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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被高速滑动的水磨得发疼,促使他拧眉,绷紧了唇舌。 这一用力抿唇,脑海里又情不自禁浮现出方才的记忆。 脑子一团乱七八糟,殷回之紊乱地想:谢凌刚刚是不是用舌头……撬了他的唇? “……” 谢凌简直是…… 简直…… 殷回之用力咬紧牙关—— 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 谴责念头蹦出瞬间,拉着他的手臂骤然加力,将他整个上半身提出了水面。 清冽的空气涌入肺部,将憋气呛水带来的压迫感彻底释放,殷回之大口大口地呼吸,狠狠咳嗽起来。 咳出气管里的水,殷回之终于缓和了呼吸,沙哑出声:“你……” 只发出一个音节,他便卡了壳。 谢凌半浮在水面,发带已经被水压彻底震断,乌黑的湿发散着向后捋,骨相分明的脸上,水珠滑落,滚过修长脖颈。 那薄唇还泛着淡淡的粉。 殷回之的手背一下子绷紧了,到嘴的话忘了内容,须臾,偏开目光,干涩道:“……多谢。” 谢凌漫不经心“嗯”了声,问他:“好了?” 殷回之见他自然到无事发生过的神情,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梗着脖子镇定回答:“好了。” 他知道谢凌在等他调整,此处不好久留,否则江如谂他们早晚会追上来。 果然,他刚回答完,谢凌便抽出了他腰间的冰魄剑,凌空而置。 “知晦在附近等着,御剑回去。” 冰魄似乎不满被主人以外者差使,在空中震了又震,被殷回之皱眉瞪了一眼后才老实下来。 谢凌也看见了他们的小互动,轻轻“啧”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在不爽冰魄转头就忘了自己这个旧主。 谢凌先一步跃上剑身,殷回之看看谢凌的前方,又看看后方,一时犹疑。 倒不是他纠结…… 金丹结成才可御剑。他在剑上的表现,恐怕不会比在水里好看多少。 谢凌又扫了他一眼。 殷回之的唇下意识抿紧了,他不想被谢凌看出来自己的怯意,硬着头皮就要踩上谢凌身后那段剑身。 然而还没踏步,就见谢凌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将前面的空档留给了他。 并且什么也没说。 殷回之迅速地站上去,一只手从后伸出,扶住了他的肩:“站稳。” 话音刚落,冰魄就载着他们冲上百尺高空,甚至撒欢似地打了个旋。 要不是握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殷回之差点被这一下甩下去。 “再乱动就折了你。”他堪堪站稳,听见谢凌冷漠的声音。 冰魄倏地安静。 唔……不是说我,殷回之悄悄地想。 冰魄顺从他,更多是因为认了主和喜欢他,但对于谢凌,就是纯畏惧了,被这么威胁了一句,整个剑越发老实起来。 殷回之翘了一下嘴角,很不道德地任它被谢凌欺负。 - 沈知晦在海岸边越等越心焦,几乎按捺不住渡海抢人的打算时,才等到了共同乘剑归来的谢凌和殷回之。 看见两人都完好无损,他重重松了口气,赶上前:“尊主!” 谢凌收起冰魄,别回殷回之腰上,才抬眼看他:“急急忙忙的,怎么了?” 沈知晦心道你说我急什么。 他语带后怕:“我担心您一生气跟姓江的打起来,幸好没有,您的身体已经够糟……” 谢凌略带警告地打断他:“沈知晦。” 沈知晦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但殷回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未尽之言,追问:“他的身体很糟糕?” 联想到之前谢凌说的“今天打、明天走”,殷回之眉头蹙得更紧。 他原以为谢凌的意思是这具身体无法承受大战时爆发的力量。但沈知晦的未尽之言,却是在说谢凌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极严重的不可逆损耗。 是因为那次强行破生门吗? 沈知晦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他们离开期间乾阴鬼域发生的事,似乎是想将这个话题挑过去。 殷回之明显不打算配合,沉下声线:“说实话。” 沈知晦蓦地收声:“……” 他下意识张唇,又倏然闭嘴,然后愈发沉默:“……” 啊,好险。 差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脱口而出“尊主息怒”了。 沈知晦揉了揉眉心,听见谢凌的声音:“殷回之,不许仗势欺人。” 殷回之侧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谢凌陈述:“沈知晦是我的下属。” 他特地加重了“我的”的咬字,让殷回之不要狐假虎威,随便使唤命令沈知晦。 殷回之却仿佛没听出来,很冷静地反问:“那我就不是了吗?” 正听他们拌嘴听得津津有味的沈知晦一怔,看看殷回之,又看看谢凌,发现谢凌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谢凌上前一步,垂眸望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殷回之不会篡改自己说出去的话。 他仰头跟谢凌对视,直白道:“域主,我记得我们出发前,你向我许诺过几件事。” “那么,都是你的下属,为什么你的事只告诉他不告诉我,厚此薄彼?” 谢凌慢吞吞重复:“我的下属?你?” 殷回之唇角略略下跌:“你反悔了?” 谢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扫了他一眼。 “下属阁下,现在你的主上命令你安静。” 