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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一愣,他一主簿,主管文书账册,如今却要他去亲手誊抄户籍,这般小吏活计! 心底咬牙切齿,可一看江无眠无动于衷的神色,又拱手道: “大人,韶远县尚有几千户之多,卑职一人誊抄,速度不快,恐是怕耽误您的大事。” 人是上官,又不能摆明拒绝,那就委婉地拖下去。 拿权力不办事,想得不错,但韶远县县衙里不养闲人。 江无眠墨色眼眸紧紧盯住人,轻声道:“杨主簿客气。林师爷带一衙役,夜以继日,赶出韶远县一半人口户籍。杨主簿不必如此操劳,尽力而为即可。” 他二人走访多日还能连夜整理,杨主簿你一人总不能做不到誊抄这等小事? 若是做不到,要你何用? 试验田做肥料都嫌弃营养不够。 杨林:“……” 杨林恨恨承诺:“……是,大人,卑职一定尽力而为。” 别说劝江无眠驱赶流民,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忙得怕是能住在县衙里。 心中憋屈万分,又不能不应。 杨林敢对天发誓,他但凡称病不干,新知县就敢以“休养”之名,变相剥离手中权力。 尽管现如今,江无眠已是剥夺主簿不少权力。 “周县丞。” 江无眠声音不轻不重,周全心脏猛得一跳,面上愈加认真,仔细倾听知县要求。 江无眠不知他为人如何,有心试探,“不日是端午佳节,韶远县大乱刚过,比不得往常繁华,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届时,辛苦县丞调度衙役,维持治安。 本官听闻有略卖人出没,切记谨慎提防!” 略卖人的事儿,和平清县有关,他无法冲进平清县县衙,套知县麻袋毒打一顿。 暂时先防备,等抓到人、找到证据就能直接禀告薛文,遣平乱军出手,不能掰掉平清县知县,也能断掉这桩买卖! 周县丞凛然道:“卑职领命!” 他忽视杨林一旁惊诧视线,毫不迟疑地接下知县命令。 江无眠扫了他二人一眼,没错过杨林眼底戾气。 嫉妒? 嫉妒就对了! 有力气抱团转头来对付自己,不如你们先内耗一番,最后不得不为本官做事。 做不好就是把柄,不管是知府故意下绊子还是你们有心拖后腿,处置你们是名正言顺! “张师爷,先带两位大人一逛县衙,王典史暂留一步。”江无眠看了一眼张榕。 待其余三人出门,王西坐立不安。 分明年纪相差不多,但江无眠身为知县自带上官身份压制,加之他本人神情冷淡,看人眼神颇有压力,令王西深感不适。 再者,王西心中清楚自己的尴尬身份,尽管知府指名的典史,可他其实刚上任不到一天。 县丞与主簿多年坐冷板凳不假,才学是真的,他连典史职务全是听父亲讲的,没亲手实验过,不知如何管教。 一路听闻两人聊天,王西还弄清了一件事实,牢中现如今还关着韶远县原本的四家豪绅! 这……这让他如何是好? 江知县又将他单独留下,要做什么? 王西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没练过,所思所想全写在脸上,江无眠暗中摇头。 知府遣来的典史太过年轻,看着二十啷当岁,照大周年龄,不过及冠。 但从手掌粗糙,多有皴裂,端茶时未经受训的姿态等诸多细节来看,应是农户出身。 农户家里,多是十四五岁当半个大人做工,二十来岁成家生子变得稳重。 但看王西表现,更类似上辈子刚出社会的单纯大学生,浑身上下散发“很好骗”的气息。 “大人,您……您有什么吩咐?”王西无措开口。 “关于地牢,有几件事你需注意。”江无眠拿纸动作一顿,不带任何情绪问:“你可识字?” 王西不明白江无眠为何有此一问,他茫然点头,“我、卑职也曾随父亲学过千字文,识得几个字。” 江无眠松了口气,是认字的,“本官先讲一遍,任何疑问可去询问总捕快李叶,稍后衙役带你过去。” 因对地牢的安排颇多,一讲便是半个下午,不觉时间流逝之快。可找上周全的杨林心焦如焚,只觉难捱。 “知县大人好大的威风!”杨林眼神阴鸷,声却不大。 县衙里除却衙役,自知县到典史,全住在府衙后院,声音一高,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年纪轻轻,手段不少。” 虽然主簿身上职务诸多,但一般情况下户籍是交给主簿下的小吏誊抄,主簿本人主要负责税银税粮账簿,方便捞油水。 但今日下午,张榕带他们去户房时,账簿全在死人脸蒋秋书案前,给他的全是户籍文书! 书案上几摞小山,仿若压在心头上,喘不过气。 周全沉吟不语,低声道:“不管大人何意,我等必须完成分内之事。否则,这把柄……”是自动送上门的借口。 话落,杨林心中火气更盛。 听到江无眠给他安排誊写户籍任务时,杨林心有憋屈。 但转而周全接过巡视韶远县治安的事,让他怒火攻心。 心知这是江无眠避免他们三人抱团的手段,但杨林情绪仍被轻易挑唆上头。 一起下拨韶远县,我做苦力事,而你蒙知县看重,委以重任? 