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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道长向外移了两步,看到地上放着两盆煮好的蚕蛹。 此时上蚕山时候早过了,这些蚕蛹是上次煮干净剩下的,正用来试验脚踏式缫车。 有赵成在一旁辅助说明,李婶娘尝试着动了一下,虽说程序很是陌生,可陌生中还带着一丝熟稔。 她自五岁能烧水煮蚕茧起,就随家中长辈学习抽丝剥茧,即便后来做了厨娘,也未曾撂下。 只见蚕茧上的丝顺从她的动作,过了鼓轮后,前后两段相互拈绞成丝鞘。由丝鞘引出的丝,绕卷在木棍上,成为生丝。 江无眠看了看天色,拿出炭笔来记录本次的用时,又问李婶娘的使用感受,“用时卡顿吗?用起来比手摇式费力还是轻松?” 李婶娘神情恍惚,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和绕出来的生丝。 “大人,草民、草民弄完了?”那是整整一大盆的蚕茧,是煮完晒干了的一整盆,只用一个人一下午就弄出来了?! 江无眠没有敷衍,认真回答道:“的确,只有一个下午,所有蚕茧抽丝结束。” 李婶娘好似大梦初醒,激动地捧着生丝,粗粗喘着气道:“大人,一大盆,全捻完了!不卡,脚踩完全不费力,比上回用的省劲,草民现在回去还能做饭!” 她从江无眠的动作里意识到某些东西,县里又要有所变动,且和眼前的大东西息息相关。 水田犁、肥料、灰路、红砖……江知县给韶远县带来的变化还在继续,他给太多人提供了上工的机会,发下的银钱足以让人在过年时吃一顿肉! 不知这次是否例外? 江无眠点点头,记下实验结果,之后请李婶娘教别院的其他人如何动作。全都上手试了试,使用感受同样记在实验报告中。 金不换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每日不必在锯木头的声音中醒来,县内又将推行起新工具。 然他所料出了一点意外,江无眠在继续锯木头大业。 问及原因,答道:“成本太高,卖不出去。” 金不换:“……” 算了,您不走我走。
第049章 排水 金不换没有离开几天,在陶瓷管道烧制作坊歇了几日后,别院传出了更好的消息,江大人弄出的脚踏式缫车又改好了! “江大人做的?”金不换绕着六尺高的缫车啧啧称奇,“结构变化不大。” 赵成耳朵尖听到了,朝他看了一眼又慢吞吞道:“手摇改为脚踏,大人改了部分受力与操作结构。” 两人技术领域并不重合,说得再专业也改变不了金不换听不太懂的事实。 赵成选取最为普通简便的说法,不加掩饰地称赞道:“脚踏缫车能成功改良,意味着织布机同能使用这种技术。若是给予踏板力量的是水流,好若水车,流水带动踏板,推动织布机……” 他近乎是痴迷地看着木头架子打造的缫车,试图拆分各个机括的主要作用,再将得来的成果应用在织布机上。 林师爷心中一动,相信江无眠同样看出此事——他从来相信江无眠的聪慧,然后者未置一词,提也未提。 可惜地将念头压到心底,林师爷等回到县衙问了江无眠。 江知县叹了口气,神情烦恼又带着犹豫。 他想了又想,组织好前因过程后果才道:“缫车——手摇缫车出现前,缫丝方式是每家每户人工动手。缫车出现后,人力转为物力,工具太少,于是几家几户结为一体,轮流使用。” 伴随工具出现,缫丝形式出现变化。 林师爷沉默着,思索江无眠话中的重点。 江无眠继续说道,话中提到作坊,“倘若工具迅速推行,再设立作坊。以抽丝为生的人大批量涌向作坊,整个作坊的生产大幅提高,县里将拥有诸多的生丝。” 林师爷快速地瞥了江无眠一眼,他未曾在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庞上看到欣喜,只有复杂。 “大人,拥有更多的生丝,难道不是好事吗?” 林师爷不解。 水田犁、水泥、红砖、造纸全部拥有作坊,它们诞生时江无眠并没有如此——如此复杂的情绪。 是好事,同样也不是好事。 江无眠掐了掐眉心的刻痕,这些并不是很相同。 水田犁不能完全代替曲辕犁,因为价格太高,它对曲辕犁的冲击并非是一瞬间的。 水泥红砖亦如此,而造纸,说句实话,它本身产量跟不上,对市场的影响微弱到不记数。 缫车不同,改良的第二版和手摇式缫车的价格相差不大,效率却近乎是它的两倍。 也就意味着产量是原有的两倍,谷贱伤农的原理同样适用于生丝。 赵成提出的水力织布机设想,更是能加快这种现象的出现。 林师爷后知后觉,“价格等同,生丝翻倍。若是一整个作坊用此等缫车,商队不需挨家挨户上门收购生丝,只需在作坊说一声即可满足交易需求。” 作坊里的人会受到商队欢迎,会因卖出的生丝获得工钱。 可等着商户上门收购生丝的家家户户,他们完全失去缫丝织布收入,或者收入大幅缩水。 如此一来,是牺牲部分百姓的生计,让另外部分百姓生计好起来。 林师爷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灌了一盏凉茶,从舌尖苦到心尖。 