殷回之:“……” 沈知晦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在两位煞神的眼刀同时刮过来之前,他收住笑意,正色问谢凌:“尊主,我们现在回乾阴宫吗?” 谢凌道:“不急,还有些事。” 殷回之脸上的轻松一点一点褪去。 “有些事”指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谢凌,”殷回之问出了之前没来得及开口的问题,“季回雪和天机阁之间是什么关系?天机阁为什么要害我阿娘?” 谢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目扫了沈知晦一眼,沈知晦立刻同他们拉开距离,并设下了隔音结界。 谢凌反问殷回之:“你不怕是我骗你、故意陷害季回雪离间你们吗?” 殷回之静了静,才道:“并非不怕,是你没有——那天祭坛里打伤你的鬼面,是季回雪吧。” 谢凌目光沉沉,没有回答。 殷回之继续道:“当时我就在想,画皮怪关在地下近千年,未见天明,怎么会化出季回雪的模样,连颌下的痣都分毫不差。” “我甚至怀疑过它能够窥见别人记忆,”殷回之扯起一个带着阴郁和讥诮的笑,“可是,它学得又不像。” “要是看过我的记忆,应该学得很像才是。” 不是窃取记忆,那就只能是见过季回雪本人了。 所有的线索、古怪,都指向了季回雪,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定了定了一下有些失序的呼吸,问:“你一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了,是吗?” 从寒潭岸边那句玩笑般的“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到后来富城客栈内若有若无释放的敌意。 “是。”谢凌与他对视,目光却没落实,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蠢吗……殷回之?” 殷回之闭眼,将恨意压下:“……是太蠢了。” 丧母之仇,蛊噬之痛。 竟桩桩件件都和他自以为的、最亲近的人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他被带回观澜宗,可能都是季回雪的算计。 太恶心了。 “季回雪的目的不是你娘,是你。”谢凌的声音乍一听很平静,似乎又压抑着什么,“殷回之,七岁之前,你的天资是不是卓然超群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殷回之眼睫微颤:“……是。” 惊世骇俗。 阿娘从不许他修习,更未有人教过他,他只是偶尔偷偷看一眼门徒的练习,便顿悟炼气,直达筑基。 也就是从那之后,欧阳勖和欧阳昳、欧阳家的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而忌惮起来。 谢凌的手按上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背下滑,最后停留在尾骨上方三寸:“在这里,有过一块仙骨。” 殷回之瞳仁一震。 谢凌指尖用力,将那方寸之地按得微微发疼,“你母亲死后第二年——它被欧阳勖伙同季回雪剖了出来。” 传说身怀仙骨者,从出生起便会显现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质,心思纯净,于修炼之道上不会有任何阻碍。 钝者数十年炼气,百年也未必能筑基,一生蹉跎在修行上,最后与凡者一样化为一杯黄土。 天资出尘如江如谂,五十岁结丹,百岁结婴,两百年化神……千岁若无法渡劫大乘,也只能陨落。 可怀仙骨者,百年便可飞升无上之境。 关于仙骨的由来,有两种解释。 一是上古仙灵之力流落凡身,化作白骨,等待凡身飞升时,便可重归无上。 二是,世劫将至,仙骨降世与之抗衡,是天道赐给人间的祭品。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几乎是无稽之谈,因为除了那些由来不明的野史传记,根本就没有正规史册记载过这种东西的存在。 殷回之惶然地望着谢凌:“……仙骨?怎么会真的存在那种东西、我只是天生灵根比较……” “只是天生冰系单灵根的话,根本到不了那个程度。”谢凌淡淡打断他。 殷回之嘴唇惨白。 他知道谢凌是对的。 单灵根虽然珍贵,冰灵根虽然罕见,但放在庞大的修真界,这种罕见就成了稀松平常。 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而这些“天才”也不曾如幼时的他那样。 殷回之喃喃:“如果我的身体里真的有过仙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季回雪又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猛地滞住。 天机阁中人,可窥天机,预知未来。
第24章 不悔·一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为那所谓的、不知真假的“仙骨”? 为了仙骨,将一个从未作过恶的女人困在一方小院,受尽欺侮,最后死于谋害。 为了仙骨,将他的灵根腐蚀,丹田剖开。 殷回之的指甲深深扎进了手心,声线难以维持平稳,恨与悲浸透了每一个字:“我阿娘……她知道吗,她为什么……” “她知道,若不是她用秘法压制了你体内的仙骨,你可能连五岁都活不过。” “她也没法跑,”谢凌道,“欧阳勖拿你的身世威胁他,你父亲是当时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天夜门门主——谢殷。这件事一旦暴露,你不会有活路。” 宛如五雷轰顶。 殷回之不可置信地盯着谢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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