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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弥斯汀扬了下眉。 “什么?” 梵因把形容词默默咽回去:“没什么。” 总觉得要是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只会让莱西少将得寸进尺。 克弥斯汀扫了眼梵因手边厚厚一摞的砖头书, “阿音在看什么?” “《雄虫生理医学伦理与政策》、《精神元构成和拆解划分》、《论雄虫二次分化分化抗痛矩阵的形成原理和概述》”梵因把刚才在看的这本夹好书签, 随手搁在那一摞书最顶端, 诚实道:“参加完研学会回来就是期末考试,得抓紧复习。” 克弥斯汀:“……” 还以为可以打听一下小阁下近来喜欢看什么书,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梵因探身替克弥斯汀倒了杯茶, “我这只有果茶, 可能会有点甜。哥哥要是喝不惯的话冰箱里有纯净水。” 果茶半温, 入口酸酸甜甜的, 橘果的香气十分浓郁,细品下却又能尝出一点淡淡的花香。克弥斯汀看了眼温在茶炉上的琉璃壶,里面只有澄黄色的茶水,不见煮茶材料。 相处这么多年,对彼此早就熟稔到一个眼神就能分辨他在想什么。梵因忍不住弯了下眼,“这茶是我自己瞎倒腾出来的,哥哥觉得味道不错的话, 回头我做了茶包送点给你。” 克弥斯汀没有拒绝,“好。” 静默两秒,他道:“阿音,我之后不回特巡队了。” 梵因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他安静地看着克弥斯汀,等着他的下文。 “我在考虑,是去第一军还是…”克弥斯汀顿了下,“特殊审判庭。” 特殊审判庭。 梵因陷入沉思。 就跟斯特温掌管着第二军团一样,第一军团也是公认的姓莱西。克弥斯汀如果转去第一军,职衔无需降级,至少是少将起步。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一旦过去,就是铁板钉钉的第一军接管者。莱西家族会替他把路全部铺好,他只需要沉淀几年,多攒点军功,刷几个荣耀称号,很容易就能升迁上去。 至于特殊审判庭。 这个组织其实已经快要从赫斯卡亚帝国核心权力消失了,目前说是式微都是给它面子。 特殊审判庭,官名星际军团特殊监察与执法审判局。它成立于帝国建国初,是军团的最高立法和执行机构,奠定了如今的《星际军团法》。最开始,军团的法律和秩序、执行司法判决、重大犯罪和跨星域违法行为的案件审理、军团分配给其的预算和资源管理都由审判庭规管,只是后来历经重重事情和变动,帝国政/治/格/局变动,它的权力就被国安署和议政院给联手削弱瓜分。现在的审判庭,只是没落成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机构。 国安署的前身,就是审判庭的一个安全分支部门。 梵因用指尖轻轻点了下沙发扶手,“其实哥哥已经有答案了吧。” “去特殊审判庭,和艾德里安。莱耶斯站进同一阵营里。” “现在的国安署明面上中立,实则倾向新派势力。国安署和议政院高层暗中往来进行不正当交易的数不胜数,旧式贵族被他们联手打压,已经蚕食到皇室的权力和利益了。” “再不做点什么,皇室真的要成帝国吉祥物了。”梵因的语调轻缓娓娓,却犀利无误地把储君的计划全部给掀了个底:“艾德里安。莱耶斯早就开始布局,包括考入军校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军校和军团历练的这些年拉拢了不少军/阀/世/家吧?” “暗中谋算这么些年,现在开始收网。议政院是新派的一言堂他不可能直接撼动,所以先从军团开刀。”梵因抿了两口果茶润润喉咙,声音清凌凌的:“重启特殊审判庭,是他要走的第一步。他要拿审判庭和国安署对打。艾德里安。莱耶斯必然要把你拉进他的阵营,不管是你这个虫,还是你身后的莱西家族。” “但以我对哥哥的了解,你可没有那么好说话。”梵因抬眼看着克弥斯汀,苑紫色的眼瞳在冷色调的夜灯光下显得冷邃而瑰艳,“他开出了什么条件让哥哥同意合作?” 克弥斯汀沉默。 他不想对阿音说谎,可是如果如实相告的话,那—— 会把小阁下越推越远的。 看出了他的为难,梵因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弯了下眼,“哥哥已经决定好了去审判庭的话,是不是准备在宴会上宣布转职的消息?” “阿音。”克弥斯汀轻叹口气,“你太聪明了。” “斯特温没有让你从政,真是最错误的决定。” “我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的东西,哥哥知道的。”感觉到脚底有些生热,梵因拉开绒毯,双足落在纯黑的地毯上,似一捧即融的雪化开。 克弥斯汀的眼神跟着移了一下又克制地收回,扣在茶杯边缘的指尖因为施力微微泛白,半杯果茶被他一饮而尽。 对此一无所知的梵因:“宴会在什么时候?我可能赶不上,要不先把礼物给你?” “赶得上。”克弥斯汀说,“等你研学会结束。礼物到时候再给我吧。” 克弥斯汀…不会是为了他推迟了宴会时间吧? 这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过了遍,梵因不愿细究。他站起身来,“哥哥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梵因去卧室取东西的时间,克弥斯汀打量了下外厅的装潢。大致和记忆中无甚差别,摆件和装饰物有所更换,但是他送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记忆中的位置。 但不等克弥斯汀愉悦几秒,打开梵因递过来的丝绒盒后,他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 是他的私虫印章。 “这个,是该物归原主了。”