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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黑发越发衬得殷回之那一头白发晃眼。 谢凌收回目光,唇角压下一点,没什么情绪道:“知晦谨慎多虑,给他机会,他会铲除一切威胁。” 殷回之点点头:“你也知道。” “你我死生不相关,你利用了我十年,操纵了我十年,”殷回之眸中暗芒闪动,掐住他的脖颈,疑惑地问,“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我‘自己’、让我放过你啊?” 谢凌失笑:“绕了这么一大圈,是想说我脸皮厚。” 他沉吟两秒:“其实我也有想问的……” 殷回之沉沉看着他。 谢凌抬头:“你没真把知晦卖出去吧?” 脖颈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突兀松开,殷回之逆着光站直了,神情面容不大明晰,没有说话。 谢凌客观点评:“他对你其实还不错,别拿他撒气了吧。” 殷回之依旧一言不发。 “你恨我是应该的,于师,我利用你,盘算着夺舍你,于‘自己’,我想的是取而代之,是挺畜生的。”谢凌人生头一回对着别人列“罪己诏”,说完,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道,“因为我这么个人惩罚自己,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去修无情道,其实很不值得。” 静寂无言。 “只有这些?”殷回之忽然问。 谢凌又应着殷回之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做过的坏事确实罄竹难书。 他只能拎拎拣拣,又添几条:“还有利用你给我自己报仇,算计季回雪,骗你入歧途,把你丢下魔兽山。” 他温和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你想做,但是不方便做的事,算作道歉和补——” 谢凌的话还没说完,脸颊便狠狠一痛,口腔多了点血腥味。 殷回之居然打了他一巴掌。 不是掌风,也不是术法攻击,就是实实在在的一耳光,殷回之的手指甩到他脸上,温度凉得令人心惊。 疼倒不是很疼,谢凌只是难得地感到茫然和莫名,上一次被人抽耳光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那会人人都能来踩他一脚,打便打了,也没有什么别的意味。 但他在民间长大,苟延求生的那段时间又接触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确实没见过谁会在这种时候给人甩一巴掌。 除了情人吵架。 谢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深吸一口气,尽量随意地问:“又怎么了?” 殷回之冰凉的手掐住谢凌的下颌,指尖刺在谢凌的唇瓣上,一字一句:“你是不是感觉你自己很伟大啊?” 谢凌蹙了蹙眉,不知道他又在闹哪一出。 “多舍己为人……多有苦衷……” 殷回之的指尖越来越用力,谢凌的唇溢出血线:“你没有资格,谢凌。” 谢凌的眉皱得更厉害,视线一寸一寸划过殷回之的眉眼,观察殷回之的神情。 殷回之阴冷地回视他:“我早就说了,你这一辈子,只能在我身边待着,直到死。” “——无论你是谁。” 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强烈,谢凌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太笃定某些东西,导致了错判。 这情形已经无法用恨意和不甘来解释了。 殷回之的目光又陡然平和下来,与之相应的,是逐渐爬上浅色眼眸的细细血丝,他的手指下移,轻轻抚弄谢凌的脖颈:“你真的很想补偿我吗?” 谢凌:“……” 谢凌呼吸有一瞬失序,盯着殷回之开玩笑般地半真半假道:“殷回之……你我有着一样的父母,师从,完全重合的过去,你在我眼里和儿子一样,你这是想干什么?真准备拿我当炉鼎用?” 殷回之重复:“儿子?” 谢凌含糊地“嗯”了声。 “谢凌,你对着儿子也能硬啊?”殷回之讥讽地笑,“我没有跟父亲在床榻上滚两年的嗜好。” 谢凌:“……” 锁链骤然摩擦拉扯,谢凌被人掐着脖颈狠狠摁到了床上,后脑砸到床头,嗡了一下。 谢凌闭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殷回之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挺重要,我做事不留后患,想不到哪出了纰漏。”谢凌依旧闭眼。 “想不到?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想让我一辈子都不好过?”殷回之指尖带着剑意划破谢凌的颈部皮肤,按在伤口上捻弄,“乾阴宫烧成了一堆碳,唯独域主睡的床底下还留着一块好端端的木雕。” 谢凌当初一把离火烧了乾阴宫,离火非寻常阳火,任何木头都不可能在离火的烧灼下保存下来——除非有世外力量从中作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系统。谢凌脸色阴得能滴墨。 殷回之侧了侧头,神情诡异:“阿枢,那丑东西不是被狮鹫吞了吗?怎么跑到域主那去了?” “……”谢凌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真是前世造多了孽,这辈子干出这种蠢事。 他叹道:“你不稀罕故意丢给狮鹫,还不许别人回头捡了?” 殷回之的手微微发颤:“你这种人,为什么还不去死?” “死了死了,马上就死。”谢凌脖子一阵一阵刺痛,他抬手一抹,摸到一把血,又叹了口气。 他坐直,在殷回之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别哭了,师父给你当炉鼎。” 殷回之冷冷看着他,眼里分明没有丝毫人情味,脸颊却湿得一塌糊涂。 谢凌后退一点,打量了他两秒,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你看你这样的性子,修什么无情道,拿什么修啊?” 他哄劝:“别修这个了,好好修正道,咱们阿殷天生仙体,以后要飞升的。”
