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目光沉稳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轻咳一声,场中声音顿消,皆俯首听他道来:“诸位,我等奏折已呈送陛下面前,再过不久便能御前对峙。” 闻言,在场之人露出微妙笑意,御前对峙,然一方不在场,还需陛下派人取证,这等速度自然是快不了,其中的时间差足以让他们动动手脚,罗织罪名了。 尽管有一方手握军权,但今年的军费还未批下,粮草辎重未给,只要他们说成白楚寒拥兵自重,有谋反之意,就能军心不稳,以至营啸。 且到那时,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拿下右军都督、松江水师,他们也能顺理成章入主江南最大码头! 白楚寒失了军权不足为虑,下一个就是远在岭南道的江无眠,同样手段再来一遍而已,诬陷江无眠心生反意、残害百姓、搜刮民财、侵占土地、百姓苦不堪言,不得不逃出岭南方才敢说出实情。 正巧现在岭南大肆清理商队,便是铁证如山! 与之一道的吏部尚书捋着胡须,连表赞同,“如今白楚寒在江南大肆行动,朝中也无人,正是我等行动之时。时间略拖上一拖也无妨,只是不能等他二人收手,届时我等处境怕是不妙。” 顾家小将军也是赞同道:“不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今有大好时机,我等必然不能放过,若是错过,不知下次又是何时!” 上次他顾家所受的侮辱还未洗清,这次他要让白楚寒百口莫辩,遗臭万年! 在场多半的重臣表达了自己态度,多半是与韩昭鸿共进退,打定主意要让两人永不翻身,建元帝即便是想保人,也要看天下、看百姓答不答应! 韩昭鸿满意于众人态度,趁机道:“诸位既有此意,不若直接面见陛下,为百姓请命,诛杀逆贼!” 在韩昭鸿看来,白楚寒直接动了建元帝的钱袋子,与直接宣告自己拥兵自重,当场登基为帝无异。 只要将他与王家商量好的托词拿出来,将王家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白楚寒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江无眠的罪名,也能借王家之口宣告而出,到时让拿下土地的那些人出面哭诉一二,再让当地官员指认出罪魁祸首,江无眠就是百口莫辩。 你江无眠自诩民心所向,这可是岭南当地人自己说的,从上到下,从官员到百姓,从人证到物证,一一俱全,哪儿还有退路可言? 但他想不到的是,江无眠早早掀了摊子,他所谓的人证物证全成了江无眠揭发王家皇商的证据,眼下这些证据已是整理成卷宗,正要送往京中让建元帝定夺! 江无眠争分夺秒,先是审问了水贼为何要侵占土地还要出海远航,这好似是不想干的两件事。 若说是要出海避避风头,那也应是在事情结束后再跑,现在事情做了一半,他人就跑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石武起先还有力气叫嚣,“江大人,小的是王家下人,江南皇商王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无名无姓之人,您这般大胆行事,莫非不怕陛下怪罪?” 江无眠充耳不闻,他浏览过石武罪状,除却侵害他人财产以外,手上竟还有几十条人命,可以说是死刑立即执行也不为过。 他看了一眼底气十足的石武,对押解过来的南康卫道:“带人去地牢深处,最下方的石屋里头,无有门窗,厚重青石板垒做的牢房,先行关押一两日再说。记得日日送两餐过去,咱们这位可是皇商王家出来的。” 他淡淡说着,苏远不由眉头狂跳,那石屋他是看过的,四面无光,人一进去便失去视野,加之厚重青石板隔绝声音,半点风气不透,放在岭南,是又闷又热又黑,人进去一日都要心神恍惚乃至精神失常。 这还两日? 怕不是要他死。
第156章 证据 皇商王家暂时拿不住人,先拿底下管事审问一二。 关入牢狱不过三个时辰,初时还有力气叫嚣,不过待到送饭时,竟是嚎啕大哭,凄厉骇人。 送饭狱卒见多了这等效果,眼睛不眨自顾自放上水煮饭菜,时辰一到,又自然收回。 跟随而来的提审参军初回见到,竟是不知这一牢中还有此等威能,再一问来,竟是仔仔细细交代得一清二楚。 写供词的好似下笔千言,行云流水记下,及至听到此人原先是来买地的,后续上了商船去往海外竟是想自己逃跑,不由卡顿。 过来听审的江无眠让他仔细问来相关情况,“为何要至潮州府买地,让他买地的人可有证据证明,地契一类又是如何处理?” 提审参军重复一遍,得到的答案与江无眠推测的相差无几。 此獠两方通吃,摆了东家一道还想安然无恙逃往海外,暂且不说皇商王家背后牵连商队,到底是何人给他底气,竟能以为去往海外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当地人上人? 与之牵连的异族吗? 如今人已尽数拿下,只待稍后提审自然能知晓内情。 “东家、东家仅是告知买地即可,尽量多买,最好将一县内的百姓全然变成佃农。买地的契书不在小人这里,大人明鉴啊!小的,小的知错,但地契真不是小人拿的!” 眼看从他口中榨不出更深一步的内情,江无眠果断换了人提审。 牢中是一发须皆白的老者,见了江无眠,不卑不亢地行礼,显然见过世面。 