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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那个被偷了钱袋子的男子从街头走到街尾,左右巡视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蜷缩在街角木箱子旁边的小宋庭。 “呸!今日真是倒霉得透顶!别让我再遇到这个小崽子,我非得把他扒了皮不可!”那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走掉了。 等到这边都没有了声音之后,小宋庭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发,手上还死死攥紧钱袋子,眼睛转来转去,没有放过街头的每一个人。 那男子似乎走了。 意识到这之后,小宋庭才松了一口气,警惕地走到街道边缘,迅速从这一条街的巷子里穿到另外一条街去。 “来两个大肉包子。”小宋庭从钱袋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十分豪气的拍在包子铺老板的桌子上。 “哟,今日有钱了?”那包子铺老板看了看他脏兮兮的手上拿着的几枚铜板,自然知道他这钱是从哪里来的。朝他努嘴,“放桌上的小盒子里,我去给你捡包子。” 包子铺老板不是算是一个老好人,是一个普普通通在底层艰难求生的老百姓。 可他自从认识这个小孩儿之后,都觉得是他的爹娘造孽。 不管寒冬腊月还是酷暑炎炎,这小孩儿一直都穿着这一身看起来已经短小很多的补丁衣服,有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去偷了钱来,还会刮出几个大口子。 这小孩儿可瘦了,露出的一只胳膊都跟骨头架子似的,仿佛完全没有肉,骨头外就只剩一层皮包着。 包子铺老板默契的没有问小宋庭钱从哪里来,只说了一句:“你现在应该有不少钱吧?怎么不多买几个肉包子?” 小宋庭的脸都有点瘦脱相了,但是一双眼睛目光如炬。包子铺老板问起这话,他警觉地望了望这老板,把钱袋子往自己的胳肢窝下塞了塞,夹得很紧:“这些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包子铺老板看着这个动作觉得好笑之余又有点心酸。 半大点的孩子,如果没有一点警惕心和自保的能力,那这个钱是绝对留不到手里的。 看来这孩子是没少被别人抢钱。 “行了,我是做良心生意的,看在你这么多次都光顾我的店的份儿,上送你个大白馒头。”包子铺老板把装好两个大包子的油纸包重新打开,再塞了个大馒头进去,又给他包好,“小心烫。” 小宋庭似乎没料到包子铺老板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抿紧的小嘴蹦出了几个字:“谢了。” 包子店老板乐了,想拍拍他的肩,却发现他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只好悻悻的收回了手:“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这两个肉包子拿回去肯定不是给自己吃的吧,半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好点长得更高。” 小宋庭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把油纸包贴在自己身体上,转身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奔跑在街道上,七拐八绕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子,来到了一家药药宗弟子镇守着的药堂。 药宗弟子的药堂遍布天下,几乎是有人烟的地方就有药宗的弟子。 今日坐诊的是个小弟子,见这孩子急匆匆跑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是怎么了?” 小宋庭跨进药堂的大门,瞬间被暖意和弥漫着的药香包裹住。 外面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特别是阳光出来之后,那些雪都化掉了,更是让温度降低了不少。 “我的一个弟弟,他感染了风寒。大概这么高。”小宋庭朝自己的颈部比划了一下,对那位小弟子示意着身高,“整日咳嗽不见好,额头非常烫。” “病人呢?” “他来不了,你只管给我开药就好了。” 药宗弟子被这小孩噎了一下,连下笔都带着几分犹豫:“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具体病情,如果要开准确的药方还得亲眼见过才行。” 小宋庭抿紧嘴唇,拿出自己兜里的钱袋子,一股脑倒在桌子上。一串铜串和那些散落的铜币就这样叮叮当当落在桌子上:“我只有这些钱,不够你们出诊,只够开一副药。” 药宗弟子为难地看了看,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尽量。” 提着药从药堂里出来,小宋庭全都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面,鼓鼓囊囊一团。 他弓着身子,又七拐八绕穿梭了许多个巷子,最后来到了西市最里面被废弃的好几个院子里。 一进去,恶臭味道便扑了个满鼻。宋庭面色如常的走进去,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味道。 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查户籍和房籍都不会被查到这里,所以这里几乎聚集了周围所有的流民。 他们蓬头垢面,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地方,味道自然不会好闻。 面对带着恶意打量的目光,宋庭呲着大牙,按紧了胸前的包裹。像一只极力挣扎的小兽,露出自己尖尖的獠牙。 这个油纸包包着刚出炉的大白馒头和包子,即使外面有一层纸隔着,贴在身体依然会觉得很烫。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提着走。 还没有回到弟弟身边,这些肯定都会被抢走。因为在这里,食物和药材是最珍惜的资源。 小宋庭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可是架不住衣服多,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再佝偻一点身子,几乎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真是个没用的小崽子,也不知道去跪着哭博点同情,有些路过发善心的修士们还能给点铜钱。”