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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皱眉,烦躁地问:“那该怎么办?王大姐去状告李大牛请求和离,理由就只有被殴打,他们否认这个事实,我们就没法证明了吗?” 不知谢宁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一转:“王大姐身上还有伤呢,这八年下来,被打伤过无数次,身上肯定有痕迹,到时候请个大夫一验便知。” 谢宁兴奋地看向陆川,却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能留在身上的无非就是骨头和皮肤上的伤,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她自己摔的。村里人哪个不上山?从山上摔下来,也能摔出一身伤。” 谢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还以为这事情并不难,就像《换魂记》一样,只要能豁得出去,王大姐就能迎来新生。 可小说上的事情,要落到现实里,却困难重重。 陆川可见不得谢宁这般,轻笑着安慰道:“也不是就完全没办法。” 谢宁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谢宁虽然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但他对女子哥儿的处境一直都很清楚,也为她们的遭遇而伤怀。 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帮王二丫,只要她想跳出泥潭,他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陆川说:“李家村的人可以做伪证,我们也可以找别人作证。北泉镇上的医馆大夫,王大姐干活的毛线工坊一起干活的人,还有王大姐的女儿李小花,这些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证。” 李家村的人生活在一个村里,先入为主难免会给戚大人一个容易包庇的印象,而陆川让谢宁找的证人,恰好避开了这一点。 谢宁被人推搡了一下,后面的人一个劲儿往前挤,他定了定神,收回思绪看向公堂内。 此时说话的是李大牛这边的证人,听说是李大牛家的邻居。 “回大人,民妇是李大牛家的邻居,从没听见过大牛打过他媳妇,大牛的爹娘也很仁善,即便是王二丫没给李家生个儿子,他们也把她当女儿一般对待。” “至于王二丫身上的旧伤,前几年她上山捡柴,不慎摔下山了,不仅断了一条腿,肚子里的孩子也摔没了,还是村里人恰巧碰见,才救回了她一条命。”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向大人撒谎。” 李大牛这边的证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大人,农家妇人,哪个不干农活,哪个身上没点伤疤。” “二丫流产这两胎,一次是被摔下山,还有一次就是农忙的时候,干活太累了,身子受不住就流了。” “自那之后她精神大变,时常念着流掉的两个孩子,经常自己撞墙,或是自己打自己,她身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王二丫本来很痛,听到他们的话,都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只恨恨地盯着他们。 她语气悲愤地喊道:“胡说!我的伤明明就是李大牛殴打的,孩子也是被他打掉的!” 公堂外的百姓一片哗然,这夫家的说法可跟状告之人说的完全不一样,面对这反转,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说的。 一边是宁愿被杖刑也要上公堂和离的柔弱妇人,一边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还有不少证人作证。 戚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 这下不管是公堂内的王二丫还是公堂外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戚大人扬声道:“李大牛,若你所言属实,为何王二丫还要告官和离?” 李大牛先是叹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掩盖住脸上的表情,才开始说话。 “回大人,二丫为什么宁愿被杖刑也要和离,草民是知晓的。去年镇上开了间毛线工坊,她便去了镇上做工,整日早出晚归,也不管家里。” “后来草民起疑了,便悄悄跟踪了几回,才发现她在镇上有姘头,被草民发现后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向草民讨要休书,想要和她那姘头双宿双栖。草民顾念着女儿小花,不想让她有个名声不好的母亲,便没同意。” “不成想,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哪怕闹上公堂,也要和草民和离。” 说到后面,李大牛直接用袖子掩面,掩盖他的失态。 王二丫眼眶都气红了,表情有些狰狞:“他在胡说!大人,我没有!都是他在撒谎!” “啪”的一声落下,戚大人又一次拍下惊堂木:“肃静!” 王二丫要辩解的话戛然而止,即便是在愤怒中,她也不敢挑战官老爷的权威。 “王二丫,你可有证人证明你所说属实?” 王二丫连连点头:“有!有证人能证明我说的话!” 然后戚大人就开始去请谢宁提前叫来证人,王二丫稍稍冷静了一点,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有大安报社的帮助,会没事的。 李父李母见此,当即就要发作,他们可不想有什么变数。不过被戚大人扫了一眼后,被他的威势吓得不敢再说话。 在谢宁找来的证人出场后,形势就开始往王二丫这边倒,毕竟萍水相逢的人,可信度比李家村的人高多了。 