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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触过他霉头的侍奉之人要么被他折腾的死了残了,要么就再不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怎么敢再过来? 不,她怎么会再被派过来? 原本乌苏看见她像是沈念的眼睛,还嫌恶对方和他的恋人相像,要去剐她的眼睛,此时则更加涌起情绪,却并非正面,脑中重演起沈念那一句句诛心的话,更加难受。 可她手里有药。 妖皇用力地闭上眼睛,声音尖锐地命令她: “把药放下,然后滚出去。” 可他睁开眼睛时,却见那侍女并不动作,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去,也没有遂他的意,将药递给他,而是原地拿着装药的药盏,依旧对着乌苏露出那个有几分诡谲的笑容。 “你——” 乌苏彻底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嘶哑着嗓子喊人,还动用了最后一点灵力,试图让外面的宫人闻讯赶进来。 可殿门却被那女子死死地掩住,半点动静也没有。 “陛下啊,” 美人的半边脸被烛火照耀着,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里,在黑暗之中,她属于妖族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 “你还记得我吗?不,你还记得我这双眼睛吧,可惜你等不到沈小公子闭关出来,却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乌苏脸色铁青,那女子不知沈念的背叛,试图用这话来刺激他,反而更有羞辱的效果,他忍受着胸口和心理的双重刺痛,试图用君主的威势压她: “你今日若是如此做,必然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落不得好下场。” 对方笑意反而更浓: “我若不背叛您,不也落得个差点被剐出眼睛的下场,妖皇何必装腔作态。” 说毕,却是双手一倾,手中之药,尽数流淌于妖宫的地面。 乌苏“嗬嗬”地喘着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宫室的地砖,这是他如今迫切需要的解药,而他此时已经虚到连站都要站不稳,胸口的冷意漫上,他几乎觉得全身都要冻住。 “是谁派你来的?” “陛下何必知道?宫中如我一样对您恨意入骨的人可不少。” 女人的神态中终于不加掩饰地泄露出恶意,同时也有报复的快意。 “啊,这是陛下您能得到的最后一碗解药了,若是尊上想要,便试着在地上收捡收捡吧。” 意思是,要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试着存活下去。 乌苏忽然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成了笑话,他以为的复仇,他到手的权力,他深爱的恋人,尤其是被那双像沈念的眼睛一盯,更加觉得难以忍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要杀便杀吧。” * 今夜的妖域可不算太平。 顾识殊见那城中灯火冥冥,若有兵戈之声,就和傅停雪一起掐了个法决,潜入其中。 在旁窥了乌苏的旧部和他们部族的其他势力内斗的全过程后,魔尊意识到,乌苏恐怕大势已去。 甚至连一向保皇的长老院,此时也对妖皇的更迭漠不关心。虽然没有明面上表示支持,但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家伙却没有一个积极地预备去救驾。 魔尊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某个已经到他手上的妖族圣物。 只是没想到妖族的那些老家伙这么重视这件东西。 不对,这归结起来,终究也是墙倒众人推。 妖族和魔族不同,魔族中人多是后天选择入魔,像顾识殊那般被天道选中的人千年才出一个;可妖族中人却先天就决定了种族,且多数缺少世人眼中的道德观,天生刻薄寡恩,冷血逐利。 乌苏一向凭借实力作为领袖,虽然数百年前一战被剑所伤,但那时整个妖族都损失惨重,自然没心思搞什么更新换代。 如今却不同。 更何况听说他暴虐无常,身边服侍的人如有不遂意的,就任由心意肆意杀戮。 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合理。 在一片兵器灼灼的反光和火与血的映照下,顾识殊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傅停雪虽然没有预料到恰好撞上妖族的内部权力斗争,却很快接受了这个情景。 仙人一身雪衣,行走在杀戮和哀嚎之中,格外清冷出尘,不似凡俗之人。 他注意到顾识殊的目光,向前的脚步微微停顿。 “接下来去做什么,魔尊有想法了吗?” 虽然乌苏不再需要傅停雪去补一剑,但他必须确认妖界的暴乱能用一个稳定的结果,以使妖族能够稳定下来,不去为祸其他领域,尤其是人间。 但现在显然也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需要的时间。他们只能等。 “噢,”顾识殊却接了他的话, “就在这里继续转一转吧——仙尊觉得现在你我在做什么?” 傅停雪眼中微微闪过一点迷茫。 “什么?” 他似乎真的有点不解,仙尊此时和魔尊走在动乱的妖都,周围是一片争权夺利的争斗,也不知道乌苏死了没有,更不知新的妖皇又打算何时自立。 他唯一确定的只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再一次和顾识殊一起走在人群之中,而不是分立在人群两端,做一对相互对立的仇敌。 血雨腥风中,雪衣的仙尊眼中唯有黑衣的身影。 顾识殊勾起嘴角。 “是在散步,”他说。 