他措辞愈加谨慎,“大人,一开始新做的户籍中,按农林牧副渔的分类算,县内有六成百姓副业是缫丝织布。” 江无眠格外镇静,他同样是脱口而出,“的确,六成百姓,缫丝织布为副业,其中有一成百姓以其为主业,三成依附为生,其余两成以为副业。” 设立缫丝织布作坊的后果他完全能想象。 作坊建立,产出大量生丝、丝绸,它们以优惠价格占据市场,好似虎入山林,侵吞蚕食,排挤个体,直到吞噬殆尽。 在此期间,以纺织为生的家庭无疑是首个牺牲品。 江无眠提笔给恩师去了一封信,他在犹豫是先推出缫车待日后开作坊还是在推出改良版缫车时直接宣布成立,信中不加任何私人感情,全是并不严谨但在别人看来过于详细的数据。 此等关乎多人身家性命的事,自然要恩师过目才可行动。 谢砚行收到信,撂下处理到一半的公务,神情严肃嘱咐赵同知找出府上的历年税收与桑蚕养殖等相关文书。 赵同知额头冷汗滑下,历来税收猫腻颇多,南康府又有盐课,其中更是水深无比。 谢知府今日突然提及,是准备拿府衙中的贪污之人开刀,树立威信? 又听谢知府补充道:“其余县内并不着急,府衙上的,韶远县历年来的,有关桑课蚕丝一类相关文书,尽然取来。” 赵同知冷汗稍退,“大人稍待片刻,下官去去就回。” 急匆匆出了侧厅,心中暗中哀嚎自己倒霉,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知府! 路上遇见悠闲的董宇,心中不是滋味。 前任知府没了,师爷跟着进去了,整个府衙里除了新知府就是他们地位最高。 全是给知府办事的,怎么自己这么倒霉得风雨里奔波,姓董的无事人一样慢慢悠悠晃荡? 他颇不是滋味地上前道:“董兄,谢知府一来就去韶远县,现在又因韶远县一封信指使得小弟团团转,你说说这……这像话吗!” 董通判与赵同知两人一同在背后讨论新知府来历脾性时,就对此题答案做了万般猜测,就是没一个准的。 不过这回,赵同知抱怨完,董通判脸上浮现出得意而又满足的微笑,嘴角上扬,装模作样地一撇茶沫。 呷了口茶,低声道:“赵贤弟,这就不知道了吧?” 赵同知“嘶”了一声,打量董通判好几下,试探问道:“董兄,莫非你?”打听出消息来了? 董通判自傲一点头,“当然。赵贤弟你应是知道的,愚兄痴长你几岁,来得早些,在韶远县做过几年县丞,在此站住跟脚,多亏拜了县里的义父。” 赵同知的确知道,他虽来得晚,但好在相处多年,清楚董宇当时靠义父关系走通知府路子,蒙知府指点才做了南康府通判。 但现在提这话和新知府去韶远县有关系吗? 不对,稍等,还真有点关系。 赵同知若有所思地猜测道:“董兄意思是,知府与韶远县的人有关系,一来就去县内,是为了找人,拜访人? 远的不说,韶远县里来的新知县、扎根在岛上不走的薛将军,都有可能是新知府要去寻的人。 三人有一明显共通点,全是北地来的,还是皇帝亲自下旨送来的。 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董通判笑得胜券在握,拍拍赵同知肩膀,“何止,愚兄在县内有一侄儿,他弟弟的好友正在县衙当差上值,恰逢遇见谢知府入县衙。尚在街上,江无眠一出,对知府口称‘恩师’!” 恩师! 多数情况下,能不带姓氏地称呼一个人“恩师”,定是入门徒弟,与普通的生员、学生有所区别。 赵同知惊疑不定,下意识拉着董通判去开放无人的廊下言语,他困惑又疑惑道:“师徒二人被贬谪至一个州府之中?!” 没道理啊! 贬谪不是流放,能让一家人全变成白身罪犯放在一块管理处置,它仍是做官,朝廷命官之身! 若是贬谪凑在一起,能纠结成当地一大势力,再加之天高皇帝远的,贬谪有何意思?! 董通判也瞧不明白,不过倒是知道日后遇见韶远县上的事情,多请知府拿主意。 瞧瞧这位大人一来做了什么,直奔韶远县,看他的知县弟子去了! 这话倒是不错,赵同知连连点头,笑道:“多谢董兄提点小弟,改日小弟做东,请董兄万万赏光。” 有董通判的提醒,赵同知干活认真,不再是敷衍。 事实上,无需他亲自动手,只要拿出态度来,吩咐底下人按年份仔细摆放,最后把文书带给谢知府即可。 左右卖个好,日后好说话不是? 谢砚行精神抖擞,花费一旬时间了解过南康府与韶远县上大致情况,斟酌着回了信。 江无眠接到信件,沉思一夜,赶出新计划。 恩师说得格外在理,只要作坊开得多,需要不断招揽劳工,那必然会让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减少,甚至从中受益。 “足够大的作坊与足够多的人手。”江无眠摊开计划,看得在场人等一阵头疼。 林师爷好歹有心理准备,周县丞脸色忍不住发青,蒋秋恨不得把账本甩到江无眠脸上,唯独赵成还在认真研究水力织布的点子。 林师爷先给江无眠作了提醒,“陶瓷排水管道尚在修整中,大人您要求在外贴一层砖石结构,水泥抹面,再放入陶瓷。因结构复杂,全县工程队皆在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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