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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吵吵嚷嚷一通,总之这家还是分了下来。 丁二自然不愿,可他但凡提一个“不”字,祝清筠就立刻喊了下人说着要去报官。 他心虚自然不敢见官,最后还是在分家的文书上签字盖了印,随后气急败坏地甩手离开了。 两老口也累了,分家后摇着头回了房,祝清筠独自站在堂中,手里捏着那份分家的文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丁家的管家走了过来,问道:“夫人,田旺该如何处置?” 祝清筠折起文书收进袖中,末了才回头看去一眼,目光冷冰冰的。 许久后,她才冷冷道:“叛主的奴才,就按家里的规矩处置了吧。” 田旺虽是丁二的奴仆,可身契还在丁家,是丁家的人。他接了丁二的命令,去毁丝坊的丝线,可不就是叛主了。 管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然后挥手喊了两个家丁,把那堵着嘴还呜呜个不停的人拖了下去。 祝清筠也没再管后面的事儿,拿着文书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色深浓如墨,她定定站在院中,望着院中一棵合欢树。 那是她嫁进丁家那年,和她相公一起种下的。 粉红的绒花已经开过了,只树下残留些毛绒的花儿,被雨水浇打进泥里。 那时候,祝清筠还并不知道,这花还有一个别名,叫“苦情花”。 祝清筠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转去了女儿的房中。小姑娘睡得香甜,似已经忘记了今日在丝坊受的惊吓。 她看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上的一处暗格里取出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钥匙是她头上的一支簪子,她取下来打开,里头没有金银,而是一封有些年岁的发黄的信。 祝清筠将分家文书放了进去,没忍住,又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打开后看了起来。 开头就是三个大字——放妻书。 再往下读。 “盖说一日夫妻,求得百年和如琴瑟。 与妻结缘相伴一载,日长似岁,情深如海,某不敢辜负。 奈何天不永年,今朝星离雨散,我心悲怆,感身后娘子可若何? 心晓我妻大才槃槃,巾帼不输儿郎,不忍困塞门中,今立放妻书。 愿娘子脱此芒芒苦海,此后从心所欲。 若有日再觅良缘,傅粉施朱,重梳云鬟,结两姓之好。 今,谨立此书,伏愿娘子长与日俱中。” …… 祝清筠捧纸的手抖了抖,下一刻,一颗豆大的泪珠啪嗒落在了纸上。她连忙去擦,生怕泪水洇花了字迹。 那字迹绵软无力,只勉强称得上一句“工整”。 这是她相公生前最后的笔迹。 和陈步洲说的一样,她是被娘家卖进丁家冲喜的。 进来时也十分害怕,对未来惶惶不安。 但她相公是个极良善温柔的人,对她也很好。 他说自己聪明,所以教她认字、读书,他说读书明理;后来又说她有经商的才能,又教她算账,和她讲起做生意的门道。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先生,是给她提灯引路的人。 后来,他病重,自知命不久矣,强撑着写下这封放妻书。 祝清筠自然不愿意,自他去世后也不曾把这封信拿出来。可她也舍不得毁去,那是她相公生前最后的字迹,于是祝清筠藏了起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她偶尔也会翻出来读一读,笑着骂他是个傻子,就像今晚这样。 祝清筠抹了抹泪,将信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她笑着想:谁也别嫌弃谁了,都傻。
第054章 村中热闹 第三日,望江楼雅间。 林潮生夫夫和陈步洲几人都进了雅间,祝清筠作为东道主也早到了,正坐在八仙桌后。 她不像来谈生意,倒自在得像好友小聚。也不似上一回见面时脸有愁容,今天倒是笑得格外舒畅,瞧眼里的郁色也都散了。 林潮生猜测,她的家事应该是处理完了。 祝清筠请几人坐下,又送上两本菜本,朝林潮生夫夫递去一本,又朝陈步洲再递去一本,温和笑道:“我点了望江楼的两个招牌菜,其余的你们再看着点吧。” 望江楼的特色菜是鱼,招牌菜也和鱼有关。 祝清筠点了一份炙鱼,又点了一份双椒鱼头,都是辣口的,听祝清筠说起就惹得林潮生吞口水。 那头的陈步洲表情淡淡,慢悠悠写了几个菜名就将菜本递了下去。 他口腹之欲不重,除了偏爱些山珍野味,倒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了。林潮生就不一样了,他是看看这个觉得不错,看看那个也觉得很好,拿着菜本好半天没点。 林潮生:“川哥,你看看呢,你想吃哪个?” 陆云川扫了一眼,然后说道:“不认字,选不出来。” 陆云川倒也不是真的不认字,常用字也认得几个。 只是这大酒楼取菜名总是文绉绉的,那名字弯弯绕绕,让人看不懂。 什么菩提玉斋,一问才知道是蛋炒饭。 林潮生也看不懂,可他点菜很认真,当作人生大事来做。喊了一个伙计进来,一个一个挨着翻译,这才从中选了几道菜。 刚刚还说“选不出来”的陆云川插了嘴,添了一个清炖,一个素烧的,都是清淡的口味。 他还记得自己夫郎上回也是在望江楼吃饭,吃完第二天就长了满口溃疡的事儿。 