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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听没有说出具体的解法。 却杀叫荀听过去,哈维戈饭饱酒足之后伸了一个懒腰,问道:“你们要在这儿住两晚吗?祭坛要48小时后开。” 却杀无法准确分辨这里的时间,全靠止心师给的腕表,此时虽然周围一片白光,但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却杀:“嗯。” 哈维戈指着永恒白色上一个方向,他道:“我没什么能留给你们的,我把自己队友的骨头和遗留下来的东西都埋在了那里,你们过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挑走吧。” 荀听和却杀驾筏,漂流了有一会儿,到达了哈维戈所指的墓地。 与其说是墓地,那里更像是白色细沙滩,荀听赤脚踏上去,只觉得软绵绵的。 从这里望向“永恒”上的远方,亮白的天际泛着淡粉色与蓝色的光,一切都如梦似幻。 蜃楼市是朽神殉的血肉幻化而成的。殉身守着阴暗可怖的婴门意识海,祂血肉内部的永恒之地,却是如纯洁梦境一样的地方。 白沙之上有一具巨大的骨架,空腔处足有三人高,骨头粗大,质地变得有些晶莹剔透,失去了白骨原有的恐怖感。 “人要是在永恒里溶解掉,会变得膨胀起来。”荀听抚触着骨头,“这应该是塔微的骨头。” 他到达了哈维戈的“藏宝处”,那里还立着一块碑。 却杀找到了一套奇怪的装置——像是玻璃罩里放了几根铁丝。 荀听惊道:“电灯泡……” 却杀回头看着他:“?” 荀听搬过来这装置,打量了一圈,发现它竟然还连着一个简陋的手摇电磁发电机,只不过年久失修,已经无法发电了。 想起哈维戈的话,道:“这应该是爱因的‘发明’。” ……她不愧是构想出“昇塔”原型的机械师,她要是活到现在,估计晟洲大陆要进行第二次工业革命了。 这里还有娅尔萨收藏的朽神祭祀书残页,以及一本《厄婴咒文象形编撰》,还有洛克非的一把剑…… 仔细看的话,立碑上还有他们每个人的牺牲原因和逝世时间—— 洛克非为了保护队伍安全,只身引开一群“厄婴使者”而死。柏沃为支撑大家的清智而耗尽精力,精神崩溃。萨尔娅在归国前夕因病去世,鹜在队伍身处恶劣地带,物资紧缺饥寒交困时,留下自己的粮食与水悄然离去…… 他们死时没有英雄戏剧里唱得那样壮烈英勇。有人甚至是无声地离开的,有的人牺牲时反悔了一瞬间。 就像爱因,她第一次哭得那样难看,她哽咽着说他不想死,她的飞行伞都还没拼完。 哈维戈写道:“可就是那样一个‘自私怕死’的小姑娘,却下意识地为娅尔萨大姐挡下了野兽的撕咬。” “……我们都是不堪一击的普通人,一点小事儿就能让我们吵起来,叫我们害怕,叫我们崩溃惶惶。” “可是,我们究竟是怎么走那么远的?从南希伯暂居地到圣甘有那么遥远漫长啊……我们居然把灼热旗帜的光亮点满了整条路。” “那样脆弱的人类,望着故乡的路,就变得像坚毅的石头。” “那样长的路,我再回头再走一次,沿途捡起你们的尸骨时,却浑然不觉。” “我带你们回故乡了,约定好了要一起喝塔微最喜欢的,布莱特雪山融水酿的酒。” 永恒中央的白沙静谧安宁,是沉睡的好地方。 荀听抹去刻碑上的白沙,叹气,道:“真可惜啊……如果他们都还活着的话就好了。” 却杀说:“时间已过百年,就算是他们不是因为意外而死,一直平安顺遂,也无法活到现在。” 荀听回头朝来路望了望,道:“他们可以像哈维戈一样,不老不死地生活在永恒边上啊。” “听,”却杀看向他,“你觉得,永恒是一件好事吗?” 荀听一怔。 他一时不知道这怔愣的反应是因为却杀的话,还是因为却杀第一次亲近地喊他姓名的单字——他一瞬间差点以为却杀让他“听”什么动静。 “我不知道……”荀听深深地望向他,道,“如果是我,我不想永恒。” 荀听不禁心想,这算是某种意义上与496号的想法共通了吗? 却杀向前走了几步,道:“你看到这具骨头上的刻字了吗?” “嗯,”荀听早就发现了,这副巨大的骨架上几乎刻满了字。 那是塔微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悔过”。 她和萨尔娅一样都染了黑沼病,但她的身体素质很好,本来是能抗过去的。 可她却“放弃”了自己。 哈维戈小队在逃难进蜃楼市之前,刚刚经历了一次损失极大的战斗,负责指挥的她愧疚万分,这一路的物质、精神压力压在这位副队长的身上,她的信念早已危如累卵,却被一张沉静强大的皮囊包裹着,不叫任何人看出来。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仆人的叛逃。 仆人在蜃楼市偷了爱因和鹜的包裹只身逃跑,愤怒的塔微在一层发生空间错位追上了他——那仆人是与她从小长大的下属,她们本亲同家人。 塔微质问他为什么要跑,平时靠谱沉稳的仆人却崩溃着朝她说:都是因为她要逞强参与什么点灯者队伍,他才会跟随她在开荒路上遭遇那么多的恐怖经历,这场陪她演英雄戏码,仆人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要悬崖勒马,他要回头。 塔微愣住了,她看见仆人逃进了一处仓库之中,缓过神来,拔起疲惫的身体追了上去。 