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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连劾重伤初愈,没有太多时间康复,此刻脸色苍白,胸前伤口隐隐作痛,他不禁捂住胸口。 身旁的乔曦见状,关切发问:“伤口又疼了吗?还可以坚持吗?” 连劾瞧他一眼,唇角勾起坏笑:“若是我说坚持不了,你难道还能放我回城养伤?” 乔曦扯着缰绳,别过眼:“你再坚持坚持。” 连劾失笑:“我当然要坚持了,为了救你的心上人,我便是死了也不足惜。” 乔曦蹙眉:“不要这样说。” 对乔曦来说,贺炤的命当然重要。可也不代表他要随便用其他无关之人的命去换。 连劾闭上嘴。他只是逗一逗乔曦,缓解一下伤口的疼痛罢了。 援军行进两日,终于抵达了髓龙峡谷山口。 连劾对陆江说:“髓龙峡谷东边有一条小路,据此通过可以上到山间高地,如果北琢军要围困峡谷中的人,必定会在高地间埋伏。” 陆江不太信任连劾,听完他的话,又转头看向了乔曦。 乔曦点点头,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我相信连劾,陆将军,就按照他说的路线走吧。” “好,往东进发。” 援军从东边小道进入髓龙峡谷,半日后,果真登上了一处开阔的山间高地。不过四周也浮现了淡淡的薄雾。 乔曦伸出手,放在雾中感受了片刻,说:“这雾不太寻常。” “这是髓龙峡谷独有的雾气。”连劾道,“与外界的清晨的雾气不相同,其往往在午后产生,最浓时伸手不见五指,一旦产生,可持续五日甚至七日不散。” 连劾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从残留的雾气来看,你们皇帝进入峡谷后定然遭遇了大雾,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乔曦攥紧了缰绳。 然而噩耗不止如此,陆江在雾气中发现了北琢士兵的尸体。 “你们快来看,这是北琢军。陛下他们肯定遭到过伏击。” 说着,陆江策马往前,乔曦和连劾赶忙跟上。 越往里走,周边横陈的尸体便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成了小山。 鼻尖充斥着腐败的恶臭,乔曦捂住嘴,强忍着要干呕的冲动。无数殒命的军士让他感到脊背发凉,心有戚戚。 连劾在他身边宽慰:“战场马革裹尸,死伤是寻常事,你想吐就吐吧。但起码到现在,只发现了北琢人的尸首,你应当庆幸才对。” 乔曦摇了摇头,不敢与他说话,怕稍不留神就吐了。 战场危险,之前于乔曦来说只存在于概念中,如今亲眼见了,当真令人伤怀。若是能够和平,为何要掀起战乱呢? 援军继续前进,眼前的雾气越发稀薄。 连劾感到奇怪:“按理说越往里面走,雾气应当越浓才对。” 终于,他们居高临下,看见了一簇熊熊大火燃烧过后留下的焦黑残渣。 在峡谷中央,粮草被高高堆起,而后不知被谁放了一把火,那火焰滔天燃烧而起,驱赶了雾气。 此时,那里只剩下了黑色的灰烬,周围横七竖八倒着不知姓名的尸首,有北琢人,也有大衍人。 显然那里经历了一场苦战,根据陆江的经验判断,双方损失都不小,大衍这边起码折损了千人。 有的尸体浑身中箭,像是稻草人般扭曲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有些尸身残破不全,或是丢了胳膊腿儿,或是没有了头。 乔曦已热泪盈眶,他六神无主地问陆江:“陛下会不会……” 他想问陛下会不会在其中。可他说不下去。 陆江面色沉重:“只能搜查一番,再做定论了。” 说完,陆江牵扯缰绳,调转马头,去传令搜索。 乔曦的思维忍不住开始滑坡,他害怕贺炤真的在那些死状惨烈的尸首之中。 那么他该怎么办,大衍朝该怎么办,东方先生和一切关心着陛下的人,又能怎么办? 乔曦捂住脸,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迫使自己不要再想了。 连劾来到他身边:“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倒是觉得,你们的皇帝是个有勇有谋之人,很可能还活着。” 乔曦抬起脸:“何出此言?” “看见那个巨大的篝火了吗?”连劾指向峡谷中央,“火焰是驱散髓龙峡谷雾气的唯一方法,我不知道你们的皇帝是如何想到这个方法的,但他既然能破釜沉舟,点燃粮草驱赶雾气,一定也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乔曦呆呆地望着焦黑残渣。 “我不是安慰你。”连劾说,“我觉得他应该真的没有出事。” 乔曦揉了揉脸,胡乱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瓮声瓮气地说:“借你吉言。” 不久后,陆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我们找到了一个幸存的大衍军,他说陛下急中生智,想出了点火驱赶雾气的法子。雾气散去后,大衍军重新获得了优势,歼灭了所有北琢军。陛下已率领部众攻向王城了。” 乔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喃喃道:“太好了……” 既然确定了贺炤与大军的去向,陆江也不再耽搁,把陛下苦战后取得胜利的消息传了下去,鼓舞士气,继续朝北琢王城进发。 “我说什么来着。”连劾又去招惹乔曦,“你的夫君还活着,高兴坏了吧?” 