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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回之答:“两坛。” 姬枢嘴角微抽:“那树底下一共就三坛了,你还真是不客气。” 殷回之:“下次赔你。” 就是不知道那棵树还有没有救。 姬枢无奈:“……算了,你今日把我救回来,当谢礼了。” “嗯。”殷回之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他把拧得半干的布巾塞到姬枢手里,又从纳戒中取出几瓶疗愈丹药放在床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姬枢愣愣问:“这就走了?” 屋里没了回应。 殷回之直接御剑飞走了。 因此,他并没有看到,当他的身影彻底远离小屋的那一刻,屋里上一刻还言笑自若的青年,忽然吐出一口血。 连外形都维持不住,变回了另一个模样。 黑衣黑眸的青年模样。 谢凌一把将被褥上的血迹清掉,抬头扫了一眼墙角的酒坛。 然后推开门,绕到后院,走到了那棵惨遭扒皮的树边。 他静静站着,视线顺着鞋印移到篱笆边,最后落在那块被人无理取闹地分割成棋盘状的树皮上。 短暂的垂眸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院落中,回到了乾阴殿。 巧色还在帷帐外老实地跪着,见谢凌又突然出现帐中,并不意外,明知故问:“尊主,您又去魔兽山了吗?” 帐帘之隔后的谢凌兀自打坐,没有理他。 巧色盯着那道身影,声音依旧是恭敬的,只是说的话有些古怪:“您之前撕裂元神救他,属下是懂的,毕竟他的身体还有用。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您都这个状况了,还要费力去演戏,维护那个假身份不被识破?” 谢凌不说话,于是他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只是个将死之人——” 谢凌:“你很吵。” 巧色无声收指,直直看着帷帐中的人:“谢先生——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第44章 蜉蝣·二 谢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平地批评:“巧色,你心思太杂。” 巧色一向是有些怕谢凌的,但此刻,他心里的怀疑和焦虑压过了畏惧:“尊主,除去您的护法这层身份,我还是系统空间的一员。主系统的桎梏和威胁悬在我的头顶,我确实难以像沈护法一样没有半分私心。” “你的私心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谢凌没有冷脸,反倒淡声安抚他,“你我之间有魂契在,我承诺你的,魂契会约束我做到,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巧色没有明说,而是隔着帷幔与谢凌对视,意有所指:“在系统空间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宿主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做出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决定。” 谢凌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同样没戳破,只反问:“那你见过第二个被主系统收编后还能找回来的宿主吗?” 巧色不说话了。 “所以啊,巧色,”谢凌似是叹息,又似引导,“为什么选了我、又不信我呢?” 寝殿内一片静寂。 经验告诉巧色,频繁挑战谢凌的脾气和耐心是愚蠢的,他收了声,正要低头认错。 “等他结婴吧。”谢凌在他出声前开了口,“他现在心神乱作一团,修为也不够,直接拿来用的话跟我现在这具身体没多大区别。” 谢凌提议的态度不算认真,说完才略作考量,似是觉得可行,便三言两语给殷回之敲定了死期:“他挺乖、也挺努力——至多五年。” 巧色微诧。 他只是见谢凌行事莫名、怕谢凌是对殷回之生出不忍,想出言警醒一番。 ……没想到谢凌将时间都计算好了。 巧色心里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尊主英明,属下敬佩。” 谢凌哼笑一声,似是对他的讨好很受用:“巧色谦虚了,到时他若不配合,本尊还要你帮忙。” 巧色连忙应承:“尊主放心,就算您不提,我也会的。” 如今一份魂契联结了他和谢凌的命运,谢凌若神魂俱灭,他也会跟着消散。 所以哪怕谢凌不动手,他也会替谢凌动手。 谢凌敛目,轻笑:“本尊受天道眷顾,得你和知晦两个左膀右臂。” 得到满意答案的巧色肩膀放松下来,很有眼色地告退:“那属下就不扰尊主休息了。” 谢凌却好像又不头疼了,叫住他:“不睡了,无聊得很,去减一炉安神香,你我手谈几局。” 巧色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听话照做。 门口的仆从昨日数大雁,今日又数麻雀。数完了,终于无事可做。 他一边奇怪自家护法今日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一边上下乱看,突然瞥见地上多了零星几点水滴。 仆从仰头看了看天,疑惑嘟囔:“下雨了吗……” 碰巧沈知晦来述职,见他仰头不知在找些什么,蹙眉问:“你怎么在这?” 这话其实是在问你们右护法怎么又来了,但这仆从脑子不太精明,没听出来。 他傻愣愣地说:“沈护法,我是跟着右护法来的呀。” “……”沈知晦面无表情进了殿。 他担心过会殷回之过来会跟里面的花蝴蝶碰上,三言两语向谢凌述完职,然后用早就想好的理由把巧色撵走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直到天黑,殷回之也没有来。 