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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府城的水泥路修了半条,但县中各村通往县城的路已全然换为水泥,每逢阴雨天不必再担心车轮陷入泥浆之中,耽误出行时间。 因此,即使风雨重重山岭阻断,各个村之间的连接仍不可避免地密切起来,同样方便衙役们上门通知人来学习。 其他村或许是有些奇怪或茫然,但陈家村是绝对信服。 因为他们直接看到收割到称重的全程,清楚知道知县大人的措施全部行之有效,所以学习热情高涨。 领班的是林师爷,他负责检察,真正教导他们的是衙役与陈平,陈平是隔三差五来一趟,他身上除了教学任务以外,还有江无眠交给他的总结任务。 将五亩地的情况总结清楚,清晰流畅叙述出来,不必考虑书面语,能让村民们听懂即可。 如何整理成书面,或者说如何整理成研究报告和公文,交给林师爷即可。 县中忙着教肥料制造时,江无眠也没歇着,他正在与金不换研究陶瓷技术,毕竟他有半船煤了啊! 大部分煤炭运到山上,充做熔炉燃料,小部分用来做实验。 上次去寻金不换烧制陶瓷,结果半路发现有人捣乱,后续又有诸多杂事扰乱,时至今日,才腾出手来研制陶瓷。 别院之内,桌上摆着各个商队之中带来的瓷器、陶器,更多的还是原始瓷器,属于粗瓷大碗的程度。 金不换观察半天转了转碗,又敲了敲边缘听音,半天道:“大人,从上面看,这一等的粗瓷达不到您的要求,想完整放入地下,必须达到足够的强度。” 完整放入地下,即是用来当做下水管道用。水泥是一道保险,陶瓷是第二道,用以支撑地下排水管道空间。 自然,这一管道的作用并非如此简单,所以江无眠对此提出了要求。 “换一种施釉方法。”江无眠同样听到瓷器的声音,粗制滥造。 说的简单,这么多东西谁知道怎么搭啊! 金不换看在这位给他发钱的份上,没翻白眼,认真解释当前的瓷器问题,温度不行、釉质不行、烧制手法不行。 想试验倒是行,不说猴年马月,一甲子也难出结果。 江无眠一句话堵住他的抱怨,“按上面的来。” 金不换看着伸到眼皮下的纸张,两眼挤作斗鸡眼,双手接过,“大人,这是烧瓷的?” 就这么给他了?! 那可是瓷器! 与随随便便给出的肥料配方不一样!这是能传世的方子! 甚至只要有这么一张纸在,造出一个远海商船队都不在话下! 江无眠看着做梦的金不换,强调道:“这是本官想要的结果,不管你怎么做,最终成果要达成上面的模样。” 金不换:“……” 合着您前面这么大方,又是水泥,又是红砖的,在这儿等着呢是吗? 并非如此,江无眠是有配方和技术,然而这种技术需要的机器,大周没有,整个世界都没有,技术尚在蒙昧时,全靠金不换的技术补上。 “配方材料和所需温度在上面,如何烧制、调制材料配比,交由你来把握。”江无眠把通过的预算交给金不换,“预算之内,一切材料优先你来调取。” 说得轻轻松松,金不换却谨慎无比,他察觉到江无眠对待瓷器、不,是排水管道瓷器的郑重态度,里面关乎重大。 收敛起懒散作态,金不换难得正经起来,“大人,属下必全力以赴。” 江无眠走出别院,呼出一口白雾。 南陆尽头的冬天温度不高,正午明艳阳光也挡不住寒意侵袭,街道上积水残留,尽是潮湿。 若是能有排水管道疏通,地面积水情况不至于如此严重。 “再有几日,该是恩师抵达岭南赴任时了。”江无眠牵着马,慢慢向回走,心中数着现在的进度。 土地上的事情完全松手交给陈平,矿脉上有张榕看着,县衙内有蒋秋打理,赵成尚在岛上测算,一时半会回不来。 周全还能再进一步培养,不过他的权力倒是能逐步放开。不说别的,一些礼房祭祀之事能交出去。 论了解,他还是不如当地人,尤其是在某些风俗祭祀礼仪上,还是周全出面协调处理得当。 “目前的人还够用,然而人才还不够。”想达到目标就必须在全县推广知识,起码要识字。 县衙里不说人人会读书,最低也得认识常用字。这样一来,才能填补劳动缺口,不必每逢贴告示就要花钱雇佣读书人宣读给县中百姓。 就此,他召集县衙还在的人开了个简短会议,三班六房代理人、三个师爷、一个县丞、一个典史,全部出席。 “全县推行基础教育。”江无眠不管众人瞪大的眼睛惊愕的神情,简单解释道,“无需太过复杂,只是最简单的常用字与术数运算而已。 不占用家中顶梁柱的时间,仅仅是七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童,每日接受两个时辰的教导。另外的时间全由他们自己帮助家中做活,减轻家庭压力。 十六岁以上,完成每日活计,可以跟着听课,不做强求。” 如此简陋的教学,教学内容堪称粗浅甚至接近于无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作为正统科举出来的秀才,周县丞心中槽点满满,但他还有把柄在江无眠这儿,不敢高声说话反驳。 倒是几个师爷没有顾忌,尤其是蒋秋几乎是眉头皱出三道印痕,下意识反驳,“银钱不足。一年的收成最多不过二三两银钱,最为普通的笔墨纸砚要一两三钱银子,再有拜师束脩、书院进学费用……” 言语未尽,在坐之人已是能听明白,培养读书人的成本高到农家人根本承担不起! 