第68章 为妖·十 谢凌坐在床沿,殷回之站在床边给他整理衣服,这个姿势让他一抬眼就能看清殷回之宛如死了丈夫的神情。 殷回之手上动作有条不紊,毫无错漏,冷淡的模样像在摆弄什么没有生命力的玩偶,但仔细的动作又很让人怀疑他其实乐在其中。 老实说,这种服务一般人很难消受,还好谢凌不是一般人。 “真打算待在这关着我一辈子啊?”谢凌低头,视线跟着那双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飘来飘去,“你那盟主不当了?不怕那帮人联合起来把你挤下去?” 衣领瞬间勒紧,谢凌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闷笑:“什么毛病,不乐意听就欺负我。” 殷回之不理他,他也不觉得无聊,另一只手从旁边绕过去,勾住殷回之的腰,揽紧并虚伪地叹息:“我真是越活越没道德底线了,连自己都能下手,禽兽不如啊。”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殷回之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依旧没有要理人的意思。 但架不住谢凌每句话都故意在雷点上蹦迪: “殷回之,你怎么会是个情种呢?”谢凌的语气有着很真切的疑惑和苦恼。 按在衣领上的手狠狠一扯,谢凌眼前一花,下一秒额角磕到了殷回之的胯骨上。 谢凌倒抽了口冷气:“……殷回之,你再这样随便动手我就不跟你过了。” 于谢凌这样耐痛能力异常的人而言,这些小打小闹跟挠痒痒差不多,说这话纯粹是调情意味为主。 他觉得殷回之应该是比较爱听的,可他抬起眼,只在殷回之淡色的眸中找到审视。 谢凌面不改色,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手上微微使劲,带着人坐到了自己腿上:“亲一下?” 殷回之不动。 谢凌单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低头跟人接了个绵长的吻,轻声道:“被我养成小哑巴了,怎么办啊?” 他贴着殷回之的唇,又含糊地问了一遍:“怎么办啊卿卿?” 因为这个称呼,掌心把着的腰剧烈抖了一下,带动他腕上的锁链发出异响,像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秘密。 谢凌装作没发现,摩挲着殷回之的颈窝,又故意重复了一遍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卿卿。” 殷回之的确被他养得不爱说话,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比从前还要沉默。 谢凌勾着他的手指揉揉捏捏,好像这样便能渡过去几分暖意:“阿殷,徐向迟是什么妖?” 又佯作若有所思:“那小子好像挺亲近我的,不会是你的分神吧?” 他故意不着边际地胡说八道诬陷人,想激殷回之开口的心思昭然明面。 殷回之的睫羽滞缓地动了动,果然开了口:“树妖。” 尽管已有猜测,谢凌还是静了一瞬,随即笑着调侃:“仙尊好正经,只回正经话——那他是我种的那棵小树吗?长大了啊。” “挺好的,”他话音一转,不客气地点评,“就是不太聪明,不像你也不像我。” 殷回之闭了闭眼,不知道又生了什么气,一把将他掀翻,眼底覆着挥不尽的阴霾和翻腾的情绪。 那种情绪谢凌再熟悉不过,他温和地回视:“阿殷,你要是真的很想杀我,就来。” 他有恃无恐地吐出淬毒的甜言蜜语:“我心甘情愿。” 殷回之阴沉沉地盯着看了谢凌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是否有半分真意。 半晌,他嗤笑一声,闭眼压下情绪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谢凌一把抓住。 这一扯超出了锁链的长度,冰冷的金属腕扣刮开了手腕处的皮肤,谢凌仿佛没感觉到,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殷回之背对着他露出的一点侧脸。 只扯住一点布料末梢的指节一寸一寸往上抓握,最后将整个袖摆都攥进了掌心。 然后他调转方向,用力扣住了殷回之的手,指尖沿着指间空隙插|入,纹丝无缝地扣住了那只手。 他问殷回之:“阿殷这是要去做什么?” 无情道修清除修炼障碍的方式无非两种,谢凌还偏要明知故问:“是去洗灵台?还是找别的炉鼎转嫁?” “卿卿,一次次的洗灵,不会疼吗?”他语气认真地追问。 无所谓殷回之不回答,他翘了翘唇角,话音带着无限温柔包容,还有诱哄:“我不是你的炉鼎吗?你不想要的那些杂念、情绪、爱恨……都可以给我。” “——我愿意,我想要。” …… 室内气氛旖旎,难得的静谧安稳。 谢凌垂眸,静静打量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德高望重的仙尊长了一张过分年轻的脸,阖目安睡的时候,很难叫人不生出怜意。 谢凌回忆了一下当初第一次以旁观视角观察这副面容时的阴沉心情,没忍住无声勾了一下唇角。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张脸在潜意识中所代表的身份已经变了样,从“可恨可悲的过去”,变成了一个叫人难以界定的存在。 抹不得,放不下。 他抬起右手,指尖悬在殷回之心口上方,维持了这个姿势几秒。 指尖聚起一抹灵力,灵力和体内时不时冒头翻涌的阴邪至极的魇煞之力相斥,在指尖产生刺痛,谢凌没管,快速操纵着灵力在殷回之心口上方画了个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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