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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开口的宋书弱弱道:“你既是神算子,那为什么会沦落到连个馒头都吃不起的地步?” 老头被噎住,“你”了半日,脸都憋得通红。 宋书无辜地眨了眨眼。 而后老头终于重新找回了语言,叹气道:“老夫我之所以会这般狼狈,是因为在追一个宗门孽徒。” “那人与老夫师出同门,学了一身本领却不用于正途,反倒为非作歹,大肆使用丧尽天良的禁术。老夫追他途中不慎中了他的迷障,被引去了北地。” 老头摇头不已:“北地战事频发,老夫的盘缠包袱竟都被那群蛮子抢走了,实在可恶!” 说到蛮子抢了他的包袱,老头气得原地直蹦跶。 见状,安和凑到乔曦耳边,悄悄说:“这老人家,怕是疯了吧?” 不料老头听力超群,竟捕捉到了安和的窃窃低语,指着他骂起来:“老夫没有疯,你这个后生好不知敬重长辈!” 说着,老头再度看向乔曦:“你的身上中了双生契和折花咒。如若不信,你们大可以当今日不曾见过老夫,过几日便知道厉害了!不,用不着几日,那折花咒今日就得显灵。” · 长乐宫。 宫人们分成两排,站在宫殿大门边,齐齐行礼,迎接圣驾:“恭迎陛下。” 万寿节后到现在,足有月余,这还是陛下一个月来第一次踏足长乐宫。 贺炤进入正殿。 太后早知道他会过来,已坐在位置上等他。 今日太后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甚至还扯出了个勉强算是温和的微笑,对贺炤道:“哀家原以为皇帝要与哀家生分了。” “朕怎会与太后生分?” 贺炤说话相当客气,可动作毫不留情面,不等太后招呼,直接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他是皇帝,太后不能苛责他,只能当做没看见,继续道:“也是,你我母子一场,哀家养你多年,又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已经将你视如己出,如何会生分呢?” “太后说得是。”贺炤道,“郑指挥使贬谪一事,朕也是瞧物议如沸,为了平息朝堂上的声浪,才不得不委屈他。等到日后有机会,再晋升回来就是了。” 贺炤这番话倒是真的说到了太后的心里去,让她舒坦不少。 接着太后起身招呼:“去偏殿用膳吧,哀家准备了皇帝爱吃的姜汁鱼片。” 今日贺炤本就是过来陪太后用膳的,便没有推辞,跟去了偏殿。 刚踏入偏殿,贺炤便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抬眼,一名身着粉白荷花裙的女子出现在眼前,香味正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贺炤多瞧了两眼才认出她是晴雪,往日宫女打扮时她毫不出挑,今日盛装起来,竟真有几分美人风骨。 贺炤如何不知太后的心思,便赞扬了一句:“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年轻的帝王本就生得极为俊朗,书卷文墨浸泡而成的芝兰之气与长居高位养出来的帝王威严,在贺炤身上恰如其分地结合起来,令人见之难忘。 晴雪从前不敢肖想,可现在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皇后之后,她心中便不可自抑地对丰神俊朗的帝王生出了倾慕。 即便晴雪心知肚明她根本没与帝王发生任何事,但那个位置背后代表的权力与富贵,又如何叫她不动心呢。 晴雪红了脸颊,低头:“多谢陛下赞赏。” 见他二人有来有往,太后乐见其成:“皇帝,你既宠幸了她,也该给她一个位份才是,不要耽误了女儿家。” “不急。”贺炤端起茶盏,“过段时间朕会给她一个最合适的位份。” 太后立即问:“最合适的?也不知是什么位份?妃,或是贵妃?” 喝了口茶后,贺炤不疾不徐道:“太后已将她收做了郑家女儿,她便不再只是个小宫女,而是身份尊贵的超品国公之孙女,妃和贵妃朕都觉得有些委屈她了,不是么?” 闻言,太后与晴雪的心狂跳起来。 不过贺炤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表示:“朕饿了,快用膳吧,之后还有政务要处理。” 吃过饭,贺炤告辞离去。 殿内留下了太后与晴雪二人。 太后瞧了眼晴雪,说了句:“你倒是好福气,哀家的亲侄女都没你这般好命。” 即便已经将晴雪认进了郑家,太后还是瞧不起她出身低微。 晴雪现在依附于太后,不敢有忤逆之言,只能忍了委屈,低眉顺目:“太后说的是,奴婢只是碰巧走了运,哪里配成为陛下的人呢。” “好了,都是要做皇后的人了,收起你做奴婢时的习性吧,叫人看了笑话。” 太后摆摆手,打发她离去。 随后太后叫来秋菊,询问:“那乔家的最近在做什么呢?” 太后手下的眼线定期都会汇报消息给秋菊,再由她禀报太后。 秋菊回答:“他最近没生什么事。就是常常去太医院求养颜丸。” “养颜丸?”太后嗤笑一声,“一个男人竟这般狐媚,真是令人不齿。” 秋菊继续:“他还引荐了一个道士给陛下。陛下相当喜欢,还赏那道士做了观星阁司命呢。” “神神鬼鬼,不可理喻。”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但是娘娘,那道士似乎总是说什么我大衍朝阴阳乾坤不调,要立男后才能保国运昌隆的话,您看这……” 太后睁开眼,神色变得狠厉:“那小子竟真有成为男后的野心,白日做梦吧。” 她压低声音:“大皇子那边,你接触的如何了?” 秋菊笑起来:“娘娘放心,大皇子虽还未松口,但他终归心疼自己的女儿,迟早会帮我们这个忙的。” 