之后……她亲眼看到仆人被触手拽进了酒桶中,那害怕又憎恨的目光瞪着她,而她被地窖中诡异的吟唱吸引着定在了原地。 出乎意料地,仆人推开了她。 触手闭合,墙壁蠕动,“子宫”开心地包裹了惨叫的人类孩子,为他唱起了童谣。 离开子宫后,塔微并没有和哈维戈说起仆人叛逃的事,只是对外告知,他因意外英勇牺牲了。 那一刻起,她就受够了这一切,她把队伍的希望全部寄托给了哈维戈。 她奉献自己的生命,留下当钥匙,她认为死亡对她来说一种解脱。 荀听找到了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根肋骨,上面的刻字写着:“……我是胆小鬼,不敢说自己痛苦,不敢说我很爱你,哈维戈。” 荀听的手指一滞。 怪不得哈维戈对这里的刻字如此记忆深刻。 刻字让他恍然大悟,百年来他懊悔了无数次:为什么他没有提早发现塔微的异样……没有说出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关怀? 原来,所谓“献祭仆人”背后的真相是这样的。 荀听蜷缩起了手指。他反复涂抹骨头上的字迹,试图用一把白色细沙把“胆小鬼”的凹痕填平。 英雄论迹不论心,无论塔微认为自己是“逃避”还是“懦弱”。一个能做出“牺牲自己拯救队伍的人”,都不应该被叫做胆小鬼。 “英雄”不必要如戏剧人物一般完美,英雄也可以有压在心底不敢诉说的痛苦与烦恼,英雄也可以懊悔,可以害怕。 却杀注意到荀听的动作,荀听道:“……她是伟大的。” 却杀:“嗯。” 他苦笑说:“我之前还跟本子说,祂曾经是好的人类。” 却杀淡淡道:“祂又不懂。” “……” “再说……好坏没有那么黑白分明。”却杀补了一句,“至少仆人推开塔微时,心中仍然是善的。” 他们收拾完东西,撑筏回到小屋。 漂荡归家时,荀听忽然问了一句:“哈维戈……爱塔微吗?” 过了一会儿,却杀说:“……我不知道。” 荀听想起止心师说的,一段关系的开始,不能只有一个人想要。 荀听看了一眼却杀,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这个问题过后,二人再无交谈,回到了小屋。哈维戈不知所踪,估计是去赶自家吃草的牛羊赶回栅栏了。 恶名薄蹲在门口,双手放在膝上。看到荀听回来,祂快步走过来,说道:“小溪!朋友!我在等你们!” 荀听:“怎么了?” 恶名薄歪头,问道:“是朋友让我等他。” 荀听看向却杀,却杀只“嗯”了一声,把本子领进屋子了。 荀听:“……” 过了一会儿,听话的恶名薄喊荀听过去。 却杀的临时住所是496号偶尔回来住的房间,这里非常简约,没什么特殊装饰。 荀听问却杀:“你叫本子做什么?” 却杀把一瓶陨石黑血放在桌上,道:“之前的在一层遗失了一瓶血,我再问他取一瓶,喏,一会儿要用。” 荀听接过陨石黑血,眼神飘到别处,“哦”了一声。 忽地,他听见窸窣的声响,是却杀慢慢地褪下了上身衣物,丢到了一旁。 却杀上身身躯白皙而肌肉分明,长发随着微动在颈后搔挠。 荀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道:“爻,你不是说……要等等再刻吗?等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本来是要等,但计划不及变化,”却杀说,“你不是之后就要留在这里赴死了吗,像塔微当初那样。” 荀听一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却杀抱起双臂,淡淡地看着他,道:“果然。” “……” 却杀:“一秒刚确认的。” 却杀从哈维戈口中知道了塔微的解谜方式之后,就有一种预感:荀听会主动当这个留下来的钥匙。 荀听看着冷脸的却杀,轻轻唤了声“爻”。 却杀打断荀听:“不用解释,我没生气。” 他坐到了床边,说:“你死之前,帮我把神赐纹刻好。” 可荀听隐约地能感受到却杀是有些情绪在的。 荀听看着上身赤裸的却杀,嗓中一阵干渴,那本被压制得很好的火苗似乎在胸膛中慢慢地重燃。 他接过却杀的匕首,有些拘谨地靠近却杀的脖颈,盯了半天才意识道:“我忘了,这个不能干刻……我还得弄些水或者其他溶剂来……” 他找了借口转身,忙不迭地从口袋中拿出那瓶抑制吠渊发_情的药水来。 他刚拧开瓶盖凑到唇边,却杀就默不作声地抓过了瓶子,往自己的颈窝处一浇。 黑色的药水顺着肌肉线条流淌下来,却杀问:“用这个,不行吗。” “可以,但是……”荀听还保持着夺的动作,道,“那是我……最后一瓶。” “你不用压抑着,”却杀淡淡地说,“刻录完之后,我会拥有神赐……够你折腾的。” 缓缓地,荀听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温热放肆地冲上了耳朵和脖颈。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贝问空间顺序的问题! “平行空间”的设定在后面进行了一定的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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