是本次太衡宫的带队之人……哼,他们这些大门派,出门就是讲究一个排场。” 我知道那是萧戈。 君既明在心中默默回答了琼冬的话。 他只是有些疑惑。 他记得萧戈。 甚至刚复生的时候,萧戈这个名字被他列在了前世可能结下仇怨的名单里。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 萧戈是并刀门的大弟子,据并刀门掌门的话,天生就是练刀的好料子,生来就是要舞刀的。 只可惜碰上了君既明。 萧戈在他手上输过数十次,越输越燃起战意。 自从第一次见面,君既明把他打败了以后,每次见到君既明,萧戈便只剩一个动作—— 拔刀。 朝着君既明拔刀,逼着他打架。 萧戈冷冷嗤笑,“我还以为现在的太衡宫,都是软蛋。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不重要。既然你觉得是我看不起你——” 他砰地一下,把自己的佩刀拍在桌上。 再怎么控制力道,桌子隐约裂了缝隙。 客栈老板赶过来,站在边上欲言又止——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戈的钱袋就抛了过来。他忙不迭接住,掂量掂量钱袋分量,咧咧嘴一言不发离开了。 您请,您请。 您给钱了! “那就来比一比,是你的剑先捅进我的胸口,还是我的刀先把你的头砍下来!” 年轻弟子:“……你的修为比我高。” “哈?”萧戈挠了挠头,颇觉没趣,“合着你也是个软蛋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没有君既明打架的太衡宫,属实是太过无聊了。 管晗皱了皱眉,出声制止:“萧道友,付尘是第一次离开山门,言语之间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你赔罪。他只是后生晚辈,道友何必生死相逼。” “啧。”萧戈撇嘴,“那你们堂堂太衡宫就可以人多势众,欺负我这个并刀门的独苗?” 他翘着二郎腿,“不得赔点补偿费再走啊。” 管晗:“……” 付尘:“……你!” 未出口的话被管晗丢过来的眼神堵住。 管晗冷冷看着萧戈,“我可以陪道友打一场。” 谁料萧戈却说:“我不跟你打。” 管晗:“……” 萧戈:“我以前和你打过,和你打架没意思。” 手下败将而已,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再打一场。 何况…… 都不需要出刀,他用眼睛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管晗,比六百年前的更没意思了。 付尘忍啊忍…… 忍不住了! 这个萧戈好生无礼! 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太衡宫弟子,还看不起管晗峰主!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们太衡宫人多势众,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和魔族勾结!” 管晗:“……”话是这么说的吗?!这不就是变相承认太衡宫确实仗势欺人不讲道理了?! 果然……不该受付家的托付,把付尘带出来见世面。 萧戈哈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和魔族勾结,什么时候?” 付尘四目环顾,挺起胸脯,“昨天早上我看得分明!你在城门口的面摊那里,和黑衣服魔族有声有笑!” “天呐!”萧戈震惊地看着管晗,“太衡宫如今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教了吗?那位魔族兄弟替我端来面碗,我说一句谢谢,何错之有。” “就是就是……” “啧啧,太衡宫啊……” “也不见得是太衡宫的问题,我看啊,是这个弟子不懂礼数。” 四周窃窃私语之声不绝,哪怕管晗勃然怒目亦不曾停歇。 付尘涨红了脸:“那、那你也是和魔族说笑!魔族与我辈人族有血海深仇在前,怎能如此!” 萧戈觉得更好笑了。 “你现在踩的土地是玉真城的。” 他双手抱胸,帮万分痛恨魔族的付尘出主意,“你敢不敢去玉真城的连绵十二楼顶,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对着全城百姓喊一遍啊?你敢的话,就敬你是个汉子。” 众所周知。 玉真城对经过血洗换牌后的魔族接受度很高,不少区域都是人族魔族混住的。 萧戈冷眼看着付尘语塞说不出话。 再度嗤笑一声。 “不敢,就听好了。小爷从前就看不惯你们太衡宫的人,现在也看不惯,你要是看不惯我呢,就来和我打架。不敢打呢,那就滚。” 旁听的君既明若有所思。琼冬已经吃完了,此刻同他一样在默默旁听,一边旁听一边用灵酒润口。 “长明兄弟,你对那边很关注啊。” “有几分好奇。” 