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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与京中相距千八百里的,速度不会这么快,难道是江大人新作的文章? 掌柜正要答,刚被书生一嗓子唤醒的人不在少数,蜂拥至柜台前,忙问去掌柜,手上还不忘拿上一本文集。 掌柜格外庆幸还有柜台作为阻隔,没让人扑过来。又赶忙说了文章确实有,还在印制中,眼下这些都是岭南做的文章。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到远点的学子找上门时,这些文章连带和报纸都被抢购没了! 这些人也不空手回去,没有文集,还有报纸在,总算能看看不是。 掌柜眼睁睁看着本该发给报童的报纸就在你争我抢之间见了底,这不能成,果断发信庄上,快点趁着文集的东风,多放点报纸! “酒楼只剩一两张报纸,文集正在加紧刻印中,您若是要,小的就给您记个名?”跑堂活计累的满头大汗,脸上却是喜笑颜开,听到动静立刻熟练地说一串话。 岂料这人不是来买文集的,或者说不仅仅是买文集的。 王掌柜面带三分笑,见到伙计便道:“不知你们掌柜在何处?小弟这儿有笔报纸买卖想做,烦请掌柜拨冗一见。” 跑堂活计在外干活,养的一双利眼,打眼一瞧就认出来人是谁,正是京中最为有名的醉仙楼掌柜。伙计忙请人入内喝茶,唤人招呼着,自个儿请了掌柜过来商议。 “康掌柜的,事儿是这么说。我见了咱们京中也有时报论事,见猎心喜,就想给自家酒楼订上千来份。” 他在的醉仙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背后有几家勋贵撑着,又有商队往来,好东西自然多,就在京中吃得开。 昨儿观察一日,还打发跑腿买几份报纸回来,私底下又和东家算了算这几日的赚头,王掌柜确信这报纸能赚钱,方才找上门来。 京中开恩科,来往学生举子较多,商家最近赚了不少,可谁不盼望着能赚更多? 而且历来是京中买岭南的报纸,今儿可算扬眉吐气一回,他们京中有了被皇帝承认的京城时报! 这可是大好事儿! 故而王掌柜也不端看了,直接亲身找上门来。 康掌柜也笑成一团菊花模样,让人挑了千来份报纸给王掌柜装上,两方当场结成了一桩买卖,看得人通体舒畅。 好好好,若是上门来的都是如王掌柜这般痛快的商家,那这报纸何愁销量啊! 王掌柜的上门好似打破平衡,时不时有人上门来谈生意,不说是王掌柜这般大方,那也是有三五百的量,还有一些小辈奉命上门来给各家长辈带去的,也是十几二十几地买。 至于宫中的,江无眠直接让张榕点出两千份的量,让建元帝拿去赏人。 建元帝:“……” 他赏谁用这么几张纸?! 直接将报纸塞给内阁六部,一个部门领一些回去,分得七七八八,这下也都知道京中有自己的报纸了! 各处看了排版内容,对这幕后编辑默然无语。 你说他干正事儿吧,他的确干,民生问题于鸿胪寺要面临的北真腊开互市都是正事儿。 要说都是正事儿,那这食谱和行骗技术拆解,也值得特意上个报纸? 学学岭南! 直接上科举文章和时政点评,近来文章用词越发辛辣,喜欢的是真喜欢,不喜欢的气得吃不下一碗饭。 相对而言,这京中,天子脚下的报纸就这?就这? 若是编辑就在眼前,少不得被满朝文武骂个狗血临头,你写的就这玩意还好意思说是京报?! 不说关心一下国家大事,起码把建元帝的事儿说上一说呢? 话是这么说,余尚书和李阁老却在家中躲懒看报,匆匆看过一遍,对此尚且满意。 余尚书在看民生上的事儿,尤其是最新说的间作套种,上面推荐了部分作物能一块生长。举的例子有好几种,还特意把岭南稻花鱼养殖的例子提出来给众人科普,作物虽是不同的,但是原理有几分相似。 土地上的东西,余尚书也算半个行家。当年在外任职,他曾于江南是吃过稻花鱼的,因而有两分了解。 有碍于篇幅原因,上面写的语焉不详,但把基础的东西都提了一笔,奈何说的太少,余尚书翻看到编辑一栏,是个不认识的笔名,只好暂先记下,待到来日再登门拜访探讨一二。 李阁老放下报纸,赞赏道:“此乃真传法也。” 他看的是吃食和诈骗破解两篇,前者说的详细,火候控制一法近乎道来,且看方子繁杂程度,应是哪家不传之密。 可报上就这么写了,还大大方方邀人探讨如何改进,原料上南北可否有何替代的,香料上有什么是必须的有什么是提香的,都是一清二楚,便是从不近锅灶的人按着流程都能做出一道菜来! 命人将报纸送到后宅,“告知夫人,这上面两则可细听听。今儿命厨房买来上述蔬果菜肉,都试一试,成了有赏钱。” 说完,他便嘱咐余尚书,“此事定是谢家那小徒弟操刀,他得先手,你也能掺上一笔。邸报历来是请人来抄写,效率低又需防备露了消息,不若上奏一问,能否借来机器一用?” 借机器是不可能的,但是能让余尚书找人掺和进去,和那谢家徒弟拉拉关系,不说做同盟,也能希望人不要落井下石或是挡了他这弟子的晋升之路。 