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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来的旨意格外之快,户部侍郎亲率一干人等南下,组成钦差队伍,为皇商一事收尾。 曾经亲眼看着白楚寒发船入京之人,又在相同码头见到京中来人,心中欢喜戛然而止,转而咬牙切齿返身回家通禀。 “家主,京中来人,为首的是钦差船!” 留守松江府的薛文光明正大带兵迎接,“张侍郎,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侍郎一脸严肃,张口便是要卷宗,“薛将军,不知皇商一案进展如何?” 随张侍郎前来的小吏一脸绝望,大人您张口便是卷宗,好歹和人寒暄两句,讲讲情面啊! 薛文却是对此行为接受良好,他们也急需人收拾江南道的烂摊子。白楚寒将人带的七七八八,本地官场上失了领头人,官府近乎停止运行,递往京中折子还未批复,令人焦头烂额。 现在好了,现成的苦力来了,赶紧上任干活吧! 自此,沉寂江南道下再度暗潮汹涌,然这已和江无眠等人无关。船只自松江府入海,疾行数日,路上仍是安静无比,不免让人心生懈怠。 航行多日,白楚寒等人也未闲着,先将诸多卷宗按时间线整理,尤其是能将王家置于死地的线索证据务尽详实,此外是受害者的信息整理,由于跨度较大,部分缺失,只能写上部分。 江无眠过了一遍不再看,出门去甲板上吹风。白楚寒心下摇头,他这师弟看着性情淡漠,没什么情绪,但在某些事情上固执无比。 尤其涉及到某些冤案,更是执拗得要查个底朝天,完全不在乎开罪了谁,也就是岭南这地方被他深耕几遍,没什么腌臜事儿冒头,又得了按察副使这一职务,背靠兵权,才能强行让三司照着他的主意运转。 自然,也是江无眠带来的利润足够丰厚,三司里不少人跟着发财致富,赚了颇多,这才换来江无眠的安稳度日。 若是到了京中,自然会是另外一副光景,也不知是好是坏。 白楚寒丢下卷宗,让人自行整理,他随江无眠上了甲板处,风拂过海面,吹的人昏昏欲睡。 船只现今已是从海面转而入江,等之后一路直达京中。好消息是够快,坏消息则是,容易被人在两岸埋伏了去。 业已黄昏,鸟倦归林,江面瞧不出动静来。入京皆是选的开船好手,船只航行除了慢些,并未任何问题。 待到入夜,若还是微风不见波浪,船只将保持这等速度直到天明。 不过,白楚寒现身说法,他只看了一眼便对身后参军道:“传令准备,夜间风浪强,注意警戒。” 他走到江无眠身边,后者出言道:“江水湍急,并不适合动手。对方若是想将人扼杀在京外,自然要选大运河两岸。” 然运河绵延千里,总不能一直戒备,船上人员也会疲累,必须想方法让人主动露面。 白楚寒并不担心,就算再怎么赶时间,他也不能在船上待一路,谁都扛不住这种日子。 再者,船只上生活的人多,他们带上的物资仅是应急,中途还需靠岸补充清水食物,总能给人机会。 该来的人创造机会也会来,他倒是迫不及待要人登船一试究竟,敲山震虎还是杀鸡儆猴,总之,他要挑一两个冒头的明正典刑。 后勤辎重有人安排,还要过江无眠之手,他自是不担心,现今只差人来了! 白楚寒看了一眼天色,邀江无眠回船舱休息,“夜间风大,不若下次再赏甲板风景。” 江无眠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也不知是谁上船第一天在上面逛了一遍,回头还要拉着人说个不停。 “师弟!”白楚寒格外真诚地请求,“当真不能再给师兄留两艘船?” 任谁看了,都要趁船还在时多看两眼,不然……不然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了! 瞧瞧甲板上这藏得极好的火炮,暗中隐藏的投石机关,还有难得一见的千里眼,再进一步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场景,神迹莫过于此! 白楚寒几日赖在江无眠船舱里不走,每日都要从匣中取出千里眼向外一观,江无眠见了恨不得换个船舱生活。 “可惜此物在夜间可视性极若,比不得青天白日里能一览无余。” 看了几日,他还嫌弃上千里眼的功能不行。 这话说的…… 江无眠放下茶杯,木着脸道:“你先放下再说话。” 催人回船舱是假,跟来玩千里眼恐是真。 白楚寒充耳不闻,观察一番运河上的船影,明显感觉这段路途比海上时热闹许多。 奈何运河没能修到松江府处,之事差了一段路途,两方的运输量和氛围全然不同。 扬州作为运河最为重要的一环,可谓是占据天时地利,来往之间兼具人和,船只马车络绎不绝,比之松江府热闹繁华多了。 上回见到此等场景还是在岭南南康府处,作为商业关要之地,两方经营得绘声绘色,很是有自己特色。 而松江府距离扬州城太近,两方分不出太多区别来,对松江府而言,时间一长,迟早沦为扬州副城。 驻守多年的白楚寒自然不乐意见到这等场面,起码要平起平坐,共享经济利润是吧。但他身为武将,不好插手本地经济民生,有越俎代庖之嫌。 船只不日靠岸扬州,先行大肆补给一番。