乔曦睨他一眼:“说什么呢。” “瞧你笑得那样儿。”连劾指着自己的嘴角,点破他。 穿越髓龙峡谷,北琢王都就再也没有屏障,援军毫无阻拦地来到了王城坐落的开阔河谷地带,看见了面前巍峨的城墙。 王都的城门已破,援军顺利地进入,看见了如北风过境般残破的街道,两边商铺关门闭户,招牌垂落,一派萧瑟。 见到熟悉的王都变成这样,连劾心中五味杂陈。 但很快他就扔掉了多愁善感,在北琢人眼中,他已是板上钉钉的叛国者,何苦自寻烦恼。 陆江抬手指向北琢王庭,朗声道:“快看,那是大衍的旗帜,陛下已破了北琢王庭,我们胜利了!” 乔曦跟着望去,果真看见王庭的高处竖着“衍”字旗帜。 军士们顿时沸腾起来,有人喝彩,有人嘶吼,最终这些声音汇成了一句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援军进城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王庭中的大衍军。 不一会儿,郑若澜骑着马,迎了出来。 经历了峡谷中的苦战,再加上有惊无险的攻城之战,郑若澜也变得憔悴不已,下巴上生出了零落的胡茬。 他第一眼先是看向了乔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向陆江。 “陆将军,你们来得倒是巧。” 这话是在讥讽他们来晚了,陆江有些惭愧:“自从断了与你们的来信,我们就已整军出发,谁知陛下这般英勇,已大获全胜。” 郑若澜不再理会陆江,而是来到乔曦身边:“没想到你会来。” “我以为陛下出事了,坐不住。”乔曦回答,“陛下呢?” “你来了也好。”郑若澜语气听不出悲喜,“我带你去见陛下,有什么话,趁早说了吧。” 乔曦心中咯噔一下,还想追问,可郑若澜已打马奔走。乔曦只好赶紧驱马跟上。 郑若澜不发一言,快步带着乔曦来到了从前北琢王的寝殿。 寝殿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铺上,一个人影陷在深深的兽皮中间,正是贺炤。 乔曦再也等不了,跑起来,几步超过了前方的郑若澜,扑到了床边。 贺炤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胸膛毫无起伏,全身上下都是包裹后的伤口。 泪水从乔曦的眼眶中滚落而出,他却毫无所觉,赶紧附耳去听贺炤的心跳。 扑通……扑通…… 微弱至极,但好歹还有片缕的生机。 乔曦望向郑若澜,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郑若澜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大衍军在髓龙峡谷遭遇的一切。 “陛下中了七箭,虽都不是要害,但军中条件艰苦,军医只能简单处理外伤。后来接连作战,最后……又被北琢王的弯刀砍中胸膛,几番叠加之下,便演变到了这等地步。” “陛下的伤势只有我和段远知晓,底下人都死死瞒着。”郑若澜道,“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本打算今日传密折回朝廷,让监国的衡王拿主意,不想你们就到了。” 乔曦紧紧握着贺炤的手,冰凉一片,他努力用自己的温度暖着。 而后他想到妄为道长,对郑若澜说:“快,快去叫妄为道长来,他有办法,他可以救陛下!” 伤成这样,大抵是没救了。 郑若澜不抱希望,但还是按照乔曦的话,去找那什么道长。 出门的时候,郑若澜迎面看见了连劾,他顿了顿,认出来此人,很是惊讶道:“你居然能活着?” 连劾挑眉,没理他,闷头扎进了寝殿。 紧接着,妄为道长赶来,还没来得及查看贺炤的情况,就被乔曦拉住了手。 “道长你看看陛下,他的伤和之前连劾的伤一样,连劾都能救,你也能救陛下,对不对?” 妄为道长赶紧安慰他:“你别着急,让贫道先把把脉。” 乔曦忙给道长腾出位置。 捉起贺炤的脉门,探入一道真气,妄为道长心中有数。 伤得的确很重,生机已经溃散,普通医者根本不可能救治。 “道长,如何,可以救吗?”乔曦期盼地望着他,伸出手,“是不是需要取血?” 妄为道长叹了口气:“放血也无用。南凰之血并不是灵丹妙药,只是起死回生之法的引子。起死回生之法其实损耗的乃是贫道的修为,使用一次,贫道便会散尽五十年修为。上回搭救连劾,贫道已用尽了修为,这回……怕是不可再用了。” “什么……” 乔曦摇摇欲坠,眼中光芒散去,不可置信。 连劾在一旁听着,唏嘘不已,觉得自己不该在此逗留,免得招致乔曦的怨恨,便退了几步,隐在了角落里。 乔曦看向贺炤。 贺炤安静地闭着眼。忽略掉他过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安恬。 但乔曦清楚,贺炤真正睡着的时也很少会舒展开眉头,他仿佛有操不完的心,连熟睡时都在沉思。 可现在贺炤的眉心放松,恬静而温和,似乎他已经完成了毕生夙愿,甘愿离去了。 乔曦不敢再想,双手紧握着贺炤的手,低下头,额头抵上去,低语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见状,妄为道长连连叹气:“罢罢罢!还有一法,贫道便告诉你吧。” 乔曦猛地抬头,看向道长:“道长请说。” 妄为道长看向乔曦的目光中带着不忍,最终还是说了:“如果有东西能弥补缺失的修为,起死回生之法便还能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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