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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衣修士两只手指捻住了清无的魂魄。 修士的声音无悲无喜,好似天边仙人:“清无,你怎么落到了这种地步?” 看清修士的瞬间,清无瞪大了眼,声音战栗:“师、师父……” 焚琴居士微微叹气:“当年收徒时,没能看出你的本性,教出你这样一个为非作歹的孽徒,是我的错,今日就由为师来结束一切吧。” 说罢,焚琴居士拿出一枚六角小笼。 清无顿时嚎叫起来:“不——师父!徒儿错了,徒儿愿意接受其他任何惩罚,但请师父不要把徒儿放进炼魂笼中!” “徒儿愿意从此改过自新,用自己的本领来造福百姓,弥补过错,师父不要!!” 然而焚琴居士根本不听清无临到绝路的求饶,直接将他的魂魄塞进了炼魂笼中,锁了起来。 炼魂笼瞬间燃烧起幽异的蓝火。 “啊啊啊啊啊——!!” 清无的魂魄被灼烧,发出凄厉的嘶吼。 而他鸠占鹊巢、放在先帝棺椁中的身体也迅速腐烂了下去。 乔曦、贺炤与妄为道长三人赶来时,正好看见此情景。 焚琴居士外貌不似凡人,乔曦一时看呆了,他不曾见过如此出尘的人,好似随时便要羽化飘仙而去。 妄为道长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师父?” 焚琴居士回过头来,笑着说:“妄为?你这样苍老了?” 妄为道长跪下来:“徒儿拜见师父,多谢师父出手相助!” “你是皇帝?”焚琴居士看向贺炤。 贺炤此时只当自己是晚辈,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回答:“是的,见过居士。” “长这么大了。”焚琴居士话语间好似有怀念。 贺炤怔愣,细细看了他的面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但他不敢相认。 不过焚琴居士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了出来:“你认出我了吧?十五年前雷雨夜。” 听见雷雨夜三个字,乔曦想起什么,看向贺炤。 贺炤脊背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他攥紧拳头,回答道:“原来那晚是你……” “东方谕呢?我……想见见他。”焚琴居士说。 皇陵之下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从底下出来,找到山腰的一处亭子坐下。 同时贺炤派人去接东方谕过来。 不多时,东方谕从轿子上下来,在看见焚琴居士后,呆愣了许久。 直到焚琴居士出声提醒:“不认得了我吗,小谕,我是骆秦啊。” 忽然,东方谕竟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还是贺炤反应迅捷,箭步上前,搀扶住了东方谕,才没让他栽倒。 贺炤扶着东方谕来到亭子里坐下后,他对乔曦和妄为说:“爹与居士有话要说,我们暂且回避吧。” 乔曦点头,被贺炤拉着离去,妄为也跟在他二人身后走开。 亭子内,只剩下东方谕与焚琴居士二人。 东方谕久久望着焚琴居士,喃喃道:“我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已死了。” 焚琴居士但笑不语。 “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东方谕拿起一缕,放在掌心。 “你去了哪里?当时你被他们抓住,后面逃出来了吗?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 东方谕一股脑说了好多,他还有太多的话要和眼前的人说。 焚琴居士握住了东方谕的手:“嘘、嘘……听我说,小谕。” 焚琴居士与东方谕对视,神色认真,缓缓道: “我早已经死了,在十五年前那个雷雨夜。” 东方谕眸子颤动,愣着,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再如何修行,我到底仍旧是肉体凡胎,刀剑杀我,我亦无法幸免于难。” “那次我替你入宫,被杀之后,我便魂魄离体,寄身在了先帝的身体中。但先帝是活人,他的魂魄强劲。为了不被先帝的魂魄反杀,我只能选择沉睡。直到先帝离世后,今日被清无吵扰,我才重新醒来。” “我看见了那个孩子,他很好。”焚琴居士说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没有看见属于先帝的阴鸷。他毕竟无辜,你别再恨他。就与他好好相处,让他孝敬你,安度余生吧。” 他的话带着诀别的意思,东方谕感觉到了,忙问:“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你魂魄不是还在吗?难道不能再找个躯体?或者用别的办法活下来吗?” 焚琴居士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身体早已消亡。苟活至今,只是心有执念。” “我造下了冤孽,不应当再活于世。现在夙念得偿,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焚琴居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透过他,甚至能看见背后亭外的树丛。 “不……” 东方谕拼命想要抓住他。 “你别离开,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 “我走了。”焚琴居士的声音变得缥缈,“你要好好的。”