听闻此言,太后惬意地往后一靠:“那就好,一个勾结过乱臣贼子的罪人,还妄想成为男后?别笑掉旁人的大牙了。” · 紫宸殿庭院。 碎雪与红梅错落,贺炤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衫,独自坐在院内饮酒。 雪花落在贺炤的肩头,旋即化作一小滩水渍。 登基之后,贺炤每日都被繁重的政务填满。没有时间饮酒作乐。为了保持头脑清晰,更是除了宴会外滴酒不沾。 晏清已经很久没见陛下这般肆意饮酒的模样了。 他带着侍候的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暗暗着急。 寒冬腊月,陛下这样定是会着凉的,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样在雪中饮酒。 顾翎过来时,就看见陛下独自一人坐在院中,贴身侍奉的晏清站得老远,想必是被陛下打发过去的。 一见顾翎,晏清就赶忙上前拦住他,同时把手中的大氅递出去:“顾大人,您来得太好了,陛下不愿添衣,您帮着奴才劝劝?” 顾翎接过大氅,来到贺炤面前,正要行礼。 贺炤却阻止了他:“别跪了,雪天地上凉。过来陪朕喝一杯。” 顾翎重新站起来,躬身双手呈上大氅,劝道:“陛下怜惜臣在雪天下跪会着凉,臣也希望陛下能珍重己身,请陛下添件衣裳吧。” “你倒是会劝朕。” 贺炤抬了抬手指,顾翎心领神会,抖开大氅为陛下披在肩上。 随后顾翎在贺炤对面坐了下来。 对雪独酌,紫宸殿中央的庭院风景如画,还挺雅致。顾翎有些散漫地想。 “你觐见,有何事禀报?” 贺炤身量高,手掌也大,捉着小巧的碧玉酒杯,很不相称。 顾翎回神,恭敬回禀道:“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说是找到乔公子了。” 闻言,贺炤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碧玉杯为了追求剔透,做得太薄,不一会儿竟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 “当真?” 十几日以来,派出去的人仿佛石沉大海,没能带回半点关于乔曦的消息,贺炤几乎要忍不住去猜,是不是路途遥远,世道动荡,他出了什么意外。 顾翎抱拳:“若非消息确切,微臣也不敢贸然禀报。是钩月楼在钧凤州的探子发回的消息,说他们见到了乔公子。” “乔公子带着安和,还有一名偶然遇见的陌生男子,一同租住了梦云县的房子。” 碧玉杯碎了,被贺炤随手扔弃。 贺炤不禁追问:“他如何了?” 顾翎有些迟疑:“这……信中说得不甚仔细,想必是平安的。” 顿了顿,顾翎又问:“陛下,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把乔公子带回京城吗?” 贺炤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立即就想要乔曦回京,亲眼瞧着人。 可是现在京城全是烂摊子,乔曦回来也无益。 “罢了,就让他在那儿吧。”贺炤长叹,“别打草惊蛇,暗中护着他,别让他出事。” “是。” 等顾翎离去,贺炤又变成独自一人。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做工不算精巧的香囊。 贺炤将香囊举起,放在鼻尖,想要找到或许会残留在上面的某人的气息。 可他失败了,香囊里的香粉气息侵占了他的鼻腔,却无半点那人身上清新的味道。 贺炤叹出一口气,团团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瞧着香囊,眼中微光闪烁。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他是这天下的帝王,乔曦自然也是属于他的,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把人抓回来。 · 慈恩寺,后山茅草屋。 东方谕手中捏着黑子,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棋局。 他已花费了三日来解此残局,明明即将大功告成,可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忽然消失不见,让他焦躁不已。 东方谕扔开棋子,脑子嗡嗡作响,不想再看。 “樱桃。” 他呼唤小侍女的名字。 小侍女正在一旁打盹儿,被声音惊醒,抬袖擦掉嘴角的口水,应了声:“在呢!” 东方谕这才发现樱桃刚刚在瞌睡,面露愧色。 “茶凉了。”东方谕似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呼唤她。 樱桃赶紧去拿茶盏,想为他换一杯,却被捉住了手腕。 “别忙了。与我说说话吧。” 樱桃眨眨眼:“先生想说什么?” 东方谕沉默片刻,才说:“今日方丈来过,告知我陛下打算立后了。不知是不是上回陛下说的那个人。” 樱桃茫然:“我也不知道。” 她的回答天真直率,东方谕无奈:“也对,你只是个小丫头,你能知道什么呢?” 樱桃有些不服气,回答:“我知道陛下肯定会对皇后很好很好的,因为他喜欢皇后娘娘!” 东方谕摇了摇头:“他是帝王。你可知什么是帝王?他们是天底下最无情、最自私的人,他们不会懂什么是爱。” “啊……” 樱桃糊涂了。 东方谕抿唇,而后喃喃道:“罢了,你只是个小姑娘,你能知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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