几百年前,仙人还不懂许多世俗中的情形,是顾识殊教了他许多,也教他牵着爱人的手走在小竹峰中,却什么事情也不做,这在凡人的口中算是散步。 只是走着,什么也不做,不是练剑,不是教法决,不是相对饮酒,不是对坐闲谈。 那些事情都可以不要想。 这大概是顾识殊想要教他的,代表散步的情境。 可他低估了他的话语在傅停雪心中的重量,当年他半开玩笑地调侃仙人,并不需要时时要确认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其实只要和心上人牵着手,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也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头。 所以傅停雪垂下眼睛,掩盖了眼中的波动。 “心上人。” 仙人心中关于“散步”这一行动的预期,一开始就参杂着浅浅淡淡的旖旎色调,像是将桃花封存在幽暗的冰川之中,在冰下也晕染出几分朦胧的颜色。 所以他心有所动。 他想知道顾识殊有没有同他相似的念头,有没有想要牵他的手。 但话一出口,却只剩一声浅浅的“嗯”。 若是自作多情,多不好看。 * 在硝烟四起的妖都,有人在背叛,有人在哭泣,有人愚忠,有人漠视,左不过是为了名利和钱财,彼此急匆匆地奔走着。 但在此之中,就在争权夺利的中心,在尔虞我诈的现场, 有两个人毫无目的,只是在散步。
第24章 交易 说散步就真的是在散步。 远处妖宫似乎着了火, 混杂着硫磺的气味漫在空中,鲜红色的火星一跳一跳,若是靠近还能听到哔哔剥剥的木头燃烧声,在天空中划出一小片白色的光亮。 顾识殊只是略微听了听远方传来的细微的杂音, 就下了判断: “乌苏大概已经死了。” 就算旧妖皇死去, 妖族的争权夺利也绝对没有那么快了断, 至少不影响两个人此时慢悠悠地在妖界散步, 那还有段时间。 顾识殊走的并不快,傅停雪也是,他们都下意识地保持着和彼此一致的步调,这样就不至于彼此错位, 但坏处是…… 有点把握不好与对方的距离。 若是方才有目的地赶来妖界也就算了。顾识殊难得对于自己说出口的话有些懊悔,如今心里知道此时的行走“漫无目的”, 心思却开始活泛起来。 照理来说,两个人并排散步,关系常常是很亲密的。 所以可以靠的很近, 彼此牵住对方的手。 而他和傅停雪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对方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指似乎微微一伸手便能够到, 却并不会真正触碰,反而, 两个人都在很小心地保持距离。 生怕无意的相触打破如今一触即碎的氛围。 但那是什么气氛呢?顾识殊甚至说不明白。 从方才的交谈开始,他和傅停雪并肩走在妖界的街道上,分明是数百年前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照理来说也很平常。 但他却忽然像是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时的心境,流淌着的空气也低沉而暧·昧,看身边的人时总是偷偷地瞄上一眼,仿佛是在做些什么亏心事。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可气氛却融洽到根本容不得任何多余的声音。 直到他和傅停雪的目光在一次余光中的窥视之中交会。 顾识殊忍不住笑了,他有点心痒,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经久的铺垫后终于达到了一定的浓度,开始酝酿出萌发的痕迹: “仙尊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顾识殊一向是打破这份顾忌的人,他也有心试探。 他捉住了傅停雪稍纵即逝的目光,堵上了他掩饰的机会,对方只得被迫面对自己被发现的事实,不被容许逃开视线。 傅停雪的眼中有瞬息的窘迫,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抓获。仙尊很少体会这样的情绪,少有的几次都是顾识殊给他的。 但是……他想,明明顾识殊也在看他。 所以才会被发现。 银发的仙人转过头看他,两人柔软的视线彻底不被顾忌地相互交汇,仙人抿了抿唇,顾识殊觉得他就连眼神也是湿漉漉的,冰霜乍融,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他大概真的许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走过一段路,身边也没有这样一个人。 傅停雪微微垂下眼睛,但颤动的眼睫却第一次没有很好地掩盖住他的情绪: “嗯,我在看你。” 顾识殊想,傅停雪很坦诚,他试图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减轻这件事的隐秘。但是又不够坦率,比如漏掉了某些形容。 他不想要步步紧逼,所以只是笑着叹气: “仙尊要看我便看,不需要小心,我也……我方才也在看你。” 话一出口,顾识殊就开始反思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鬼话,他绝非一个笨嘴拙舌的人,称的上对大部分情景都游刃有余,但唯独面对傅停雪,行动语言都变得犹豫。 他试图挽回一下: “我看仙君好看,却不知仙君看我做什么?” 这些话语暧昧地织就了一张茧,有什么在茧中细微地动作,似乎即将要破茧而出。 傅停雪只觉得几乎是醉了,也只当自己是醉了,索性坦率地说些原本不会说出口的话。他打量了顾识殊一会,很轻也很认真地回应: “你也……很好看。” * 到了后半夜,妖宫方向的血雨腥风才逐渐平息。 无论新任妖皇是哪一位,他应该都不太想让魔尊和仙尊如入无人之境地在妖族的领地散步。何况到了后来,顾识殊就不再费心掩盖自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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