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救下你,更没有后悔过成为你的挚友。” “不、不要……别走,别走!” 东方谕手忙脚乱,想要抱住他。 但他抱空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亭子里,只剩下了东方谕一个人,对面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仿若大梦一场,从未存在过。 贺炤在不远处,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看见东方谕倒在地上,贺炤上前去抱他起来,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双手紧紧不知握着什么,无声痛哭。 亭外,乔曦鼻尖酸涩,看着贺炤与东方谕彼此相拥。 直到后来某天,偶然提起,乔曦才从贺炤口中大概得知了东方谕的经历。 被先帝强占、怀孕、生子后,东方谕心如死灰地离开了皇宫。 在回乡的路上,他遇到了化名为骆秦的焚琴居士。 根据妄为道长的话推断,焚琴居士应当是下山修行,寻求突破修为的瓶颈。 居士没有特定的目的地要前往,就决定与东方谕同行。 两人一见如故,他们都喜爱读书、下棋,都爱游山玩水,更喜欢一起小酌,很快便以朋友相称。 有次酒后吐真言,东方谕将自己的经历尽数告诉了焚琴居士。焚琴居士怜惜不已,告诉他,一切的噩梦都结束了,以后,自己会护着他。 与焚琴居士相识,成为了东方谕黯淡人生中的一点曙光。 但好景不长,几年后,宫中又派人前来捉拿东方谕。 抓捕那晚,几十道火把如诡谲的吃人恶龙,把宁静的村子翻了个底朝天,胆敢阻拦之人全都被残忍地杀害。 里面包括东方谕的幼妹。 焚琴居士帮东方谕躲藏,自己却被错抓了去。 宫中侍卫将他带入宫禁,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押解他到了还是幼童的贺炤面前。那一晚,他被当做东方谕杀死。 年幼的贺炤便眼睁睁看着“生父”死在自己面前,留下了无法淡忘的阴影,此后只能老老实实跟在郑太后身边,不再敢提“爹爹”两个字。 说到这里,贺炤仍旧难掩伤心。 乔曦抵着他的额头,温言告诉他:“都过去了,东方先生还好好的呢……” 说完往事后,贺炤悄声告诉乔曦:“朕其实有所猜测,先帝盛年而亡,背后说不定有他的缘由。” 乔曦暗自心惊。 但斯人已逝,真相到底如何,已无所探究。 那天从皇陵回去后,东方谕手中多了一枚种子,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树的种子。 东方谕小心地把它种在了庭院中,每日给它浇水。 乔曦从妄为修士那里得知,炼魂笼是焚琴居士复原的一种上古法器,据说被炼魂笼焚烧过的魂魄将永不入轮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总之,清无的魂魄在里面炼化了几日,已然消失不见。 贺炤又问起双生契。 妄为回答:“连魂魄都不复存在了,双生契自然也跟着湮灭殆尽,乔小友无恙了。” 乔曦心有余悸。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全都是惊心动魄的事,他时常感慨自己能活下来真是幸运。 贺炤却说:“都是卿卿聪慧,所以才能保全自身。” “也多亏了你。”乔曦牵起贺炤的手,“还有我身边的大家。” 贺炤低下头,想要去亲吻乔曦。 乔曦闭上眼,等待他的吻。 可偏偏在这时,乔曦“哎呀”了一声。 贺炤紧张起来:“怎么了?” 乔曦指着肚子,说:“他踢我。” “真的?”贺炤激动不已,伸手就要去解乔曦的腰带,“让朕看看?” 乔曦捶他一拳:“光天化日,陛下成何体统!” 贺炤不过是逗他玩笑,重新抱他入怀,对他说:“下月初八就是大婚典仪了,卿卿可愿意与朕白首同心,不离不弃?” 乔曦瘪瘪嘴:“典仪全都准备好了,你才想起来问问我?” “所以朕不许你拒绝。”贺炤佯装强硬。 “我也没想拒绝。”乔曦嘟囔着,“只是我现在这样……随便谁来,一瞧就知道我俩是奉子成婚了。” 贺炤小声与他咬耳朵:“别担心,朕特命绣房制作了一身特别的婚服,穿上之后,可以用袖子遮住。” 乔曦笑起来。 其实遮不遮住他都无所谓,只要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好。
第56章 【正文完】 凤栖殿又被翻修了一遍。 贺炤的意思是这里住过晦气的家伙,要祛祛霉。 等到乔曦再次住进凤栖殿,已经又过了半个月。 搬家忙了一日,晚上乔曦先更衣睡下后,迟迟不见贺炤人影。 乔曦掀开帷帐,唤来安和,问他:“陛下呢?” 谁料安和嘿嘿笑起来,说:“公子,按照习俗,新婚之前双方是不能见面的,陛下这段时间都会在紫宸殿歇息,您别等了,早点睡下吧。” 乔曦骤然有些失望:“有这种习俗吗?” 安和点头:“当然有的!公子别急,离初八没几日了。” 乔曦拉上帷帐,赌气道:“这种破习俗,有必要吗?” 听他貌似生气了,安和一时拿不准主意,当即跑去紫宸殿,把此事与晏清公公说了。 晏清公公进去禀报,本来以为按照陛下疼宠乔公子的那个劲儿,定会立即移驾凤栖殿。 可万万没想到,陛下只是微微一笑,说:“礼不可废,让卿卿稍稍忍耐几日吧。” 晏清不解,还是原样传达了陛下的意思。 没人知道,这全是陛下的算计好的。 近日天气越发热了,乔曦又身子沉重,晚上就寝时,很不愿意贺炤挨着他。 贺炤原本就憋着一股邪火儿,连亲亲抱抱都讨不到,便想到民间这样的习俗。 晾乔曦几日,看到时候他黏不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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