能不关注么? 他似乎是这场闹剧的核心…… “哎,你是见得少了。”琼冬摇摇头,“等你多见几次,你就见怪不怪。哪一天碰面了,萧戈不找太衡宫的麻烦才是奇怪。” 君既明:“……此话从何说起?” 琼冬眼神微闪,用神识传音同君既明说话,“因为他怀疑那位大师兄的死因。” 君既明心中一震。 “还有,别拿你们太衡宫的软蛋来和现在的魔族比。”萧戈认为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舒徊把魔族杀光了,你们太衡宫做了什么?假惺惺立了个衣冠冢就算是给君既明的交代。呵!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来我们并刀门当大师兄呢!我把我这位子让给他!” 君既明:……倒也不必。 等等。 舒徊…… 君既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纵然舒徊由仙入魔,当了魔尊,可他重整魔族,规训魔族,所做之事,与正道修士无异。”萧戈扭过头,看向四周围观的客人,“大家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 乱糟糟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统一的呼声。 君既明垂眸。 果然与自己猜测得一样。 终于从“家中人”三个字里清醒过来的舒徊:“……” 他在哪里? 他听到了什么? 舒徊小心翼翼:“既明哥哥……” 他应当不知道长生花与舒徊是同一人。 舒徊心绪复杂。 犹记得一开始,当自己得到舒徊的赐名,当自己发现师尊并没有寻找莫名丢失的长生花时…… 他的心情有多别扭。 他既希望君既明只看到自己,只看到舒徊,又觉得为什么不去找长生花呢?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养花的。 师尊对他越好,对舒徊越好,他便越在心中猜测长生花是不是不重要。 偏偏,身为舒徊的他,无法像长生花一样和师尊心意相通。 他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只当舒徊。 可是师尊死了。 那一天,九州四海没有下雪。 不是冬季。 但舒徊觉得好冷好冷。
第107章 “既明哥哥……” 君既明听到自己的花在问自己,“你不会怪我吧?” “……?”君既明迟疑,“怪你什么?” “怪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你的徒弟还活着,给你报了仇,当了魔尊……”小花说,“其实我听他们说过,你只收了他一个徒弟。” 君既明心下了然,这是还没打算和自己摊牌呢。 真是个傻子。 自己早就知道了。 君既明轻轻笑了笑,“说来奇怪。” 小花:“奇怪?” 君既明说道:“那日我心血来潮,去了收徒典礼,就见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 君既明反问小花,“是不是很奇怪?明明他是人,你是花,你们不一样。” 不! 我们就是一个人! 舒徊心下震惊。 这件事是他不知道的! 原来……原来师尊收他为徒,是这个原因! 并非是莫名其妙对舒徊另眼相待。 舒徊一时喜不自胜。好在他的脑子还在,勉强清醒着回答了君既明的问题:“我还以为既明哥哥有了徒弟,就不要我了。” 君既明了然:“所以,才没有告诉我舒徊现在的消息?” 所以前世,一直不肯和君既明相认,告诉君既明自己就是长生花。 君既明在心里轻叹一声。他有心想说什么,又明白无论怎么说都绕不开的,舒徊小心翼翼,百般猜测,是因为他在意。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自己也不曾主动与舒徊挑明过。 但此刻…… 君既明感知着周围的喧闹。此刻不是一个合适说私话的时机。他歇了心思。 小花晃了晃,承认了,“既明哥哥要去找他吗?” “……” 君既明抽动嘴角,“嗯,暂时不找他。” 他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么? 不对…… 君既明忽然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过去的细节。比如今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长生花很小一朵,比如这朵长生花的颜色与前世不同。 他之所以忽略,是因为他能够清晰辨认出来,虽然外形与前世有一点区别,可灵魂是他的小花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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