而且他们说的细节更多,也更合理。随着一个个证人上公堂,百姓们越发相信王二丫的话。 连百姓们都这么想了,断案无数的戚大人自然也能想到是谁在说谎。 最后的判决结果不言而喻。 陆川一到下值时间,就麻溜地跑了,王允知想喊他都来不及。 今日王二丫要状告李大牛,陆川需要去翰林院点卯,自然没法去看这个热闹。这一整天的,他都在想着王二丫能不能成功和离。 陆川刚进家门,谢宁就迎了上来,荷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今天京兆衙门发生的事儿说个一清二楚。 “姑爷,你是没看到,那些被李大牛叫来作伪证的人,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有多好笑!来京兆衙门作伪证,得了三十个板子回去,不知之后李大牛一家还能不能在李家村住下去。”荷花兴奋地说。 谢宁的表情与荷花相比不遑多让,还比他多了几分得意。 “他们就是自作自受,还敢作伪证!还好夫君你有先见之明,差点就让他们胜了。” 荷花点头:“没错,作伪证就得这样。他们一群人被官差打得痛哭流涕,想必李大牛家要赔一大笔银子了。不过李大牛被打得更重,八十个板子,王大姐挨的这一百杖,也算是值了!” 陆川一路走到正院,谢宁和荷花就说了一路,恨不得马上让陆川这个出策略的人知道全部细节。 看他们说得起兴,陆川索性也没回卧房更衣,走到桌子旁坐下,摸了摸壶壁,还是温热的,便给两人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说了这一路,谢宁还真有些渴了,接过杯子一饮而下。荷花也没有什么主子倒的茶水,作为下人不能喝的观念,和陆川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姑爷不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多谢姑爷。”笑着道了声谢,然后荷花接过茶杯,和谢宁一样,直接灌下去。 陆川问:“然后戚大人就判两人和离了?” 谢宁放下茶杯:“没错,戚大人一拍惊堂木,全场寂静,然后宣布王二丫和李大牛和离,不再是夫妻!” 荷花接话:“王大姐当场就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说着戚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好多百姓都在叫好!” 陆川又问:“那她的女儿李小花怎么判?” 按照大安律法,凡是夫家子女,皆是夫家的财产,哪怕王二丫是李小花的母亲,和李大牛和离了,也不能带走李小花。 李小花仍然是李家的人。
第175章 坚韧 “不可能,李小花是我李家的人,从小吃喝在李家,你休想把人带走!”李母怒视着王二丫,语气坚决。 他们李家因为王二丫丢了这么大的脸,一会儿还得被杖刑,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王二丫得逞。 王二丫这个贱蹄子确实不是他们李家的人了,可李小花这个小贱蹄子还在,等她把人卖到那种地方,王二丫就哭去吧。 虽然李小花流着李大牛的血,但她更是王二丫的女儿,还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赔钱货,李家人是一点儿也没把她当人。 王二丫没跟李母纠缠,而是面向公堂之上,语气不紧不慢,有条有理。 “回大人,民妇之所以要和离,是因为李大牛要把我和他的女儿李小花卖给人牙子。可见此人对小花全无一丝父女的怜爱之情,不过是把她当成财物一般随意处置。” “民妇请求大人准许民妇可以赎买小花,以全民妇这颗拳拳爱子之心。” 说完王二丫顺着趴跪的姿势,给高堂之上的戚大人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次都用力得公堂外的百姓都听见了。 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想一般,再次抬起头的王二丫,额头微肿,透着阵阵血丝。 老方感叹:“也不怪乎这王二丫要和离,自己那么宝贝的女儿要被婆家给卖了,哪怕是个泥人也还有三分气性呢。” 站在他旁边的婶子点头赞同:“当娘的都心疼自己孩子,自己可以被磋磨殴打,可自家女儿要被卖到那种地方,哪个当娘的能忍得了!” 见有人赞同自己的观点,老方也来了讨论的兴致。 “这李大牛一家看着老实本分,又不是灾荒年间,就要把自家女儿给卖了,真不是个东西!” “确实不是东西。依我看,最好大人能把孩子判给王二丫,让人家母女团聚。” 公堂外的百姓在讨论,李家人顿时有些慌了,要把小花卖了的事情,他们谁都没说,是瞒着族里人的。 在太平年间卖女儿,他们会被周围的村子看不起,也会让李氏宗族蒙羞。 所以要把小花卖给人牙子,他们是悄悄进行的,到时候随便拿件小花的衣服,喇几道口子,再泼点血,扔到山道上,说她是被野兽叼走吃了。如此便能蒙混过去。 没成想王二丫这个毒妇,当场就揭穿了这事儿。一旦被认定确有此事,加上让村人作伪证被罚刑的事情,他们一定会被赶出村子。 想到这个,李大牛慌乱地看向李母,李母眼里也有几分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们都是在私下里和人牙子接触的,只要他们咬口不认,光凭王二丫一面之词,如何能够取信于众。 岂料不等李母否认,来帮忙作证的一位李氏族老怒吼:“王氏!虽然你已不是我李家妇,老头子我管不了你,但也不能如此满口胡言、血口喷人,我李氏宗族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北泉镇也算是有头有脸,何至于卖儿鬻女?!!” 方才王二丫的话一出,李大牛母子那慌乱的神色,让这位李家族老心里一个咯噔,看来是确有其事。 但他不能让李家村人都抬不起头来。 一定不能承认! 李母顺着族老的话说:“没错,我李家是穷了点,但也不至于卖女儿,不知你哪里听来的消息?小花虽然是个女儿,我们不太喜欢,也不会把人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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