他不仅在王家见过世面,还在南康府见过江无眠大开杀戒的模样,自然清楚此人心狠手辣,能杀的人该杀的人绝不轻饶。 眼看他们一行人尽皆在此,想来是有人出卖,时至今日,落在江大人手中,他又有何挣扎的? 东瀛人? 哈哈哈哈,一个照面便被南康卫拿下,这等也好意思说他们有方法突出重围去?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江无眠看老者态度,顿时明了,此人身上定是有突破口,也不走了,亲身上阵提审。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所犯何事,自行招来。” 江无眠所料不错,他的确找了个好的突破口,老者——这人自名彭浩——还真知道部分内情,他总算是厘清了大部分问题的答案。 招致此事的根本原因只在一个词——盐课。 江南皇商除了织造局外,还把持着江南盐课,一众水贼原本是为冒充私盐贩子,后续发展成水上劫商,若是官府探查起来,随便提个替死鬼敷衍了事。 “当地官府?”老者听闻此问,冷笑一声,“官府又如何,皇商他们得供着,上面的人要孝敬着,死的不过一二水贼,能用一条命换来一年半载的安生,谁不长眼戳破此事?” 还真有个不长眼的,不过早早化作枯骨,抛尸野外,再无人敢置喙。 江无眠面上无所触动,但直面他的老者彭浩接触到他杀意凛然的目光时,竟是打心底的生出恐惧,直到人移开目光方才回过从后怕中回过神来。 彭浩不再敢端着一派淡然不出世的模样,他低着头诚惶诚恐地问:“大人还有何事想问,草民一定全部道来。” 全部道来? 这还不是人说的全部。 此獠也是不老实,私心颇盛。 落在最后的苏远眯着眼打量这人,又将目光转向最里面的石屋,再不老实交代原委,不若进去待上几个时辰,前一个刚出来,已是腾出空间,再进去一个也不妨事。 彭浩的审问过了一日,期间得知证据无数,部分埋藏在其他地方,江无眠立刻命人拿回证据,来日送皇商王家下狱少不得这些! 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份时间线与名单,上面写着几年几月,谁给王家送了多少东西。 这本还能与水贼行动对照,每当一商队上门,紧接着水贼的任务就是清理这家对手的商船。 也有哪年哪月袭击盐铁转运船只,一夜之间转移多少盐袋子,转移据点又在何处。 虽有缺失,可江无眠为准备发展南康府盐课,此前调查过盐课失事案件,其中几个的确能对上,部分细节也是一清二楚! 苏远眉头紧锁,南康府被江无眠犁清过两遍,他在这里感受不到商队之间的倾轧,江南道却别有不同,他看着证据不由道:“皇商此等行事,大有别于南康府。” 竞相追逐利益,为此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豢养水贼、勾结异族、暗下杀手……甚至于此地出来的水贼都能光明正大顶着皇商名头与官员叫嚣,不过区区一小贼,竟有如此胆量。 江无眠也是颔首赞同,“确实如此。” 虽说民不与官斗,可当皇商的下人,那还属于民之一列吗?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等也相差无几。 皇商好歹还领江南织造的职位,一些大商队无有职位,却仍是行事嚣张,不将律法放入眼中。 一旦有事,皆可用金银摆平,再进一步,当金银渗透权力时,商人与官员又有何异? 身份差别消弭,哪儿还有敬畏之心,官员律法全然不放在眼中才是正常。 江无眠火速让人将证据备份,郑重对苏远道:“一定要全然送至松江府,不得出一点差错!” 有了证据,松江府处才好拿人。 毕竟白楚寒贵为都督,有了证据拿一个江南织造局郎中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像是他,有证据拿知府也要等建元帝旨意。 现在江南正是僵持不下时,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有问题,可没证据能指认,最多是一天上门三次叨扰,拿几个管事作为筏子发难,真正的幕后黑手稳坐背后,根本不着急。 还是那句话,我方无证据,急着冲对方地盘拿人是送上门的把柄,对方也是知晓,只要这段时间不轻举妄动,待熬过去就能翻身,甚至还能在建元帝面前告上一状! 再者说了,万一对方来个鱼死网破,人死为大,江无眠这儿证据不足,明面上看着就是他仗势欺人,使得人家破人亡,日后朝中风评不好,他怕是能呕死。 苏远当即命卫补之私底下带人带证据上路,唯一的千里眼给人带上,以免被人跟踪了还不知道。 另外是投掷型的火药也给人防身,伪装用的商船也开走了,总之是明面上风轻云淡,暗地里拼命加码。 却说江南王家,自从放出去的一队商队失联,长子王麟便深觉不安。 “父亲,石武已是三月未回,南康府又是如此大动作,恐是叫人拿下,已在审问之中。” 自打暗中购置潮州府土地计划开始,石武断断续续传来契书,江南一处也是配合得紧,每张地契皆有归处。 然三月之前,石武传来消息入了南康府,未免让人发觉端倪,暂且断了联系,然到南康府加紧巡查时,竟还没消息传来。 反倒是水贼冒充商队事发,弄的岭南商队人心惶惶,尽数开始自查核验身份。 王麟不禁暗骂,那江无眠说什么都信,他说海里长桃莫非都要入海采买蜜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6 首页 上一页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