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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当即回话:“奴才之前在工事局当差,所以知晓此事。是陛下在宫中营造了一所名为御英苑的殿阁,供那些有才学的子弟读书听学。” “在宫中?”乔曦意外。 安和点头:“对。里面的学生不全是官家子弟,还有不少寒门贫家的学子,他们能进京,甚至能进宫听学,都感恩戴德,自诩天子门生呢!” 闻言乔曦明白了。 贺炤不惜开放宫禁,办了这样一处讲学的地方,是为了培养只忠心于自己的臣子。 看来乔晖也在御英苑中进学,以后的日子,遇见他的机会恐怕不会少了。 乔曦眸中流转过华光,将所有心思暂且收敛。 回到金瑞阁后,乔曦将毛线球拿出来扔给了金元宝。 金元宝一见到熟悉的毛线球,立刻一跃而出,小爪子灵活无比,将球踢开,自己赶紧追去,那动作,就似在踢蹴鞠。 小猫憨态可掬的样子逗乐了乔曦,方才遇见乔晖而生出的郁闷随之一扫而空。 乔曦情感很是细腻,即便只是他人的一个微不可查的蹙眉,都能激他的心湖涟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种特质,将其归因为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并为旁人的感情而做出反应。 中学时期,乔曦曾为这种细腻敏感而苦恼过相当长一段时间。 但他早已学会了调节。千头万绪从心中划过,却很快就能消散,不会留下分毫的伤痕。 这也是他经历穿越、砍头、入宫等一系列剧烈变故后,还能平和以待的原因。 乔曦和小猫玩耍了一会儿,接着用过晚膳,很快来到了就寝的时间。 白天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却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秋雨寒凉,落在窗沿与台阶上,滴答滴答。 乔曦不习惯有人侍候更衣,便早早打发了烟月去休息,自己换上了睡袍准备就寝。 可就在这时,结束了一天政务的贺炤带着潮湿冷冽的一身雨水推门而入。 乔曦暗骂贺炤从不考虑旁人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霸道啊,打扰自己安宁的夜晚。 “乔卿已经睡下了吗?” 把人都吵醒了,贺炤还多此一问。 乔曦瘪瘪嘴,提醒道:“陛下,已经快子时了。” 贺炤压根不觉得自己吵扰了乔曦,理所当然脱了披肩,让其他人下去,来到床边拉着乔曦的手。 “卿卿不要生气,朕以后早点处理完政务就来陪你。” 乔曦微微张开嘴,想反驳。 他根本不需要陪,他需要的是独处时间。 但谁让他的人设是痴情帝王的小傻子,这种话自是无法说出口。 “时辰不早了,替朕宽衣吧?” 贺炤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换做真正的古人,此时定是诚惶诚恐、任劳任怨给他宽衣。 但乔曦芯子里根本不是古人,又刚刚被剥夺了难得的独处时光,正愤懑着呢。 于是乔曦倒下去,被子蒙头盖住,懒懒道:“我好困了,陛下还是叫别人来替您宽衣吧。” 贺炤张开手臂站在原地,怔愣片刻,发觉乔曦竟果真没有打算要起身替自己宽衣。 如此失礼,贺炤本该生气治罪的。可看着被窝里只露出头顶上一簇杂毛的乔曦,他不知为何生不起一点气。 龙袍难脱,贺炤最终还是又叫了晏清他们进来为自己更了衣。 换上轻便睡袍的贺炤爬上了乔曦的床。 虽早已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甚至两人之间因某些不可说的缘故已发生过肌肤相亲,但乔曦感觉到身后属于贺炤的气息时,还是难免紧张了一下。 贺炤身上有他常年熏着的龙涎香气息,还有今夜因下雨而沾染的泥土芬芳。 乔曦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在慈恩寺中发生的一切。 当时他被药性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却没有失去记忆。 贺炤手上因挽弓而留下的薄茧子,触碰于自己最隐秘的地方时,激起的阵阵瑟缩与颤抖,到现在还仿佛留存在肌肤之上。 “真睡了?” 贺炤低沉的询问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他呼吸间带来的热度。 乔曦忙紧闭双眼,放缓呼吸,开始装睡。 没有得到回答,贺炤无奈一笑,闭上了眼。 翌日寅正时分,每日已习惯了早起的贺炤准时睁开了眼睛。 手臂有些麻,他偏过头,果然又看见乔曦的手脚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乔曦睡觉很不老实,一睡着就满床找东西抱。 从第一次和他共寝后,贺炤就发现了这一特点。 起初贺炤对乔曦这个习惯感到苦恼,所以第一次与乔曦共寝后,过了许多天他都不愿踏足祺云宫。 不过现在…… 贺炤眼中盈满笑意。 感觉还不错。 乔曦的腿横在贺炤身上,手臂紧紧揽着贺炤的肩膀,脸上是熟睡的恬静模样,无知无觉蹭了蹭贺炤的肩头。 他这样子,让贺炤想起了自己童年时曾养过的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全身都是白色,只有眼圈和耳朵上是黑色的毛。小小一团,仿若捧在掌心的黑芝麻糯米团子,毛茸茸软乎乎。 那只小兔子最喜欢钻洞。 贺炤为它搭建了一个干草窝,它就总是要钻到干草最底下去睡。 就像乔曦,睡着之后会不自觉寻找身旁的热源,然后不断贴近,像是害怕身旁的人离开一样。 可惜后来那只小兔子死了。 