扬州城内得了消息,果断放出消息,当地知府忙让心腹出城北上,着人送出密信。 白楚寒等人已是到了扬州,正在补给,下一步不知他将要在何地停靠,想动手的要好好挑选地方,别万般准备齐了,他人不靠岸了! 白楚寒依靠在箭塔内部,千里眼对准知府上方,没见到信鸽徘徊,又不死心地问人要来扬州知府的布局图,找到鸽房所在位置,确实不见养鸽人进出的身影。 “啧,又是心腹传信那一套。”还以为能打下来一只信鸽给松江府鸽房添砖加瓦,可惜了,这回是真人送信。 江无眠回忆一番,真心实意疑惑问道:“谁会在你面前放信鸽?” 不是摆明了被人一把抢走放到松江府鸽房,将来用以下套钓鱼玩? 松江府偌大一个鸽房里,竟是连本地养的都找不出几只,全是抢来的,足以可见白楚寒此人的强盗作风。 正如此刻,千里眼还在人手中捏着,不知他还有没有拿到手的一日。 不过还好,这回入京他预备着和建元帝要钱,多加一支千里眼的钱而已,想必建元帝是不介意这等小事的。 “恩?”白楚寒疑惑出声,身体前倾,好似见到什么迷惑场景,“那知府点了几人朝船过来了。” 他不打算和人浪费时间,命人将其打发离开,不料人还堵着船只不走了。 白楚寒笑了一声,对身后参军道:“传令,本都督入京押解犯人,若是再行靠近船只,一率当做同党处置,就地格杀。” 江南道的消息翻了天,扬州距离如此之近,怎么会不清楚内情,这等时候靠近,还一副不见人不走的模样,想来又是韩党手段。 说来这人是不是韩党门生来着? 江无眠顿时忘了信鸽,补充道:“不止,这人其实是韩昭鸿关门弟子,只他二人关系淡淡,二甲出身不得韩昭鸿看重,外放扬州做了知府,兢兢业业数十载。京中韩昭鸿一般也不多与他来往,多年下来,绕是陛下也没找到他的把柄,只能任其稳坐扬州知府位子。” 能在知府任上一做数十年,将扬州治理成蒸蒸日上模样,的确是个人才,虽是韩党门生,要是暗地里干净些也不是不能结交一二。 观其今日行动,只怕是空想了。 码头上,扬州知府不见愤恨之色,仅是摇摇头不甘心地望了船只一眼,失望转身离去。 白楚寒懒得再看这人演技,演的再熟练又能如何,暗地里的算计少不得,这份演技必然就会带上虚假。 “得了,扬州的补给怕是白送银子,今天先用松江府上自行带的食材,下个补给点再作停留。” 江无眠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参军大跨步入箭塔,惊道:“都督,京中密信,京城生变!” 啊? 两人难得懵了一瞬,霎时起身,“召人回船,拔锚起航,即刻入京!”
第161章 意图 数日之前,京中。 与建元帝隐约对峙后,韩昭鸿警惕性提到最高,很是严查一番,尤以针对白楚寒的谋策为重。 少顷,江南道还未沦落到蹲大牢的线人来报,白楚寒那厮杀疯了! 王家一干人等已经进了牢中,此外诸多针对王家的罪证也被人翻检出来,好似江南道有内贼一般通风报信! 这会儿韩昭鸿胜券在握的表情已然消影无踪,原本还拿在手中的茶碗缓缓放下,眉心紧蹙,“这不应该,王家贵为皇商,五军都督府即便是对它怨念颇深,也合该向陛下上奏。” 王家领江南织造郎中的位子,大小算个官职,又是建元帝点名的皇商,如此一来,松江卫所对其动手的可能将会降至最低,为何消息全然相反? 他仔细看过一遍江南所有情报,发现松江卫所的确是毫无征兆地出兵,战斗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是非常之快,就连白楚寒上公文陈明王家部分案情时,也是条理清晰,看不出半点慌忙局促来。 这到底是建元帝对内的清理还是他自认为掌握的把柄。 越是向这个方向思考,韩昭鸿越是心惊,结合线人送来更多消息,他近乎对自己的分析深信不疑。 斟酌良久,韩昭鸿最后召集一番众人,一见面,众人就看韩昭鸿面容冷肃,正襟危坐,周围不见往日下人,深知这又是一项重要决定。 上一次还是与谢党争斗时,这一次,难道是对付白楚寒或是江无眠出现了差错? 不应当,虽说白楚寒掌握都督一职,统领右军,如今一顶疑似叛国的帽子扣下来,人起码能交出部分兵权。 没见顾念瑾这些天上蹿下跳,就为多出一部分力,论功行赏时,能让他顾家人爬一把右军高位,若是有幸还能得一“都督”之位。 这比买卖实在划算,只要前期不崩,能顺利往右军之中安插钉子,后续就能成长起来! 对顾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啊! 他们也是跟着顾家喝汤,往里面塞自己人,自己家族的人,总之怎么美好怎么计划,然让韩昭鸿如今的一句话制止了。 他道:“王家伏诛,江南道落于贼人之手。” 这话也没问题,王家都能落到对方手里了,更何况其他商队呢? 但还有不信邪,质问道:“家中商队仍能传信,信上并无言明此事。” 江南道不乏他们家的商队,在赚取大笔银钱同时监控江南道情况,顺便摸清其他人家的商队如何经营,是否赚钱,总之,某种意义上来说,商队兼具了部分情报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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