江无眠摇头,“太复杂了。我们并非要培养读书人,不过是识字算数而已。” 笔墨纸砚是读书人的配置,又不是他们这次教学的配置。 笔墨用以写字,换成木炭难道就不行了? 木炭削成条,辅以两根木条夹起来就能在木板上留下记号。 再简单一些,用木棍在沙子上练习,能写出字型来,同样是写字。 只要简化到识字认字,不必写字,笔墨纸砚都能省去,最大的成本不过是书本和教师。 听完江无眠的叙述,所有人从一开始的荒谬到后面的“这还真行”。 林师爷惊骇地自言自语,“韶远县岂不是能成为大周读书、不,是大周识字人最多的县?” 江无眠心中还有一整个扫盲计划,但不是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韶远县已经走得太远,必须让它缓缓,消化当下拥有的一切。 而且,扫盲计划牵扯太多,还是等恩师来了再说。 “另外,不能耽误韶远县现在的发展计划。除去必须强制上课的七到十六岁的孩童外,想来听课的人必须完成任务才能上课。”
第039章 普及 雨过天晴,昨日冷雨浇透土地,今日碧空如洗,明澈湛蓝。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大部分人身躯上,带来暖意。 然而坐在侧厅中的人,此刻注意力全在中间的年轻人身上,他坐于书案背后,半身是阴影,看不清晰,声音却铿然坚定。 落入众人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向每个人普及知识? 何等的傲慢与无知。 江无眠与这样的描述相向甚远,他话中充满自信,好似仅在描述一个事实,亲眼看中的事实。 三位师爷虽然心惊,但好在是了解江无眠的作风。所谓的“普及知识”是最终结果,中间过程才是本次小会的目的。 蒋秋更正了成本,再度开口,“以炭做笔,以木板做纸。无需更多的纸笔,即可启蒙。” 木炭、木板,相较于笔墨纸砚,实在是太过便宜简单,成本骤降成一文两文钱。 求学之路的障碍又少了一样。 江无眠鼓励地点头认可,问:“再简洁方便些?” 再简洁方便? 这难道不是最为简单的方案?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人再度迷茫,顺着蒋师爷的方案向下想,难道是直接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王西犹豫地张嘴,唤来江无眠的摇头,“不是形式上的简单,而是时间流程上的简单。” 有人已然回过味来,陈平与周全同时开口,“作坊?” 没错!作坊! 将一切化作流水线,将生产木炭木板的事情交付给其他人,韶远县百姓要做的即是快速完成江无眠识字算数的要求,投入韶远县的建设之中。 林师爷在纸上记录本次会议主要内容,他下笔迅速,一看是练出来的。 知识普及计划、笔墨纸砚更替难题、时间统筹问题、强制义务教育…… “强制义务教育?”林师爷皱眉道,“大人,您即使规定有人上半天课,半天工作,仍有孩童不得不因家庭、生计等各种原因缺课。” 自然,提出普及知识的方向是正确的,然而这种正确太过理想化,总会有人迫不得已止步。 尽管大周近些年安定许多,但百姓挣扎在生存线上是固有事实,长远来看,江无眠的措施惠及千家万户。 短时间来看,他在剥夺部分劳动力。在生产力较为低下的时代,人手本就不够的前提下,带走部分生产者。 江无眠声音平静地宣布,“那就放弃,生存是首位的。在生存之上,再考虑生活。” 为保证第一生存线,他已然做了太多努力。 能增产丰收的肥料制作方法、平整土地更加迅捷的水田犁、提供出的矿工活计、开设的诸多作坊、方便出行的水泥路、能延长房屋使用寿命的红砖…… 在生存线上,以上措施能令让大部分人生存,下一步是改善生活。 然而路断在这里,因为江无眠需要的人不再是大字不识的普通人。 他需要识字算数的人构成基层,在此基础上推动韶远县更进一步。 “时长定下,地点由你们甄选,另外,学堂规矩不能少,负责教学的夫子又该从哪里寻,桩桩件件都要在今天解决。” 周县丞欲言又止,组织好语言又看了看江无眠,最终一咬牙道:“大人,关于此事,教谕或是能给您建议。” 何为教谕? 字面意思,掌管县中教育,教导生员,负责考察学生课业的官员,同时还负责组织生员考试。 韶远县中有县学,由教谕总领,下设几位夫子。县中不少人家请不起西席先生或是没有门路的,通常会选择在县学中开蒙。 乱党之故,县学停了几月。整治好韶远县后,县学方才开放纳学生。江无眠事情太多,见其运转起来,不再关注,今日倒是又记起来。 江无眠若有所思颔首,“周县丞说得不错,确实要上门拜访。” …… 县衙小会持续了一天,出来时三班六房恍恍惚惚不知时间,王西和周全先回县衙后院,他们就住在这里,侧厅只剩下江无眠和他的核心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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