杨林心有不满,可还要仰仗县丞,遂强忍怒火,不得不来找人合计之后的事。 “周老兄,他单独留下王西,你瞧着,是何用意?” 杨林自诩前辈,于知府手下做了几年事,虽不受重用,可比起江无眠这毛头小子,自然有经验得多。 治理韶远县的各种事上,江无眠称他“前辈”都不为过。 今日一见,非但没有客客气气请他二人接风洗尘,反而领了憋屈的誊抄户籍事,反看周全被委以重任,王西更是被单独留下! 换谁谁不着急上火! 周全暗自摇头,杨林此人,一点手段挑拨了去,不堪大用,日后定要远离才是。 故而轻描淡写道:“许是见他年轻,有心提点。” 他二人在此多种猜想,江无眠是毫不关心,距离端午尚有一两天时间,他行程繁忙,哪儿有空关心属下内斗? 不仅是他忙碌,整个衙门里都没得闲的人。 工程队负责的粮仓清理落幕,重建计划提上日程,赵成的地图与图纸都要延后,先重建部分粮仓,让赈灾粮入库。 张榕给新来的流民重复营地规矩,严查心思不正的流民,谨防上次意外。蒋秋每天算盘珠子崩出火星来,是个人都在避着走。工程队与县衙的采买压力全担在身上,谁都不想被他抓到当苦力。 衙役们分成几队,衙门轮流上值、跟林师爷去江南、看顾试验田、跟随知县跑里跑外,巡视韶远县…… 新来的三人仅仅是干了一天便发现,偌大的衙门,平日竟只有几个衙役出没! 想见江无眠一面询问细节问题,难如登天。 江无眠是自觉安排完一切,韶远县各处工程走上正轨,于是写了封信,让张榕递交给薛文。 · 城外,薛文刚冲凉出来。 韶远县的天太热,下雨压不住的燥热,他恨不得吃一盆冰。 头发还未擦干,听张榕带来一封江无眠的信,正在营帐外候着。 “让人进来。”江无眠给他写信?张榕人就在工程队,距离这么近,传个口信的事儿要什么信? 张榕恭恭敬敬递上一封信,低声道:“大人说薛将军您一看便知。” 薛文闻言三两下拆开,和白楚寒有三分相似的笔迹跃然纸上,信中道: 开荒矿,多是铜矿。若有意,端午节后商议。 薛文漫不经心的身形一正,这地方有矿?还是铜矿? 有意!当然有意! 纵然有军饷,还有抄家得来的行军费,但谁也不嫌钱多啊!
第016章 矿产 芒种过后,端午为重。 韶远县大乱过去,家家户户收拾收拾,日子还是要过的。 节庆时,县里唯一一条河上还有龙舟竞赛,附近来往商贩不绝,贩卖自家成品。 江无眠把巡逻一事交与周全,商贩位置安排则扔给蒋秋,杨林每日恨恨抄写户籍,却不能参与半步。 身为知县,露了一面便离开,留百姓们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你不去过节?”江无眠一回县衙,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薛文,又向外看了一眼。 锣鼓喧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以往在京城,他不喜欢人多,连带节日也不上街,只与家人作伴。 薛文和白楚寒是闲不住的,每逢佳节,玩乐一整天,回来带着大包小包的小玩意。 韶远县自是比不上京城,也是近来半年难得的热闹,薛文竟是转性不去了? 衙门里艾草味很是浓郁,熏的人头晕。 薛文听到江无眠发问,瞪圆眼睛朝声音方向看去,“有铜矿等着,哪有心思过节!” 他还知道关键词小声些,免得被人听到。 江无眠面无表情回看,纸上写的节后再议是被吃了吗? 薛文理直气壮的表情消失不见,悻悻收回瞪圆眼睛,“那是矿,是钱!养一千五百多人马,哪天不要钱不要吃?”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花钱。 在韶远县还多药材支出,岭南比北地地热,天一热蚊虫蛇蚁就多,为驱虫,薛文购入大量药囊、艾草、雄黄……短时间内,他实在不想看账簿支出。 “拨钱扣扣搜搜,本就不多,再过几遍,剩个响能听。”薛文小声咕哝。 养家糊口赚钱,的确要紧,但不是他端午上门堵人的借口。 江无眠四下扫过,没好气地道:“你有矿工?” 薛文听他口风一松,当即从椅上翻滚下来,得意道:“北征时,我跟白楚寒都下过矿!编队里有几个老人,点过矿,现今没忘过,全带上。” 在这些事上,薛文一向靠谱。 江无眠见他有安排,不再多言,只道:“勘探时间长,采买足够物资,明日一早出发。” 翌日,江无眠带上局部地图,与城外带齐人马的薛文汇合,前往荒矿所在地。 韶远县位于入海口处,海洋物产丰富,属于半个海城。北部有部分丘陵矮山,荒矿多在于此。 赵成说此地多铜矿,自然是有道理的。 有的铜矿没有辨识,有的则是长着标志物,大张旗鼓地宣告地下有铜矿。 所谓的标志物是一种形似牙刷的花,多称为“铜草花”。 它扎根在铜矿区,根能吸收土壤中的铜元素,找到它,相当于锁定铜矿位置。 江无眠行到赵成所言的荒矿处,眼前是一片花期正盛的铜草花,确认过方位,对薛文招手,“地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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