不光这天。 之后一连两日,沈知晦都没有在乾阴殿碰见殷回之。 这其实有些奇怪——以往谢凌有什么动静,殷回之总是第一个留意到,然后变着法地向他打听。 这几日谢凌明显好转,殷回之反倒不来了。 带着这抹疑思,沈知晦在药堂跟殷回之碰上了面。 谢凌殿里的安神香快空了,这种吸进五内的东西,沈知晦不放心经别人手,向来是亲力亲为。 他盯着药师把香料配好,交给制香师研磨制块,最后他亲自用法术抽干水分,再由制香师分装进香盒。 等候期间,他抬眼,看见药堂里多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几日不见的殷回之。 殷回之也看见了他,礼貌地打招呼:“沈护法。” 不知是不是沈知晦的错觉,殷回之的身形貌似消减了不少,唇色也淡得跟肤色很接近。 他忍不住问:“少主生病了吗?” “没有,”殷回之垂眸,很浅地笑了一下,接过药师递过来的药膏,“只是练法术时手臂被灼伤了,来取药。” “难怪这两日没见到您——”沈知晦恍然,又笑赞,“少主真勤勉。” 殷回之也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很浅很安静的笑。 同沈知晦寒暄完,他低头扫了一眼药师给的药,抬眸提醒:“少了祛疤的。” “哎?您不是一向……”药师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触及殷回之有些冷淡的目光,连忙转身,“您稍等,我这就取最好的给您。” 殷回之静静等在柜台前,日光透过窗棂,将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照得瓷白,有种稍稍施力就能捏碎的质感。 这是前世的谢凌身上未曾出现过的感觉。 沈知晦不由多看了一眼,心中古怪感更甚,他拣了个殷回之感兴趣的话题搭话:“尊主最近恢复得很好,不那么爱睡了。” 殷回之的睫毛动了动,果然转过头来:“那我取完药就去拜见师尊。” 他答得很快,于是沈知晦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沈知晦把手中的香盒递过去:“那少主将这个也一并带去吧。” 殷回之接过,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怎么越制越多了?” 沈知晦留意到,说这话的时候,殷回之身上那种冷郁的气息一下子消了大半。 只是这个问题也太为难他了。 ——能为什么?当然是谢凌要求的啊。 谢凌用的安神香方子极烈,与其说是香,不如说是毒,成瘾伤身损五内,时间久了身体会免疫,只能靠加剂量维持效果。 如今乾阴殿内的安神香已经浓得能在一刻钟内熏晕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了,沈知晦进去都要用术法屏息。 沈知晦知道殷回之一向不赞成谢凌用这东西,只能无奈道:“少主,您知道的就不要故意问我了。” 殷回之抬眼看着他,语气有些严肃:“他在这种东西的用量上向来没个顾忌,往后他说要点多少,你悄悄少放些,别由着他胡来。” 沈知晦张了张唇,半晌,叹道:“少主,这事现在是巧色在做。” 殷回之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捏着香盒提手的指尖微微发白,少顷,才找回声音:“知道了。” 他慢慢改口:“那你找个机会叮嘱巧色。” 沈知晦微怔,点头说好。 药师将祛疤膏找来了,连同伤药一并交于殷回之,殷回之朝药师道谢,又同沈知晦道别,才转身离开。 分明一切都有条不紊,沈知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主。”沈知晦蹙眉叫住了他,“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讲。” 殷回之步伐顿了一下,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 - 殷回之站在乾阴殿的阶下,看着殿门出了会儿神,才从储物戒里取出香盒,提在手里走了进去。 他没有刻意隐匿身形气息,于是没走几步,就听见里面的人懒洋洋叫他:“阿殷来了?” 殷回之扬起一个笑,走进里间:“嗯,来了。” 谢凌瞥见他手里的香盒:“知晦又偷懒使唤你。” 殷回之眼睛微弯,解释:“只是刚好跟沈护法碰上了,顺路带过来。” “制香室在药堂里,怎么顺路,”谢凌打量他,“你受伤了?” 殷回之摇头:“一点点。” “过来,我看看,”谢凌像往常一样,用魔息将他卷到了跟前,“哪里?” 殷回之撩起袖子,露出被法术灼伤的皮肤。 谢凌盯着那块皮肉,不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要留疤了。” 殷回之没说话。 谢凌坐着,而他站在谢凌跟前,这个角度垂眼看去,能看见那对微蹙的墨眉,和微微下压的唇角。 明明还没有到深秋,殷回之却忽然觉得有些冷,于是沉默而轻地放下了袖子。 他说:“不会留疤的,我同药师讨了祛疤膏。” 他又说:“师尊。” 谢凌懒洋洋地“嗯”了声。 殷回之跪坐到他脚边,没有仰头与他对视,只是乖顺而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膝:“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大概是意外他的举动,谢凌单手捧起了他的脸,细细端详:“今日怎么了?” 殷回之没说话,弯着唇对他笑。 谢凌见状,思索了一瞬,得出结论:“心魔又作祟扰你了?” 殷回之眨了眨眼,茶色的眸子映出谢凌的影子:“……不知道。” 谢凌挑了挑眉梢,带着戏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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