一个流民上上下下把宋庭打量了个遍,看见跟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没有去管他。 好几群扎堆的流民也收回了目光。 小宋庭松了口气,紧紧拉住衣服穿过好几个流民多的院子,来到最边上那个又小又破的院子前。 因为这个小屋子比起前面好几个大的院子,简直能用破败不堪来形容,门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屋顶还破了一个大洞。 屋子里是带着潮湿的霉味,因为屋顶破了洞之后,雪会从那个洞漏到屋子里,屋子里几乎所有木料都受了潮气,还更别说刮着寒风,完全没有办法住人。 所以这边一般都没有流民愿意过来住,但是那群流民就仗着自己比这两个小孩的年纪大一点,不想让他们挤占自己的生存空间,就把他们从一个不漏风的屋子里赶到了这里。 没有办法,两个小孩只能被迫到这里居住,如果睡在大街上的话,一夜过去,就会被冻死在街头。 吱嘎。 老旧的门被推开,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如果认真看,还会发现他正在止不住的发抖。 “弟弟,我买药回来了,你放心,你马上就不会再难受了。”小宋庭一个疾跑过去,抱住坐在角落里的那一个小孩的身体,给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厚棉被。 小宋庭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压扁了的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打开,从肉包子上揪了一团软绵的面皮塞进正在生病的男孩嘴里:“弟弟,新鲜的大包子,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我等会儿就去给你煎药。” 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孩脸脏的不成样子,但是唯独眉间那颗朱砂痣耀眼的让人心里发慌。 这是温颂川。 小宋庭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从地上沾了一点湿润的泥土,把他眉间的那颗朱砂痣给覆盖掉。 叫那些丧心病狂的流民看见,为了换些银钱,保不齐得把弟弟给卖到哪里去。 小温颂川闻见了肉包子的味道,小嘴张开不自觉的吞咽。 固然生病很难受,但是他实在是太饿了,以至于闻见这种带着腥味的东西,都想狠狠咬好几口。 小温颂川睁开了笨重的眼皮,看见眼前模糊的人影:“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我等会儿就去给你煎药,马上就好了,这两个的肉包子你拿着吃,趁热吃,冷掉就不好吃了。”小宋庭纵使再留恋厚棉被里的温度,但还是翻身爬起来,找到这个小屋子里的破碗,拉出堆在屋子旁边的木材,开始生火。 他没有火折子,只能靠钻木取火的方法来生火。 带着棱角的木枝把他的手刮的伤痕累累,好不容易看着火苗要窜起来了,却又被屋顶的风吹熄灭了。 “哥哥。”就在手上被磨出了水泡,小小的火苗终于在受潮的木料上越燃越大后,小温颂川的声音传来,“你过来一下。” 这声音跟刚出生的孱弱猫仔差不多,小宋庭心里一揪,顾不得手里的伤,连忙走到他身边,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试温度:“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小温颂川笑了笑,嘴角还印出两个小梨涡,他把手边的油纸包推了过去:“哥哥吃,我现在不饿了。” 宋庭低头一看,那个大白馒头被吃的一干二净,两个大肉包子却只有他揪下来的那一角残缺。
第86章 小温颂川坐起来,小手轻轻推了一下油纸包。在这么冷的天,他穿在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涂满泥巴的脸上都是遮不住的潮红,但是笑容却是无比真诚的:“哥哥在外面很辛苦,应该吃大包子才行,我每天都在家里等哥哥回来,没怎么动过,其实都不怎么饿。” 怕宋庭拒绝,他摇晃着小脑袋,作出一副严肃点样子,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这馒头可香可好吃了,只不过我才没有给哥哥留,全部都吃完了!” 药香味在空中蔓延,雪水在残破的药罐子里和药材融为一体,煮出令人安心的味道。 看着宋庭坐着没动,小温颂川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鼻翼微微耸动,打了个喷嚏,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小宋庭这才意识到,小温颂川已经坐起来很久了,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是会让病情加重的,连忙把小温颂川塞进厚棉被里:“药应该熬好了,我去看看火。” 虽然小宋庭对熬好的药没什么概念,但是之前溜进药堂偷东西的时候,伙计的嘴里一直念叨什么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那应该就是水要干了就是熬好了。 于是小宋庭一边蹲着看药罐子里面到底熬好药了没,边把小温颂川挣扎着起来想塞他手里的那两个大包子放进嘴里啃。 虽然包子有点冷了,带着一股肉腥味,但是小宋庭觉得,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药终于煎好了,小宋庭捏着药罐子滚烫的把手,把药混合着药渣倒进碗里,端到角落里去,放低嗓音,轻轻把已经睡熟的小温颂川摇醒:“起来吃药了。” 小温颂川看起来实在是病得不行了,呼出来的鼻息是滚烫的,被小宋庭叫醒的时候都很费力才能睁开眼,看着慢慢失去焦距的眼睛,小宋庭就知道小温颂川的思绪肯定是已经被烧得不清晰了:“喝了药就能好了,我帮你吹吹。” 带着苦味和糊味还混合着药渣的黑药汁被小宋庭灌进小温颂川的嘴里,药汁一下胃,就感觉胃里是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但是小温颂川还是忍着没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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