不过点了也没用,林潮生不听话,他压根就不吃啊,连筷子都只往辣菜里伸,被陆云川瞪了好几眼也不收敛。 他这头认认真真吃饭,另一头的陈步洲和祝清筠则开始谈生意。 都说在商言商,祝清筠谈起生意也丝毫不手软,不然也不能让丁家的铺子在偌大的府城占一席之地。不过祝清筠是个记恩又惜才的,在自身不亏损的情况下,让了大利,二人谈得十分融洽。 倒是长辈们打发来帮忙的两个掌柜无用武之地了,尤其是王掌柜,他先是在一旁认真听着,起初还想插话,可渐渐发现根本用不着他,于是干脆就不说话了,直接和林潮生一起动筷吃饭。 谈定了生意,又签了契书。 陈步洲算是银耳生意的牵线人,林潮生起初就与他说好了,两人二八分账。不过陈步洲倒不是图钱,他只图这桩银耳生意,早与林潮生说好,这生意以后只交给他经手。 哪怕不怎么赚钱,但这生意定然可以结识更多的商人甚至是权贵,能更好地打通之后的商路,都是为了以后铺路。 几人愉快地吃完这顿饭,林潮生带来的五斤银耳也卖了个好价,除此外还得了二百两的定金,定下了秋季的银耳,有多少他就收多少。 吃好喝好,几人也未饮酒,谈妥后各自散去。 林潮生夫夫自然跟着陈步洲又回了陈家的别院。 时辰尚好,但林潮生却没心思再出门玩逛。 他离开溪头村也有些日子了,玩够了就开始想念自家的小院子,和家中的两只傻狗,这时候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贱地揪着桌布垂挂的小穗子玩。 陆云川出门找府里的下人要了一份酪浆,用冰碗盛了回来。 也难为他一个不爱说话的汉子肯出门讨要东西了,被两个俏皮话多的婢女打趣他“会疼人”。 一见着好吃的林潮生立刻就坐直了身体,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道:“哥,这是什么?” 陆云川答道:“说是什么‘酪浆’?瞧着像甜牛乳。你今天吃了太多辣食,吃碗甜乳缓一缓肠胃。” 正是因为这个,陆云川才肯出门请府里的下人帮忙做一份甜乳的。 林潮生冲他嘿嘿笑,然后就对着人毫不吝啬地发起了好人卡,“嘿嘿嘿,哥,你可真好!” 说罢,他就捧着那碗酪浆吃了起来,吃了两口还给陆云川也喂了一勺。 说是叫“酪浆”,但林潮生吃着却觉得口感很像现代的酸奶,面上还铺了一层水果,插上两片碧绿的薄荷叶,是一碗很具卖相的小甜品。 陆云川不爱吃甜,加之这一碗的量也不多,所以他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张嘴了。 然后林潮生也不装斯文了,他两勺刮了个干净,吃完才对着陆云川问道:“哥,这生意也谈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云川看他一眼,答道:“过两日吧。” 林潮生瞪圆了眼睛。 他本来以为陆云川会说“随你”“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这才是陆云川平常说话的风格啊。结果陆云川没说,反倒是给了个确切的天数。 林潮生歪了歪头,疑惑问道:“还要再过两天?还有什么事儿吗?” 陆云川朝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好久没做了,做一次再回去。” 林潮生:“?” 林潮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云川扛起丢到了床上。 这是个实干派,说做他就立马做,不玩虚的。 就是这算术不太好,他说“一次”,结果从白天做到天黑,直把人做得昏了过去。 “潮生?” “潮生?” 陆云川赤着上身撑在床上,垂眸看着睡过去的林潮生,伸手抹了一把他光裸脊背上的湿汗。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身体还是太弱了,回了镇子得再去看看大夫。” 陆云川起身披了一件外衫,出门端水帮林潮生清洗过,又找人拿了一套干净的床被换上。 不过那□□脏的他倒是不好意思给别人洗。 于是,林潮生在屋里呼呼大睡,陆云川则撩着袖子坐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搓褥单。 …… 陆云川时间算得刚刚好,林潮生在床上瘫了两天,第三天才满血复活爬了起来。 这期间陆云川应该是已经和陈步洲提前说过了,定下了返程的日子。 马车、行李、干粮都准备好了,这次回去的人少,陈步洲担心遇到劫道的匪人,也没给他们准备太好的马车,朴素出行。 陈步洲把两人送出门,又才说道:“我这次不和你们一起回去。祝老板介绍了个大夫,我想着去瞧瞧。” 陈步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说不上多严重,但小病不断,又怕吹风淋雨,凡是着了凉就得大病一场。 祝清筠常年做医药生意,又居在繁华的府城,再加上她亡夫多病,也是经常求医,所以见过很多厉害的大夫。这次给陈步洲介绍的这位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夫了,隐居在城郊的竹林里,得陈步洲亲自去求医。 这是大事,林潮生自然支持。 他真诚地支持,然后迫不及待地往马车上爬,手脚并用,显然是归心似箭了。 偏这时候,陈步洲又往前走了一步,小声把人喊住,“哥夫郎先等等。” 林潮生:“?” 林潮生一脸问号地看了过去,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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