满身鲜血,手脚全部折断,连耳朵都被剪去,死在了只有五岁的贺炤面前。 失去控制地想到这里,贺炤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时间到了,他该起床上朝了。 · 朝会上大臣们照样吵吵嚷嚷着老生常谈的话题。 有人进言,说贺炤开宫禁设立御英苑不妥。大内禁地,岂是平民匹夫可入。 还有人提起了镇北军的军费已经压了太久,再不发放,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当然仍旧有人在催贺炤早日立后。 贺炤一股脑驳了回去,满头烦扰,退朝后情不自禁,不知不觉走到了乔曦所居住的金瑞阁。 乔曦刚刚睡醒,闭着眼睛从烟月手中接过热帕子擦脸。 金元宝坐在床尾喵喵叫,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要知道平时它可是睡在乔曦床上的,昨晚贺炤来了,它害怕,根本没敢上床,只能窝在那冷冰冰的窝里睡了一夜。 这日常温馨的一幕,很好地抚平了贺炤在朝会上积攒的烦躁。 乔曦懂得金元宝的委屈,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别伤心啦,他估计要很久才会再来了,今晚你就能睡床啦。” 说这话时,乔曦根本不知道贺炤已经悄悄迈入了内室。 听见乔曦的话,贺炤心中反思,难道自己真有如此冷落他吗?反正金瑞阁离紫宸殿不过几步路,以后天天过来陪陪他也好。 想到这里,贺炤莫名心情变得很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咳咳。”
第17章 “在说什么?” 贺炤迈步进入内室。 他嘴角噙笑,若有深意地望向乔曦。 乔曦刚刚才在背后议论了贺炤,不料转眼就见到本人出现在面前,一阵心虚。 还好贺炤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走到乔曦身边,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 接着贺炤捉起乔曦的手,亲昵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乔曦很想说自己睡得不好,陛下以后别来了。 但对着贺炤这张俊脸,他实在说不出伤人心的话,更何况……他其实睡得还不错。 “挺好的陛下。”乔曦道。 “那就好。”贺炤摸摸他的脑袋,“看来朕以后要多来陪卿卿啊。” 乔曦:“……” 揭过晚上要不要陪睡这个话题,乔曦抓着贺炤的袖子提起了昨日在天香湖边发生的事。 “陛下,我昨日去观景,遇到了几个人。安和说他们是御英苑的学子。” 贺炤只当乔曦是在和自己闲话家常,随意回到:“卿卿遇见学生们了?他们可有对你不敬?” 乔曦还挺想把昨日衡王讥讽自己的话跟贺炤讲一遍的,但思索片刻还是放弃了。 衡王是贺炤的亲兄弟,就算对自己言语冒犯,贺炤大概率也不会把他如何的。贸然开口,反而会落得个挑拨兄弟关系的坏形象。 于是乔曦回避了这个话题,专注提出自己本来的打算:“他们没怎样,是我也想去御英苑听学。” 这下贺炤倒是有些意外了。 “卿卿为何忽然想去听学?” 乔曦早已准备好了理由:“听旁人说,多读书可以成才,我成日里无事,又从未上过学堂,所以想去看一看。” 说完这话,乔曦紧紧盯着贺炤,等待他的反应。 果然贺炤惊讶发问:“从未上过学堂?” 乔家独子从前在京城的才子之名,即便是当时身为皇子的贺炤也有所耳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上过学堂? 难道是变傻之后,连以前的事情也忘了不成? 乔曦要的就是贺炤如此反应。 天香湖遇见乔晖之后,乔曦惊觉对方竟理直气壮地占用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他和从前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乔曦绝对不会拱手让给乔晖。 深思熟虑后,乔曦决定让贺炤这个皇帝慢慢察觉自己和乔晖之间的身份错位。 上一次贺炤陪他回到乔家,他在马车里与贺炤貌似无意提起过乔夫人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贺炤应当并未放在心上,所以没了后文。 现在乔曦要更进一步,他要让贺炤开始怀疑,而后着手调查。 必须是贺炤主动去查,而不是乔曦一张嘴空口无凭。 乔家所作所为并非天衣无缝,能够不被发现也只是因为在以前不会有人怀疑乔家能搞出一个长得和乔晖一模一样的人来顶罪。 如今乔晖按捺不住主动现身。只要贺炤接受了乔曦的暗示去查,很快就能发觉其中的真相。 与贺炤相处多日,他的确在某些时候表现出君王暴戾无情的一面。 但同时乔曦也判断,贺炤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他相信,贺炤在查出真相之后,不会为难在此事中全然无辜的自己。 乔曦望向贺炤的目光变得坚定,隐隐带上了些许希冀。 觉出不对劲,贺炤嘴角的笑容变淡,低头问:“你怎么会没有上过学堂?” 乔曦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爹娘没有让我去呀。所以我可以去吗?陛下,就让我去吧。” 乔曦学着想要买糖的小孩子那般抓着贺炤的手撒娇。 他放软了声音,贺炤听得心都要化了,暂且忘记追究他到底有没有上过学堂的事,掐了一把他脸颊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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