小阁下的唇角含着笑,可眼神却淡而静,静到不起一星半点的波澜,情绪潜藏在湖面下,难以窥见一丝。声调放得柔和,却叫克弥斯汀愈发觉得烦躁:“这么重要的东西,哥哥不要再随便交给谁了。” 随便交给谁。 能说出这几个字,梵因真是好样的。 脑中翻涌着无数恶劣的想法和恶念,克弥斯汀听到了锁链挣扎响动的声音,心笼里被困住的那只凶兽叫嚣着要挣脱桎梏,伸出利爪擒住对他不设防的猎物,尖齿深深嵌入喉颈间,咬出带血的齿痕,想听他殷殷求饶,哭红了眼认错。 但再多的恶欲,也不该在此刻放出。 会吓着阿音的。 凶兽想要摘下蔷薇,那得先学会轻嗅花香,收敛尖锐的利爪,藏好狰狞的齿臼,伏低姿态,佯装出百分百的温柔无害,先牵住蔷薇柔软的藤须,引诱着蛊惑着他靠近——— 最后啖食的自然也不是花草,而是血肉。 克弥斯汀自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觊觎珍宝多时,内心滋生了无数恶欲、想要把小阁下永远困在身边的凶兽。 克弥斯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印章,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丝绒盒啪嗒一声合上,再次落入梵因手中。 他笑起来时眼尾是徐徐上勾的,眸光柔沉潋滟,青玉皎皎,有种说不出的蛊。 “我接下来要去一趟东星区,阿音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好不好?”克弥斯汀咬字清润而舒缓,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诱哄:“这一趟有些麻烦,随身带着印章也不安全。放在其他虫那里我也不放心。” 克弥斯汀看着小阁下的眼睛,“就当是我请求阿音帮个忙好吗?” 好犯规啊。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 梵因还想挣扎一下:“可是哥哥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一次。” 梵因纠结两秒,“好吧,那等宴会的时候,我再还给哥哥。” 可是在他这,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某些虫面上含笑,看着温柔无害,实则在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 有些账以后再和小阁下慢慢算。 至于现在。 克弥斯汀看着掩唇打了个哈欠的小阁下,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的头。 “去睡吧。” “研学会结束回帝星的时候,我去接你。” …… …… 为期一个月的研学会,梵因离开帝星的时候是初夏,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步入盛夏酷暑。来接他的也不是克弥斯汀,而是索亚。 “少将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索亚把一成年雌虫手掌大的礼盒递给梵因,“他说这是失约的赔罪礼。少将临时被叫去皇宫和艾德里安殿下商议要事去了,实在是抽不开身来接您。” “少将还特意叮嘱我,让您收到礼物即刻拆了。说您不喜欢的话他再送别的。” 送了什么啊,还非要他现场拆了。 梵因失笑,抽开系带,礼盒里躺着一枚浅青色的胸针,款式古拙而典雅,颜色柔润素淡,让梵因想到前世的一句诗———— *雨过天青云破出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好美的青色。 胸针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凌厉而张扬。 【新发现的矿晶玉品种。比天缥玉更稀有。】 重点是后面那句吧? 梵因想起来了,自己在留言板上有跟克弥斯汀说过,天缥玉的颜色近似他的瞳色,他觉得很好看。 真是...... 可想到这一个月帝星发生的事情,梵因又笑不出来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 。 好消息是瓦尔纳和罗伊已经被剥夺所有职衔,压入帝星第一监/狱等候庭审。跟着一同进去的还有国安署和议政院的同僚若干,相关新闻现在还占据着星网热搜词条前世,条条后面跟个爆字。 坏消息是,这些虫里没有谢尔利特。不仅没有,他还在议员大选中成功升职,竞选上外宣部部长一职,正式成为了议政院的代表发言虫。 梵因正在心里默默复盘,一抬头,就看到车窗外的高楼巨幕屏上播放着谢尔利特宣告新条例的新闻视频。 巨幕上的雌虫黑发绿眸,衣冠楚楚,一双深碧色的眼眸含着温和的笑意,气质柔得没有半点棱角,给虫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梵因移开视线。 不知为何,看到谢尔利特,他的右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真的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预感在晚上得到了应验。 落地帝星的第五个小时,梵因出现在皇宫的宴会厅。 今天是洛克微阁下的生日宴,莱西家族来赴宴的虫本不该是他,但——— 他的雌兄打了个视频电讯过来,非常认真地拜托他一件事,说麻烦他记一下今晚洛克微和哪些雌虫走得比较近,等他回帝星再收拾...不是,再上门拜访一下这些虫。 梵因当时:“......” 他还能说什么呢?为了雌兄的幸福,只得拿着请帖赴宴了。 好在今晚克弥斯汀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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