如今内阁空缺一人,李阁老再三上书告老还乡,陛下留中不发,显然是要好好寻个阁老出来,再将余尚书抬到李阁老现今位子上,造成内阁三足鼎立之势,以此辖制内阁,独揽皇权。 李阁老看的分明,于是就一个月上两次折子探探情况,若是叫建元帝寻摸到了,那就是他致仕归家之日。 余尚书正色行了大礼,李阁老已是年逾古稀之人,却还要给他这不孝徒弟盘算,真真煞费苦心。 建元帝显然看好那谢家徒弟江无眠,这等临考之前换副考官一事都能落到人身上,显然有意培养谢党。然这次是乡试,考试的是秀才,考出来也就是个举人而已,虽能出来能做官,可大部分都是小吏或是七品小官。 说明建元帝虽有意叫江无眠培养势力,但也是变相辖制,不至于养虎为患。 师徒二人正商议的当事人还在贡院里。 江无眠不是头回来贡院,但却是第一次以副考官的身份进来。 入帘马上宴持续一天,内外帘的考官皆要赴宴,先行认个眼熟,知晓谁负责查验谁负责监考谁负责炭火等事,若是哪一环出现问题,先查负责人,再查一圈考官。 江无眠作为副考官,职位仅次于主考官,他的责任也是如此,因而这宴上他打定主意多看多听。 皇帝命令下的匆忙,接受前任职位后,他一直跟在陈章身侧,有任何疑问必要问个清楚,不然白白为人背锅都不知因由,岂不是能冤枉死! 作为副考官,江无眠主要是和同行的其他考官一同出题。 大周规定乡试有主副考官二人,同考官四人,一共六人,属内帘官,负责出题阅卷评列名次。 其余事等——监考、巡逻、发放物资、查验正身、誊写、糊名等等一概交由外帘官,但出事儿之后大家一个都跑不了,所以万事需得小心,不然赔上名声不说还要赔一条命。 江无眠得知主要工作,打定主意要向前辈们看齐,不可乱出主意,不然耽误的可是一省举子未来。 最为重要的是,举子少了,岂不是说天子脚下文风不胜,让建元帝丢个大脸! 因此这题既要考察诸多学子的真实才情还要考量上位者的心思,题目必须要“正”,不能胡乱截搭。 苦思冥想,六人合计出题,贡院直关闭三日,进题官从考官手中得了今年恩科试题,印刻出来,只差开试!
第197章 相谈 乡试三场九天,提前一天入场,贡院一关,第一场考试开启,墙里墙外各自焦灼。 身为副考官,江无眠出完题目便是无事,自去休息时却在思量一件事情——标点。 读书之人寻找师长答疑解惑,最为关键的是明了圣人之言中的句读,也就是话中停顿。 当前时代没有标点判断,印刷时更是不会留有空格,多半是一篇文章一句话说到底,因此学习时就需要明了句读。 若非不然,学生会误解经书本意,在内容阐释上犯下大错。 世人爱拜名师,是因为他们对经义解释通透,能从各方面证明文章本意,甚至有的是当面看着作者一气呵成,自然明了如何解读。 若在文章中加入标点,明了句读,届时只需学习标点用义,即可自行判断语气、停顿,变相降低阅读门槛。 但此法有可能触动当前的文官利益集团,甚至建元帝本人都不乐意,毕竟动摇文官集团就是在动摇大周的半壁江山。 江无眠能看到这条路上的遍地荆棘,所以事情最好徐徐图之。 头等大事就是赚钱,赚足够多的钱,将所有人绑在自己的船上,并且保持绝对的把控权。 事情虽然难,但总要一步一步走出路来,正好趁着乡试筛选同自己观点一致的学生。 待到来日,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班底。 江无眠策划着之后的发展之路,想着在京的书坊与京外的生意,迎来首场考试的落幕。 乡试考完一场试卷就有人誊写糊名,接着就是送到他和其他考官房内,待到批阅完这几日的试卷才能离开。 虽然说是好吃好喝供着,但一连九日没有一丝书籍可看,没有纸笔可拿——为防作弊,房间内只有休息用的床和供批阅用的桌案,其余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出去出恭也要有人跟着,因而这考官当的是无聊至极。 场外的外帘官好歹有人说话讨论一二,内帘几人说实话都不算熟悉,也就陈章和江无眠两人作为同僚办事,能说上一二,其余四人翰林学士出身,和他们二人不算太熟。 江无眠身上虽然有个翰林官位,可他未曾一日在翰林待过,更别提和皇帝讲学这等事情了,何况当日人没进翰林是谁理亏都一清二楚,说翰林的事儿岂不是揭人伤疤。 倒是陈章念起来一事,先开口起了话题,“入帘当日京报发行,老夫趁着还有时间,粗粗看过,开篇京是陛下亲笔!可见陛下对此报纸,很是看好。” 虽然只是提笔写了报纸名称和开篇文章,但除了奏章,谁能得见陛下笔墨,此番报纸一出,陛下文章墨宝是天下皆知! 竟是有此事?! 其余考官眼神一下亮起来,他们平时也是热衷岭南发表的报纸,家中甚至想方设法收集了首刊。 岭南报纸听闻是江大人在任上时办的,部分文章还是江大人所做,不知这京中报纸是否有江大人的手笔。 若是有,能否给他们提上一提,日后翰林能不能走江大人路子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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