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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眼中甚至隐约流露出很少能看见的金色的光芒。 人类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所处的危险境地,只是毫不犹豫地上前,试着嗅闻它身上的味道。阿斯塔的身上是宴席附带的甜味和海水的微咸,糟糕的是,确实有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 “我可以给你熬个解酒的酸果汁。”伊西多关切地说。 他对灌醉一只怪物后会发生什么没有经验,不过阿斯塔在外也一直显得理智克制。醉酒的征兆似乎只有回到别墅之后才逐渐显露,怪物对他的态度也保持正常,只是似乎拿不定主义,触手在他们身边危险地游走着。 换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大概早就吓得夺门而逃。 但伊西多面不改色。虽然在新婚当夜出现一点小事故听起来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只要是阿斯塔的需要,他处理起来都不会觉得是负担。他正要往厨房走,不知从何而来的腕足却纷涌而上,把走廊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阿斯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需要,”它听起来有一种古怪的冷静,像是醉酒反而让它对一切加深了掌握。它向前走了一步,伊西多的生理本能让他觉得有点危险,不是安危意义上那种。 随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件衣服——伊西多又一次窘迫地想起,被阿斯塔的腕足缝缝补补的衣服,此时组成它的触手自然而然地蠕动起来,缠绕在人类的脖颈上,不带任何攻击意味,只是单纯地紧紧贴着,在他的皮肤上摩擦出轻微的红痕。 人类的耳朵红了,他垂下眼睫,被欺负出一点泪水,断断续续地问: “阿斯塔,你是想要我吗?” “想要,”怪物说,他的脚踝同时被缠住,整间屋子的触手终于从黑暗中游走而出,随着阿斯塔的心意而缠绕在人类身体的各个部位。它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一切,神情温柔地吻了人类的眼睛一下,非常礼貌地进行了一个解释说明: “酒精好像提前了我的发情期——或者说是对它的一种模拟。不过我觉得刚好,伊西多,我知道人类新婚当晚,一般来说都想要留下深刻的印象。” 伊西多的眼泪被吻掉,新的眼泪却又因为刺激湿漉漉地为脸颊染上绯红。触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完完全全被桎梏,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挣脱。和上一次不同,他现在全然清醒。 “……嗯,”他含糊不清地答应,“星星。” 这大概确实会变成很深刻的印象。被酒精诱发的特殊时期,阿斯塔看起来比以往要更清醒,但手段却更加失控恶劣,它的腕足似乎都蠢蠢欲动,蓄谋已久,带着樱桃酒的甜香,一点点把人类的味道也改变成芬芳的酒液。 而黑发黑眸的人形却一直都温柔地对待他,让他明明已经承受不住,却还是忍不住朝它流露更多,想要让阿斯塔觉得满意。 别墅的灯早早地熄灭了。 西点店在第二天挂上了“歇业中”的牌子,这一天是星期五。随后的周末是双休日,他们本来就不营业,人们也默契地不去打扰这对新婚的伴侣。 * 他们的每一段故事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不断回旋的乐章。 婚礼也一样,接下来的蜜月旅行也一样。 至少就在几天后,翠绿色眼睛的人类已经开始浏览各种各样的旅游广告,阿斯塔也参与其中。他们姑且打算去海上,但什么样的海还尚未确定。怪物觉得在海底的沉船散步也是不错的经历。 而且非常安静健康,不会出现人类尸体。阿斯塔对那片海域很熟悉,沉船上的人都被它救下来了,而它在进入研究所后,海域进一步被封锁,也没有出现过事故。他们还可以去附近找风评不错的餐厅,结交人类,或许一起去拜访一些怪物朋友。 星星和翠鸟的故事,还有他们的旅途,仍旧是无穷无尽的。 因为明亮的爱永远照亮着他们前行的道路。
第118章 鹊惊枝 楚怀存离席时, 盛宴浮华的氛围停滞了一瞬间。侍人流动如牡丹的裙摆垂坠在地上,饮酒过半的官员迟疑着是否要放下酒杯,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很快调整好表情,谁也不想做那个硬着头皮上前询问的出头鸟。 这种死寂对权倾朝野的楚相来说, 反而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他垂下眼眸看向右手, 冷白的指节悬在空中, 恰好虚虚地指向那盏和田玉雕成的酒盏。碧绿色的酒液在明珠珊瑚堆出的室内盈盈地摇晃着, 像是蛇的瞳孔,潜伏着将毒牙注入人皮肤里的毒蛇。 真糟糕,他已经被咬了一口。 “无妨,”楚怀存平静地说, 然而声音中却透着无容置疑的压迫感,“诸位继续就是, 我不胜酒力,想要独自出去走一走。诸公恕某不能久陪。” 大人物的特立独行甚至算得上通情达理。 至少气氛在短暂地停滞后重新热烈起来,美人头上的钗环琳琅作响, 珍奇的菜肴填满桌面上的空位。人们重新开始谈笑,只是时不时悄悄打量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皇亲贵眷。 宴会的主人, 也就是刚坐上东宫之位的三皇子张了张嘴,像是意有挽留。他的脸色在楚怀存离开时灰败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谈笑自若的模样。谁都知道,现在的半阙朝堂已经完全被楚相把控,连带着最令人忌惮的军权。 楚怀存势焰熏天, 有生杀之权。 而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全然倚仗于楚相在皇帝的十几个儿子里把他挑了出来。 ……他不敢,更不能对楚怀存提出质疑。 宴会继续下去,只有桌首的座椅突兀地空着, 就像华美的屋舍中一个难以忽视的漏雨空洞。但在场的人们都学会对此视而不见,没有人靠近那个位置。 那盏酒杯仍旧立在原地,随着烛火的方向而调转了阴影。 * 楚怀存的状态绝对说不上好。他从宴席走出,夜风穿过回廊灌在他身上,使他能够克制地争取到更多时间。他站在回廊中央,顿了一下,用指甲刺破了柔软的掌心。 他对自己一点也不留情面,血珠玛瑙珠般涌出来,沾染在雪白的衣袖上。雕花回廊中悄无声息,被夜色和牡丹的香味浸透了一半,他觉得手指仿佛被火苗舔舐般刺痛,那火焰顺着他的血流遍他的全身,沿着他的骨骼一点点试图把他烧成灰烬。 有人在酒里下了脏东西。 问题是,谁能做到,以及为什么? 他在幽暗的夜色中抬起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冷冽而清明。但楚怀存自己知道,他必须尽快处理好自己,否则深不见底的破坏欲就会顺着他的脊髓一路向上,最后死死地把控住他的神智。夜色遮挡了他的视线。没有人能够私下窥探他,他的佩剑还在身上。 靴子将脚下的草叶踩折,露水模糊地沾染上靴子。 他无声地走到了王府前停留的马车前。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楚怀存手指微动,隔着一层幕帘,他听见了模糊的呼吸声,带着异常粘腻的微喘。 这声音对他来说非常熟悉,以至于他脑中电光石火便浮现出那个容貌清冷出尘的少年。那人向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直到近日态度才稍稍改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在无人的夜色中,楚怀存已经觉得自己压抑到了极限,神智就差一点便会绷断。 他不该遇见任何一个人。 炽热到能把他的意志烧尽的烈火顺着酒和血液流遍了他的全身,使他不能清醒。鬼使神差般,楚怀存闭了闭眼,拨开了马车的帘幕。即使稠密的夜色朦胧了大部分视野,车内之人大片裸露的莹白皮肤和醉眼迷离的渴望神情还是彻彻底底映入他的视线。 周围静谧无声,楚怀存知道自己是安全的。马车的车夫是他的死士,而他身后亦时刻跟随着对他绝对忠诚的暗卫。但正是因为这样,眼前的局才复杂到一点点将人吞噬。 只要他愿意,这些人不会阻止他做任何事。 “楚相,” 他表现得全无异样,死侍也只是如实禀报,“秦公子似乎迷了路,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听从他的请求让他暂避于此,但他却……他说一定要等您过来。” 楚怀存压下舌尖那句“怎么不把他送回去”,罕见地觉得事情即将失去控制。他垂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指尖,血断断续续地滴落,没一会就凝固了。欲望再次深沉地试图将他拉入深渊,而他面前的少年愈发地渴求起来,就像是准备好的祭品。 他不想这么对待他,也知道对方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愿意。 秦桑芷是污浊不堪的朝堂中被他始终严密周全保护着的纯白,他心性纯粹,才名在外,对楚怀存来说,是世间最最明亮高洁之人。作为权倾朝野的权臣,他只能默默守护着这名少年。 而对方也终于由最开始对他狼子野心的厌恶痛斥,一点点缓和了态度。 每一次少年对他的态度转好,对楚怀存来说都仿佛恩赐一般。 他们的渊源要追溯到楚怀存年少时最落魄的时候,当时的秦桑芷曾给了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权臣一颗糖,舌尖上弥漫的那一点甜味,成了灰暗的世界上唯一的光明。 以至于,楚怀存固执地认为,只有他的存在能够救赎自己。 如今,这个对当朝权臣而言唯一的救赎,就这样在他面前展现出引诱的脆弱模样。楚怀存尝试着避开视线,但他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步。酒水里的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残存的理智已经被吞噬殆尽。他压抑住指尖的动作,因为任何微渺的火星都会使得更糟糕的冲动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桑芷,”楚怀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我不会做让你不愿意的事。” 少年带着抗拒的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料到直到这个时候楚怀存仍旧保持着对他足够的尊重和理智。秦桑芷咬了咬嘴唇,态度稍稍软化。 楚怀存兀突地意识到,对方迷离的眼神也映照着他, “没关系,”他的话七零八落地将最后的理智打成一地狼藉的碎片,极有诱导性地说: “楚相,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了,只是不敢承认。你觉得自己太过于卑劣,满身污浊只能在黑暗里仰望我,对吗?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愿意救赎你……为你也牺牲一次。” “桑芷。” 楚怀存向前微微倾斜身子,他墨色绸缎般的发丝垂落。 楚相的皮相和他恶劣专权的性格全然不同。他的气质清冷孤高,明月照亮了他雪色的衣袍,他几乎没有穿过其他颜色,更衬得整个人凌冽如月,皎洁如雪,如谪仙一般,掩盖了恶鬼般的心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一直在追逐和模仿着心中的那道光明。 当然,也就是眼前的少年。 秦桑芷露出一副乖顺牺牲的模样,就像是引颈受戮的纯洁羔羊,更加惹人怜惜。楚怀存简直想要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和他相比,权力和地位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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